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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惊浪 “我感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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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去吗?”
燕几安来开门时还拿着笔,听罢后侧身让他进去,“最近有点事情啊。”
“我感觉我道侣快死了。”裴渊走进去,“再不去看看他我也追着死。”
“哪有那么严重,晏公子虽然身子弱,但瞧着人挺精神的。”燕几安在门口几个酒坛里挑了一坛拿进来,“你先听听我说的事,再决定要不要去寻他吧?”
“到底什么事。”裴渊顺着问。
“最近不是有人议论那么多限灵阵是何人布的么?那些限灵阵限制了高阶修士的灵脉,尤其是帝君,谢扶苏正在各宗门呼吁人一起去找布阵者。”
燕几安从柜里拿出两个酒碗,放在桌上,打开酒坛,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她就会过来玄霄宗了。”
“到现在她一共寻了三个宗门。那些掌门个个都精得很,有的知道是攀天谷在背后使力,有的则不想蹚浑水,总之都用各种理由拒绝了她的邀请,我们玄霄宗……”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裴渊懂他心中顾虑。玄霄宗自然是不希望能够保护苍生的执圭帝君出事,可若是施以援手,又很难保证之后会不会被攀天谷针对。
攀天谷能猖獗那么多年,正是因为势力太大。只要人们心中的野心不灭,他们与攀天谷的合作便不会轻易终止,攀天谷就会一直这么强盛下去。
“谢扶苏又怎知布阵者在哪儿?”裴渊看他一直抱着酒坛不倒酒,接过后自己给自己倒了碗,“要找也不知去何处找吧。”
燕几安摸了摸下巴, “按她说的,她有一条可靠的情报,说布阵者往北境方向去,而且她可以靠限灵阵上残留的灵力追踪布阵者。”
裴渊倒酒的动作一顿,酒溢了出来。燕几安连忙扶他的手,“这酒好,你要发呆拿别的东西糟蹋!”
“抱歉。”裴渊把酒坛放到一边,拿起一碗喝了起来。
燕几安也坐下来开始品酒。
“你们,同她去吧。”裴渊饮了半碗,看着里面微微摇晃的酒液,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攀天谷所谋,无非是杀死帝君。上次南江计谋不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呢?”燕几安问。
裴渊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碗。
他接连喝了三碗,才一抹嘴角,说:“我去找我的道侣。不管怎么说,他都陷在危险里了。”
“我需要他。”
说罢,他起身往外走。
燕几安叹着气摇了摇头,唤住马上迈过门槛出去的裴渊,“等等。”
裴渊回过头,燕几安边掏储物袋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燕几安拉起他的手,往他掌心里塞了两个东西。
“拿好,你和晏公子一人一个。”他松开手,又轻啧了一声,“本来想着,好不容易能跟你坐下来说说话了,才开了坛好酒,没想到你又要走。”
“风风火火的,什么时候休息一下?我们四个也好久没聚在一起喝过酒了吧。”
裴渊看着手里灵力充沛的小桃符,无奈地笑了笑,“会有机会的。”
“常枫和南枝没少瞒着你偷喝,到时候,你别又吃亏了。”
话说多了,不免就会有些感伤。裴渊向来不太会应付除了与晏惊澜之外的其他人这样有些肉麻的情景,哪怕这个其他人是燕几安。他干脆挥挥手,拿出储物袋里的斗笠戴上后潇洒地踏月离去,不再回头。
几年前某个喝酒的晚上,他告诉了燕几安自己的真实身份。燕几安知道且理解他心里的未尽之言,因而也只默契地目送他离去。
那么多事情都指向北境,显然长老们又在北境布了局。上一次鬼界的事,长老们就已经表现出了抛弃他们的想法,这一次也未必会顾及晏惊澜的性命。
裴渊实在不能再摆出静观其变的态度了。
*
攀天谷。
金满袖回到谷里,没回自己的院子,先去了陈昭那儿。
陈昭的屋里还亮着灯,她远远看见窗户上模糊的人影,唇角勾了勾,走到窗边轻轻敲了敲窗户。
“昭昭?”
里面的人影动作一顿,回过身来打开了窗。
陈昭看着显然匆忙赶回来的金满袖,伸手捏去她发上的叶子,轻声道:“师姐不先去沐浴么?”
