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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惊浪 “你在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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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渊在崖下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得见天上飞速掉下来一只红色蝴蝶。
他蹲在阵法旁边,看着谢扶苏猛然坠落又被灵力弹起,而后踉跄几下站稳。
“……?”谢扶苏惊讶地回过头,看见蹲着的他,“裴大哥?”
“好久不见。”裴渊朝她挥了挥手,“那个,少谷主呢?”
谢扶苏似乎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沉默片刻才道:“他还在上面。”
“这是你们的计划吗?”她不禁问,“满袖师姐也……”
“从金满袖告诉你北境消息,到现在,都是我们的计划。”
裴渊平静道。他正准备再仔细说点什么,瞥见天上又有人往下掉,连忙几步上前——
晏惊澜刚被灵力弹起,就跌到了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被裴渊扶着站稳,刚趴在裴渊怀里轻声抱怨方才的凶险,一转头看见谢扶苏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立马一激灵,推开裴渊站直身轻咳一声。
“你、你们……”谢扶苏回过神来,迟疑道,“七星使们,其实……”
“七星使上下一条心。”裴渊忍了忍笑,把低着头的晏惊澜挡在身后,“说到这里,想必你应该也猜到了。”
“我不是什么潜入攀天谷打探情报的弟子,我是七星中的玉衡使。”
谢扶苏看着他们两个欲言又止许久,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不算笨,要是到现在都还搞不清状况,那就实在太迟钝了。
“金满袖和陈昭已经安排好了人,如果你要走,随时可以离开。”裴渊指了指远处,“不过,你也许可以静候一段时间,看看长老们到底想做什么。”
谢扶苏低头捏了捏腰间的昙花玉佩,抿了抿唇,“那你们呢?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崖下有个魔气窟,我们打算去魔界看看情况。”裴渊说着,手背在身后悄悄和晏惊澜牵手,“攀天谷行事一般不会如此急迫,很大可能是与他们有合作的魔族出了问题。”
“魔界……带上我吧。”谢扶苏抬起头,“要想救天下人,救师尊,起码得先了解自己的敌人。”
裴渊赞赏地看她一眼,道:“先休息一两日再出发,我夫君身体不适……”
他说到一半,手被身后人猛掐一下。
话语差点变了声调,他努力控制住,对上谢扶苏疑惑的目光,尽力维持着先前的友善语气:“你也正好缓一缓,做点准备。”
“嗯。”谢扶苏点点头。
裴渊解下一个储物袋,递给她,“这里面是新的行帐和床榻被褥,专门给你准备的。”
“……”谢扶苏接过,无声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谢你们帮我。”
“我们只是在做正道应该做的事。”
裴渊搬出个官方说法,目送谢扶苏去一旁扯行帐后,赶紧半抱半推地带身后的晏惊澜去其他地方。
他先弄好行帐让晏惊澜进去,随后去到金满袖安排的心腹那儿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大概就是这样,一定要告诉她我们去魔界了,不让她又派你们过来。”裴渊叮嘱完,准备离开。
怎知那位心腹突然拿出一个包裹,说:“主子提前交代了,如果你们暂时不回去,就把这个交给你们。”
“这什么?”裴渊接过包裹。
他刚拆开,那位心腹便带着另外几人离开了。他看都是些包起来的东西,干脆带回行帐里再看。
行帐里,晏惊澜正坐在床榻上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掀起眼帘,看见裴渊坐在床边。
他慢腾腾地蹭过去,趴在裴渊背上,将下巴搭在裴渊肩上,低声嘀咕:“你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我没胡说呢。”裴渊将方才那个包裹放在膝头,慢慢拆开,“金满袖给我们送的东西,药包,储物袋……里面是些食材和干粮,嗯,看看有没有能给你补补的……嗯?”
他正把东西一个个拿开,拿到最后,忽然看见底下有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药膏么?”裴渊好奇地打开。
晏惊澜原本还眯着眼准备睡觉,一看那盒子,顿时精神了。他伸手按住裴渊的手,摇了摇头,“不要……”
“什么来的,你认识?”裴渊听话地把东西收进了储物袋里。
“润膏,那个的。”晏惊澜小声道,伸手抱紧他。
“先前还说想我想我,现在倒是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裴渊笑着调侃他,把他从后面抱到自己怀里,“换个衣裳,先睡一觉?”
