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波澜 “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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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慕飞光上车的时候，发现昨日自己念着的闻人荻真的出现了。
“早上好。”坐在晏惊澜旁边的裴渊轻轻挥了挥手。
慕飞光瞪大了眼，但看见晏惊澜在旁边睡觉，不好大喊，只用震惊且愤愤的眼神询问裴渊。
“到地方再说吧，出发了。”
裴渊温和提醒，慕飞光只好气愤地坐下。
动作间，裴渊瞥见他手腕上戴着的护腕，正是自己送的那对。但他没说出来，心照不宣地当做无事发生。
慕飞光和晏惊澜一样，又高傲又娇气，戳穿了容易恼。
行了大半日，到了南江，天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三人在客栈收拾好东西后，出去布阵。
大多都是晏惊澜在布。这些阵法太繁杂，裴渊看一眼便觉得头疼，没想到身边的慕飞光也不会。
而且现在慕飞光精神并不算很好，眼见得十分憔悴，身上还有好些伤，也用不出多少灵力。两个会布阵的人灵力都少，裴渊又不能帮忙布，只得叹着气想想一会儿给他们做些什么吃食。
“晏荻。”前面的晏惊澜轻唤了一声。
裴渊思路被打断，立刻走上前，“怎么了？”
“给我一点灵力。”晏惊澜朝他摊开掌心。
裴渊瞥了一眼晏惊澜苍白的脸色，低头力度很轻地握住那只比自己小一圈的手。他的手不像晏惊澜那样滑，因常年握剑带着一层薄茧。晏惊澜以前捏他手玩的时候，还仔细琢磨过。
“一点就够了，下个地方再给。”晏惊澜人瞧着像弱柳，说话声音也轻轻的，“你会不够么？”
“不会。”裴渊怕他害怕，不敢像从前那样捏捏他的指节，规规矩矩地把自己的灵力送去一部分，“差多少？现在会不会太多？”
晏惊澜闭着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看了他一眼，“够了。”
裴渊点头的同时收回手，全程没有一点逾矩的动作，退回到了慕飞光身边。晏惊澜捻了捻指尖，继续布阵。
“这次是为什么布阵？”裴渊回到慕飞光的旁边便开口问。
“长老没说，但和魔族直接相关。”慕飞光看起来并不想理他，但还是回答，“我偷听到不少魔族藏在了南江。长老用势力掩藏了他们的踪迹，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
“嗯。”左右已经在南江了，离分舵不算太远，裴渊干脆用小傀给容南枝送去消息。
慕飞光见他这样，也没多说，只轻嗤了一声。
很快，晏惊澜布完阵走了回来。他脸上已然没了血色，过来时一直低着头，裴渊看他垂在身侧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好了，回去。”但开口时，晏惊澜的语气又奇异地很平静。
裴渊能看见的，慕飞光这样关心晏惊澜的人自然也看见了。他朝裴渊挤眉弄眼了一番，裴渊看懂了，是在叫他照顾一下晏惊澜的意思。
但怎么行啊。裴渊无奈地扯扯嘴角。他要是现在敢去碰晏惊澜，哪怕只是扶一下，都有可能败坏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
没了这点印象，过后再想靠近，门都没有了。
此时不扶，就是为了未来能直接上手背做准备。裴渊毅然地忽略了慕飞光的信号。
慕飞光气得跺脚。晏惊澜已经不管他们走出去一段了，他连忙跟上，小心道：“师兄，你如果不舒服，我们就先休息一下，没事的，你一定要说出来啊。”
裴渊跟在两人身后，轻叹了口气。
虽然右边这个脸色差，但左边这个显然也好不到哪去，两人半斤八两，都不肯好好休息。
正往外走，树林里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渊警惕地转头朝声源望去，前面的两人也停下了脚步。
“藏起来。”裴渊拉住两人的衣袖，带着他们往另一边的树后躲。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讨不讨厌了，慕飞光连忙藏好。晏惊澜蹲下后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身体，裴渊侧过身挡在他和慕飞光中间，往外观察，没看多久背上多了轻微的触感。