“哎呀,刚赶完路回来还很热嘛。”金满袖伸了个懒腰,手臂撑在窗沿上,仰头看她,“我已经把惊澜的行踪告诉扶苏了,你觉得这一回,他们能撑得住么?”
“会没事的。”陈昭温声道,“你派的人不是已经在雪哭崖下准备好了么?就算他们要那么做,也不会有事的。”
“嗯……我倒没那么担心扶苏他们。”金满袖笑着伸手捏了捏陈昭的脸,“我是担心惊澜。虽然师弟会赶过去找惊澜,但惊澜身上有魔髓碎片,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他。”
陈昭轻轻牵住她的手,道:“相信惊澜,也相信师兄。”
“嗯,嗯。”金满袖点头,“你还不休息么?今天赶了那么久车回来,东西拿到了吧?早点休息。”
“我在等你,师姐。”陈昭轻声道,“师姐明知道可以不回来这一趟,去下一个任务地点的,为什么还回来?”
金满袖挑眉笑了,凑近在她耳旁,嗓音温柔缱绻:“因为师姐也在等你啊。”
她说罢直起身,看了一眼陈昭微红的脸颊,点了点她的眉心,笑着挥手离开,“等师姐先沐个浴,咱两一起睡。”
***
第二日清晨,醒来的晏惊澜发现自己发热了。
掌心搭在额头上,感受着不用多想也知道怪异的温度,他慢慢用另一只手握紧胸前的赤红髓,深吸一口气。
挣扎了半天,他终于下了床,赤脚走到桌前。他翻找着储物袋中的东西,找出饱腹丹塞了一颗到嘴里,就着已经凉透的茶水咽下去。
在出发之前裴渊就给他补了袋里的药包,这几日他疼怕了,疼得老老实实地让萝卜崽去熬药。药包还剩几个,他挑出其中一个放在一边,打算待会让阿月去熬。
然后他掏出一个大娃娃,抱着它摔回床上。
裴渊把这个娃娃放他袋子里了,他扛不住的时候,会拿娃娃出来抱着,但此时抱着娃娃,好像也抚平不了身上的难受。
他一点一点把枕头下的匕首拿出来,推到一边,将更深处的八荒镜拿出来。
好想和裴渊传讯……哪怕裴渊是等着他的、更深的深渊,也无所谓了。
好难受。
晏惊澜抱紧娃娃,头埋在裴渊娃娃柔软的身体里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放开了八荒镜。
太久不出去,王士清会来问责,那些暗中的弟子也会怀疑……再躺一下吧。
晏惊澜闭上眼,纵容自己再次陷入睡眠。
他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他收拾好自己去开门,发现屋外站着的是王士清。
王士清看见他脸上病态的潮红,微微挑眉,吹了个口哨,“我就说你这病秧子干不了什么事吧?要不要我找个大夫?”
“多谢好意,不必了。”晏惊澜已经摆出了往常的平静,略过他直接往外走,“去下一个地方了。”
“我不同你去了。”王士清在他身后懒懒道,“我可没闲心跟你们玩什么布阵,我要去别的地方了。”
晏惊澜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就算王士清不在,他身边也有攀天谷的弟子,一样不能松懈。
维持着紧绷的思绪,晏惊澜一连发了四日热,靠近了北境边缘。
目前所在的小镇给他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但他脑子烧得昏沉,已经想不了太多东西了,只能步子缓慢地磨蹭去衣庄,准备买件衣裳。
“我们店里的毛领最是保暖,客人,要不要试试?”老板给他拿下一件厚毛领,伸手要给他披上。
他想要拒绝,但手刚抬起来,老板就已热情地把毛领披到了他肩上。
晏惊澜骤然僵住,一瞬间把眼前人的脸错认成了另一个日思夜想的人。
好熟悉,怎么感觉谁也这样给他披过衣服?