晏惊澜点了点头。
经历那么多事,他早就要蔫了,换完衣服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入了梦。
这么多日,裴渊都不敢细想晏惊澜自己一个人经历了什么。又是白发,又是眼下青黑的,此时一没声息,那些脆弱与病态便都显得格外突出。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许久,最后又给晏惊澜盖上自己的外衣,确认屋里不冷,才出了外面。
不远处另一个行帐前,谢扶苏正坐在一堆火边,手里捧着个八荒镜出神。裴渊原本想上去开导一下这个后辈,但转念一想,他的身份在谢扶苏那里变化太快,目前暂时是有一定危险度的,就算开导了也未必有用,干脆先去看了一下那个魔气窟。
其实他还不太清楚那魔气窟在何处,只听弟子说过。北境鲜有人烟,更别说万丈悬崖底下了,这里环境实在恶劣,基本无人踏足,因而消息也并不多。
裴渊找了许久,没想到魔气窟找到了,往远处走了一段还找到了一个村子。
不是说环境恶劣没人来么……不过人的生命力这般顽强,哪儿有人住都不奇怪。
因为不清楚状况,裴渊在远处观望。
这村子不大,一眼看过去也就十户人家左右,竟无人在外走动。裴渊看这村子的房屋,觉得也不像荒村,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
终于,一家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位白发女子。她仔细戴好风帽,才拿起身边的锄头往外走。
一看见白发,很难不让人想到大多数都是白发的魔族人。裴渊微微蹙眉,藏匿身形偷偷跟在那位女子身后。
跟随着女子穿过树林,又往外走了一段,裴渊看见了大片大片的作物。再远处是一片开阔的雪原,上面伫立着许许多多个小房子。
女子走到一片田地前,同其他白发人一起耕作。
远处的裴渊把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有些惊骇。
田间那些作物并不是人们常种植的那些,而是一种他没见过,但听过的作物——是之前那位来看人界的魔族姑娘白杳杳告诉他的。
这地方,人界从来没有人记录过。如果没错的话……这里住的全部都是魔族人。
他们是从哪来的?从那个魔气窟么?为什么来这里,又来这里多久了?
裴渊心里冒出许多个问题,但在此地多待有被发现的风险,只好暂时将思绪压下,回了行帐。
原本在外面坐着的谢扶苏已经进了行帐里面,裴渊回到自己的行帐前,把金满袖给的一包药熬上,才钻进行帐里。
晏惊澜还躺在床上,蜷着身子手轻轻攥住他的外衣,睡得安稳。
裴渊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搓了搓自己有些冷的手才去牵晏惊澜。
“……裴渊?”晏惊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牵住他的手。
“嗯,是我。”裴渊躺在他旁边,轻声哄道,“睡吧,再睡一会儿。”
裴渊原本是想等晏惊澜醒了,同他讨论在树林外看见的那些魔族人,没想到晏惊澜这一觉睡了特别特别久,一直到晚上他快要睡觉了才醒来。
晏惊澜揉着眼睛翻了个身,看见另一边正在脱衣服的裴渊,刚准备喊出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仔细看着裴渊紧实后背上的伤疤,顺着那些痕迹蜿蜒到下面……下面的衣裳突然被往上提了提,两条笔直的长腿露了出来。
“看好了么?”裴渊突然开口。
晏惊澜回过神,视线向上,撞入裴渊含笑的眼睛里。
裴渊快速换了寝衣,走到床边,“睡醒了,待会儿还睡么?”
晏惊澜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声道:“我睡了多久?”
“四五个时辰了,小貂儿。”裴渊伸手点点他鼻尖,“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晏惊澜抓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掌心,“你把那个,拿出来……”
“什么?”裴渊听得模糊,俯下身凑近听。
“润、膏……”晏惊澜越说越小声,“你聋啦?”
