《修破烂的星际恋人》孤独的卡皮巴拉

13、适应训练 实训基地的

　　实训基地的宿舍是四人一间，战斗系和维修系混住。程小橙被分配到的房间里，另外三个人分别是方旭、陆鸣和一个战斗系二年级的叫宋辞的学生。

　　赛文作为小组组长，单独住一间，在走廊的尽头。
　　程小橙对此毫无意见。

　　事实上，他松了一口气。
　　如果让他跟赛文住同一间房，他可能会申请退出实训。

　　放好行李之后，所有人被召集到基地的报告厅，进行实训前的安全培训和任务说明。

　　报告厅很大，能容纳两百多人，但这次参加实训的只有五个小组，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稀稀拉拉地坐着，空调开得很足，冷得程小橙直搓胳膊。

　　任务说明是由基地的一位上校军官做的，内容大概是：本次实训为期两周，前半段是团队适应训练，后半段是模拟实战对抗。

　　五个小组将在最后的对抗演练中决出胜负，胜出的小组将代表学院参加星际军校联盟的年度赛事。

　　“年度赛事？”程小橙小声问旁边的方旭。
　　“就是全星际所有军校一起比赛，赢了的话每个人都能拿到联盟颁发的‘卓越服务勋章’，毕业分配的时候有加分。”方旭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可是能写进简历里的东西。”

　　程小橙的眼睛也亮了。
　　毕业分配加分。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他立刻开始盘算：如果他的小组赢了，他拿到那个勋章，毕业分配的时候就能优先选择岗位，也许就不用去偏远星域的后勤站了，也许可以留在核心星域，也许可以分到一个条件更好、待遇更高、交通更方便的……

　　等一下——
　　他的小组赢了？
　　他的小组是赛文的小组。
　　赛文是小组组长。

　　程小橙刚才燃起来的热情稍微冷却了一点。

　　但他转念一想，赛文虽然性格恶劣，但他的机甲驾驶技术确实是顶尖的，再加上方旭、叶星和陆鸣看起来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个小组的实力确实很强。赢面不是没有。

　　“那就是说，我们接下来两周要好好配合了。”程小橙说。
　　方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配合肯定是要好好配合的，尤其是你跟赛文。”

　　程小橙觉得方旭这个人说话总是怪怪的。

　　———
　　培训结束后，下午两点，第一次团队适应训练正式开始。

　　训练场地是基地后方的一片空旷的平地，地面铺着厚重的防滑钢板，周围竖着几排照明灯柱，即使在白天也亮着，发出刺目的白光。

　　五台机甲已经提前运到了场地边缘，一字排开，黑锋系列那标志性的冷峻线条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赛文的“黑锋”当然是最显眼的那一台——不仅是改装版，而且涂装也不同，普通黑锋是哑光黑，他的在肩膀和手臂的位置加了深灰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图腾，低调而张扬。

　　“所有人就位。”赛文站在机甲前，面对着小组的四名成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团队适应性训练。

　　我和方旭、叶星、陆鸣驾驶机甲进行模拟作战，程小橙负责后勤维修保障。

　　训练时长三小时，其间如果出现机甲故障，程小橙需要在一小时内完成检修，否则整个小组的训练数据将被判定为无效。”

　　程小橙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时间限制。
　　“明白。”他说。

　　赛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驾驶舱。

　　方旭在和程小橙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

　　程小橙面无表情：“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审视一个犯罪嫌疑人，我没法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方旭笑着跑了。

　　———
　　训练开始了。

　　四台机甲从起跑线上弹射出去，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程小橙站在临时搭建的维修站里，透过观测窗看着远处的四台机甲在模拟战场中高速移动、变换阵型、进行各种战术动作。

　　赛文在队伍的最前面，动作果决，每一次转向、每一个加速都精准得像教科书。他的机甲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得不像一台重型近战机甲，更像是一只黑色的猎豹，优雅、致命、干净利落。

　　训练进行到第二十一分钟的时候，第一台机甲出了问题。

　　是方旭的机甲，左腿膝关节的活动范围突然缩小了百分之三十，导致他的步态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方旭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程小橙，我的左腿好像有问题，你准备一下。”
　　程小橙已经拿起了工具箱。

　　机甲在三十秒内回到了维修站，方旭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程小橙已经蹲在左腿膝关节旁边开始检测了。

　　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速划过，调出故障代码，读取数据流，眼睛扫过一排排参数。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秒。

　　“关节传动齿轮的润滑泵卡滞，流量不足。”程小橙得出了结论，“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需要把关节拆开。”

　　方旭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一小时内能修好吗？”

　　“十五分钟。”程小橙已经开始拆装甲板了。
　　他说十五分钟，就是十五分钟。

　　第十四分三十二秒的时候，左腿膝关节的传动系统重新启动，所有指标恢复正常。程小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比着检测仪上的数据确认无误，然后朝方旭比了个OK的手势。

　　方旭瞪大了眼睛：“你真的只用了十五分钟？”