晏惊澜迟钝地想着,在老板唤了两声后呆呆地点了点头,道:“就这件吧。”
他从袋里拿出钱递出,老板看了一眼他苍白得胜过外头白雪的手,不禁多嘴说了一句:“客人,这北境太冷了,你瞧着体弱,可该好好养养,来这儿干什么呀,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有事。”晏惊澜裹紧毛领,只露出上半张脸,“很暖和,谢谢。”
“每个在我这儿买的,都说舒服。”老板笑了笑,“喝杯热茶再走吧?我瞧你脸都冻红了。”
盛情难却……其实是晏惊澜实在太冷了。他一连喝了两杯,才缓过神,拒绝了老板要递过来的第三杯茶,出了门。
他仔细按照裴渊的叮嘱把护膝、护腕都戴上了,又系好风帽,才握着微微发热的赤红髓迈步往北境的大雪里去。
此一行的最终目的是雪哭崖,在去雪哭崖之前,他打算中途休息几次,毕竟这副身体实在要扛不住了。
幸好长老的人并没有再跟着他。那些人估计有别的任务,先他一步进了北境里。
行走在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晏惊澜冷得好似要没知觉了,咬着舌尖强撑住,努力去转动发涩的脑子。
走了多久,他都不记得了。
虽然魔髓碎片不能被人发现……但一定要被人发现才行。
此一行长老虽然没有明确告诉他所做一切目的为何,但只需要猜一猜就能猜到,是又针对上次鬼界里的执圭帝君师徒三人。
这太好分析了,毕竟能阻挠他们的只有这个强大的对手,再加上他们那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他早就想到了。
他的任务是把人引到雪哭崖,那么那三人定有手段能追到他的踪迹,也许可以在沿途用魔髓碎片留下一些痕迹……但他不知道那三人现在追到哪里了。
晏惊澜呼出一口白气,手里握着的赤红髓好似也不热了。只有硌人的手感留在掌心。
撑着摇摇欲坠的理智,他又走了不知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也许已经一日。胃部传来尖锐的疼痛,脑子也在冷热中变得模糊,到最后他终于撑不住了,“噗”一下倒在了痛苦和雪地里。
也许王士清说的是对的。他这样病殃殃的人,怎么能担当重任?这天这么冷,雪这么厚,天地间独此单薄身体,怎么对抗无止境的风雪?
晏惊澜艰难地摸到八荒镜的边缘,但在握紧的那一刻,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指尖。
其实悄无声息地死在雪地里也挺好的吧。
至少,不会让裴渊看见他死得有多难看。
晏惊澜流下泪来,可没哭多久,他就撑起身一点一点往前爬。
前面不远处有个遗迹,如果能爬到那里,兴许有一线生机。
他果然还是不甘心,果然还是想再看见裴渊。
***
五日之后。
谢扶苏领着从各宗门喊来的人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北境里去。
北境一片霜雪飘摇,人迹罕至。一行人走了一段,靠近了某一个令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迫的阵法。
北境本就生机稀薄,加上这个阵,只会让人更难受。燕几安看了一眼谢扶苏,跟在她身后上前去解阵,其他人就在原地等候着。
一个年轻弟子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玩着雪,某一刻突然睁大了眼往后猛地一跳——
“有魔物!”
话音落下,众人才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太清剑光已破风将魔物斩碎!
多道目光瞬间投向那斩出剑光的人。执圭帝君一身白衣,眼眸低垂,几乎要融入身后的茫茫大雪里。
燕几安离得近,看清了谢逐清垂在身旁的手细微地颤抖着。
没来得及细想,他就听见谢扶苏沉声道:“阵已解,我们继续出发吧。诸位若是有哪里身体不适,可以提出来,我们寻地方休息。”
作为能感应布阵者的领路人,她依旧走在队伍前面,与谢逐清一起。燕几安压下心里的困惑,跟在他们不远处,看他们牵起手。
按他认知里,这两人关系匪浅,牵个手应该不至于抗拒,但谢逐清不知为何,很快就把手抽回了,一副有些别扭的模样。
这种别扭不像害羞,更像在隐瞒什么。常枫在他面前准备做坏事就是这样,各种语言、行为逃避。
燕几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所有人。
这支队伍里的人各怀鬼胎,有人是来看执圭帝君自交际会后恢复如何的,也有他所知道的与攀天谷有合作的宗门的人。
前天他收到裴渊的信,信上言说自己和另外两位七星使已做好准备,让他帮忙看着点儿这边,别出意外。
其实有那么多与攀天谷有关系的人在,想出意外都难。
又行片刻,风雪更大,呼啸着扑面而来,钻入毛领里冷得唇都发紫。虽然有执圭帝君的屏障挡住大雪,但不少人扛不住这严寒,不得不提出了休息。
北境荒无人烟,若想要找个地方躲避风雪,那么只能去可能有魔气窟的上古遗迹。
领头的谢扶苏拿着地图有些犹豫,燕几安上前一步,低声道:“附近有没有遗迹?”