裴渊扭头看他,果然见他一脸捉弄人的坏笑,凑上去乱蹭他,“是啊,我聋了,你待会儿说什么我也不听。”
两人胡闹一通,收拾干净,没有睡意的晏惊澜不想待在帐里无聊地看裴渊睡觉,干脆出到外面吹风。
结果站在行帐门口吹了没多久凉风,晏惊澜就有点想投降了,他犹豫了一下该拿什么理由回去,结果转身的余光里瞥见一抹在夜色中格外突兀的红色。
他偏过头,发现是谢扶苏正坐在河边。
方才裴渊念叨树林外发现的事时,还同他念叨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劝谢扶苏。晏惊澜也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裴渊在用不求他的方式让他出面。
当下直接来了机会,晏惊澜当即拢好衣服,往河边走。
谢扶苏正无聊地撩着脚边的野草,余光里瞥见一道身影过来,警惕地回头。
“少……”
“嘘。”晏惊澜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温柔平和,“在外并无少谷主晏折风,唤我晏公子便好。”
谢扶苏抿了抿唇,看他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你现在觉得,我是个怪人,对么?”晏惊澜抚了抚衣服,在她身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坐下,“为什么我会突然帮你,明明在攀天谷里,我看着是和长老一样的混账。”
谢扶苏很轻地“嗯”了一声。
“因为身不由己。”晏惊澜语气平静地讲述着,“我,还有玉衡使,都不能以我们本来的身份帮你。上一个想要反叛的人,已经死在‘意外’中了,”
“……”谢扶苏心有触动,侧眸看他。
晏惊澜想到旧事,沉默片刻,才偏过头来,与她对视,“我帮你,是因为我们有共同敌人,因为同样想要坚守正道。”
“我知道你在鬼界获得了那位龙王的力量。你和帝君,都是反抗中不可缺少的力量,如果没有你们,推翻与魔界合作的攀天谷会更加困难。”
晏惊澜很少有力气说那么多话,好在刚才睡了一觉,被伺候舒服了,有的是精力耗。他从攀天谷做的恶事,一路说到深受毒害的人们和魔髓碎片面临的危险,最后又说到真正的医者仁心,一层一层剥向最核心的、谢扶苏会关心的问题。
“你说的是对的。”谢扶苏轻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可以一起打败攀天谷。”
“现在外界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帝君也因你陷入失控。”晏惊澜望着河水里的弯月倒影,“你是我们打对方出其不意的底牌。”
“所以,早些休息吧。”
嗓子有些发哑,心理开导止步于此,晏惊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草与小石子,往行帐走去。
“晏公子。”
身后传来轻唤。
晏惊澜转过头,望见月光下笔直地站着的少年。夜风吹得她衣袖微扬,逆着光的脸上是茫然与犹豫。
“我真的能做到么?”谢扶苏的声音好似要散在风里,“我能救师尊,能救苍生?”
晏惊澜勾起唇角,只轻飘飘地回了四个字:
“天道酬勤。”
晏惊澜自己不信什么天命,但这种话安慰别人,往往很管用。
他不在乎自己的反抗会不会被苍天看到,就像愚公移山那般,愚公在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神仙帮助。
只要去做。他这么想。大不了就是一死。
谢扶苏站在原地看着他回到行帐里,转头望向天上弯月,默默握紧了拳。
回到行帐里,晏惊澜刚掀起眼帘,就看见光着半身的裴渊侧躺在床上撑着头看他。他扯了扯嘴角,道:“你还没睡?”
“可让惊澜大人出尽风头了。”裴渊慢悠悠道,“知心少谷主,可解答各种疑难问题……”
“大半夜的犯什么病。”晏惊澜把外衣脱下放到一边,钻进被窝里扯起被子盖住裴渊,“你不冷吗?”
“听到你要进来才掀开的。”裴渊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摸摸。”
所碰肌肤并不冰凉,还是如常的温热,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下面有力的心跳节拍。晏惊澜抬起眼,望进裴渊灼灼的目光,忽然迟钝地想到这个人已经陪了他快七年之久。
哪怕他脾气古怪,时常生病,甚至失过忆,这个人也始终在他愿意接受的距离朝他靠近。
晏惊澜唇角不自觉漾出一个笑。
偶尔,他也会希冀苍天真的有眼,自己也真的能“天道酬勤”。
如果攀天谷下一刻自己崩塌就好了。
他可以和面前人一直一直在一起,白头偕老,永不离心……
“笑什么呢?”裴渊凑近看他。
“没什么。”晏惊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把自己往他怀里蹭,“反正不是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