　　“润滑泵卡滞是最基础的故障类型，维修系一年级就教过了。”程小橙把工具收好，“你可能需要提醒一下你的机甲保养师，这种问题通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更换润滑液导致的。”

　　方旭挠了挠头：“我的机甲保养师……是我自己。”
　　程小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认同，但很快被他用职业化的微笑掩盖了：“下次记得定期更换润滑液，每运行两百小时换一次，这是保养手册上的标准流程。”

　　方旭被一个维修系的学生教育了机甲保养，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更多的是震惊于程小橙的速度和准确度。

　　他回到驾驶舱的时候，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赛文，你这个维修师是从哪儿找的？也太猛了吧？”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赛文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是维修系第一。”

　　“我知道他第一，但我不知道他这么猛。”方旭说，“十五分钟搞定润滑泵卡滞？我上次把机甲送到校外的维修站，他们搞了两个小时。”

　　叶星的声音插了进来：“方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专心训练。”
　　“我就说说嘛。”

　　程小橙没有参与通讯频道里的对话。他回到了维修站的位置，继续观测着剩下的三台机甲。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赛文的机甲方向多飘了几次。

　　赛文的机甲在所有机甲中动作最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滞涩。

　　这让程小橙感到一丝失望——不，不是失望，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故障就意味着不用修，不用修就意味着省力气。
　　他没有失望。

　　训练进行到第五十三分钟的时候，程小橙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是赛文发来的私信。
　　“维修站里有水，在保温柜里，蓝色的瓶子是你的，绿色的别碰。”

　　程小橙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维修站角落里的那个保温柜。他走过去打开，里面确实有两瓶水，一瓶蓝色的，一瓶绿色的。

　　蓝色的瓶身上贴着一个便签条，上面写着四个字：“程小橙的。”
　　字迹张扬得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绿色的瓶身上也有便签条，写着：“方旭的，别喝。”
　　程小橙把那瓶蓝色的水拿了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电解质水，不甜不腻，温度刚好，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他拿着水瓶走回观测窗旁，一边喝一边看着远处的训练。

　　赛文的机甲正在做一组高难度的空中翻转动作，巨大的机身腾空而起，在空中连续翻滚了三周，然后精准地落在一个狭窄的平台边缘，整个过程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样。

　　程小橙差点被水呛到。
　　这个动作，他在学校的教学视频里看过，那是联邦军王牌飞行员的示范动作，全学院能做到的学生据说不超过三个。

　　而赛文做起来，看起来毫不费力。
　　程小橙把水瓶放下，在心里默默地、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承认了一件事：

　　赛文确实很厉害。
　　不仅厉害，还好看。
　　不仅好看，还有钱。
　　不仅有钱，还那么帅。
　　咦？
　　我在想什么……

　　程小橙强迫自己停止了这条思维路径。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训练上，盯着那些机甲的运行数据，专业地、客观地、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分析着每一台机甲的状态。

　　三小时的训练，中间一共出现了四次故障。
　　方旭的润滑泵卡滞，叶星的右肩关节螺丝松动，陆鸣的核心能源回路输出不稳定（后来发现是他的操作习惯问题，不是真的故障），以及——赛文的机甲在最后一小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通讯模块中断。

　　通讯模块中断只持续了三点五秒，然后就自动恢复了。

　　赛文甚至没有在通讯频道里提起这件事，但程小橙的监测系统捕捉到了这个异常。

　　他在训练结束后主动检查了赛文机甲的通讯模块，发现是一个接口的老化导致的信号抖动，如果不处理，可能在关键时刻造成通讯完全中断。

　　他用了十一分钟更换了接口，做了三次压力测试，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收工。

　　“你检测到那个通讯问题了？”赛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驾驶舱里下来了，站在程小橙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程小橙头都没抬：“监测系统有记录。”

　　“三点五秒的抖动你都能捕捉到？”
　　“很明显啊，发现这个很奇怪吗？”

　　程小橙站起来，把最后的测试数据上传到系统里，“修好了，不用担心。”
　　赛文看着他，那种让人读不懂的眼神又出现了。

　　“怎么了？”程小橙被他看得发毛。
　　“没什么。”赛文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今天的训练数据不错，你功不可没。晚上基地有聚餐，你来吗？”

　　程小橙想了一下。聚餐是战斗系学生联络感情的活动，跟他一个维修系的人没什么关系。他本来想拒绝，说他要整理今天的维修记录，但他的嘴比他先做出了决定。

　　“可以。”他说，“几点？”
　　“七点，基地食堂三楼。”

　　赛文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起手，朝他的方向随便挥了挥，像是在说“那就这么定了”。

　　程小橙站在原地，看着赛文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的出口处，手里还拿着那瓶只剩一半的蓝色水瓶。

　　他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不是站的太久的那种软。
　　是另一种。

　　程小橙把水瓶用力地拧上盖子，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程小橙，你给我清醒一点。”

　　在赛文身后的世界，有一个叫林未晚的人。
　　那个人的保温袋，和他的早餐袋，是一个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