她在担心遗迹里面有应付不来的情况,但认识逍遥宗的燕几安完全没有这种担心。一个多月前,逍遥宗的弟子们就已经来这里大致探过了,就算有魔物,他们这一行人也不至于解决不了。
“遗迹吗……”谢扶苏沉默片刻,“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了眼。没多久她又低下头,看了看地图,指着上面一个上古遗迹道:“我们去这里吧。”
燕几安看了她一眼才低头去看地图。那遗迹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同谢扶苏确认了之后,他便回头同身后那些等候的人传递信息。
在执圭帝君的昙花屏障庇佑下,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到了上古遗迹里。
所有人进到洞穴里,谢逐清挥手在洞口留下屏障,挡住寒风和雪花。他快速甩出几张符,画下阵法,整个洞穴逐渐暖和起来。
“……帝君的灵力波动似乎真有些不稳……”
“那谢扶苏说是解阵,谁知是不是在动什么手脚……”
队伍里的人有的小声感慨痛骂或是说着其他什么话,燕几安听入耳中,不参与,依旧沉静地观察着。
他看着另一边谢逐清抱着谢扶苏到了角落,将微小洞府拿出,设好保护屏障后带她一齐进了洞府内。
他们要干什么?燕几安有些疑惑,但随后注意力便被其他东西吸引了去。
“里面有灵力波动!”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燕几安望向传出灵力波动的遗迹内。
这种灵力波动的感觉,应该是有人启动了什么强大阵法,那就说明,这个遗迹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在。
是裴渊吗?还是说,是晏公子?
总不能那么巧吧……但谢扶苏在看地图时那莫名往前望的一眼他还记得,也许这并不是巧合。
思索间,队伍里有人提出要进去里面看看,也有好几人响应号召,跟着起身。
不管里面是谁,燕几安都不愿意看到有人脱离队伍去找,于是开口劝了两句。
然而被一个准备下去的人呛了回来,“万一里面是魔族,是魔物,那怎么办?要是到时候我们恰好都睡着了,被袭击了,又怎么办?”
燕几安想解释,但不能暴露逍遥宗又无从解释,只能吃哑巴亏,默默缩了回去。
那几个人进遗迹里不一会儿,在角落坐着闭目养神的燕几安就闻到一股血腥气。他猛然睁开眼,身边围坐的几个人已经边说话边往里望。
“怎么回事?”
“你们还能感应到他们的灵力吗?”
“哎,我感应不到师兄的灵力了!”
人群中原本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声,直到角落里那个微小洞府颤了颤——
谢逐清和谢扶苏从里面出来。
他们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在这队伍里,谢扶苏唯一算得上熟的也就只有燕几安,于是她走到燕几安面前询问情况。
燕几安此时靠在靠近深处入口的墙壁。听到话后站直身,低声道:“有人进去了。”
谢扶苏立即蹙了眉,“里面有什么?”
“方才有阵法启动的声音。”燕几安轻咳一声,“我劝过他们不要下去,但他们一意孤行。”
“在他们下去一会儿后,里面就传出了血味。再之后就是你们从洞府里出来了。”
他说完,情真意切地叹了口气。
玄霄宗声望本来不低的,他这个大弟子出门在外也鲜少被薄面子,但很显然,这些大多听令攀天谷的人都懒得管他。
谢扶苏隐晦地确认了一遍袖子暗袋里的符纸,拉住谢逐清的袖子说:“我们下去看看。”
谢逐清刚一点头,队伍里便接着有人说要同去。
“刚才去的人有我师妹,我、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也是!我的师兄……”
“算上我。”
接连几人站起身,但谢扶苏没看他们,只将目光投向燕几安。
燕几安顿时感觉自己要被点名了。
“燕师兄代大家看看情况?”她指了指黑黢黢的、透着不祥的洞口,“底下太黑,人多了怕是会不便。”
还真是。
燕几安毫不犹豫:“好。”
人多确实不便,况且队里不乏心怀鬼胎又精明之人。比起别人,燕几安还是更信得过自己。
要是真的在里面碰到个熟人什么的……他没准还能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