身后传来压抑且颤抖的喘息声，近得好似贴在他的后背上，身侧的手也被后面伸来的手抓住。裴渊顿了顿，回握住那只手，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询问。
“就在这儿放？”
方才的声源传来一道男声，紧接着，两个披着黑袍的人便从那边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桶，走出来后放在了地上，抬手擦了擦汗，“还有没搬的吗？累死了。”
“有，但不是这边的。”另一个人拿着一张纸，手指在上面指了指，“南边还没布，趁太阳下山没那么热，抓紧布了。”
原先抱桶的人吐出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往回走，“走吧，这太阳真是烦死了。”
另一个人看了看地上的桶，才跟着他离开。
慕飞光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没了动静，才转回头。他想问裴渊出不出去看看，一转头没看见自己师兄，注意瞬间被转开：“师兄呢？”
裴渊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收紧一瞬，又没什么力地想抽回。他轻轻扣住，说：“可能有点中暑。你能帮忙买药回去熬么？然后帮我烧水，我回来煮东西给你们吃。”
“……”慕飞光蹙着眉无声地与他对视半晌，才抿抿唇站起身，“那我先回去。”
站起来后，他能看见裴渊的背后靠着一团青色，但裴渊已开口让他先离开，他还是读得出其中意思的。
等慕飞光离开后，裴渊托住晏惊澜慢慢转过身。
晏惊澜皱着鼻子，肩头轻轻颤着。裴渊扶住他，拿出手帕轻声道：“我给你擦擦汗。哪儿疼？”
说罢用帕子轻柔地把晏惊澜脸上的冷汗擦掉。
晏惊澜偏开头，张唇时唇上染着鲜红的血，“一会儿就好了。”
“是灵力用多了还是和我的排斥了？”裴渊把手帕转到干净的一角，擦了擦他的唇，“我帮你看看。”
他握住晏惊澜的手腕仔细感受。晏惊澜刚把他的话听懂，还没来得及说“不”，他便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你留着我的灵力在体内干什么？”裴渊轻咳一声，忍住笑，把那点儿在晏惊澜体内作乱的灵力引出来，“有剩便直接散了，不然排斥了会疼的。还要的话你同我说就好。”
“……”晏惊澜的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不看他。
“其实也是我的错，忘了提醒你。”裴渊善解人意地转开话题，“还能走吗？陪我去看看魔族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温柔地看着晏惊澜，晏惊澜揪住自己的衣服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好一阵，才声若蚊蝇道：“你自己去。”
“那你稍等我。”
裴渊站起身往外走。
方才那两个黑袍人留下的桶看着很重，也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还特意放在草丛里藏着。裴渊走近了，谨慎地观察了一下，才靠近拔开塞子。
一阵浓烈恶臭的油腥味扑面而来，裴渊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把塞子盖回去，环顾周围。
他踩轻功快速地在周围找了一圈，果然在不少隐蔽处都找到相同的木桶。
这么难闻的气味，裴渊只在猛火油上闻到过。那些黑袍人放这么多易燃的东西在这片树林是想干什么？
而且他们方才口中提到太阳……怕热怕阳光的虽然不止魔族，但结合晏惊澜在此布阵，以及魔族在南江骚动的信息，很难不让人猜是不是魔族在布局。
这猛火油应该是用来配合阵法制造混乱的，但目的是为了什么？
裴渊沉吟片刻，把拨开的草丛重新拨回原样，回去寻晏惊澜。
回到客栈用过晚饭，裴渊回屋里，用八荒镜给容南枝传讯。
“你好。”那边很快便接起了传讯，传来一个平和的女声。
“南枝，是我。”
对于容南枝这种效率至上、风风火火的人，裴渊连打招呼都省了，简略地把今日在树林里看到的情况同她说了一遍。
“你昨日书信于我，说了岳三山的汇报后，我就选好了弟子，大概明日下午便能全部到达你那边。”容南枝道，“看你们最近的情况，攀天谷此行应该也是为了除掉执圭帝君，毕竟帝君是他们和魔族成功路上难以控制的因素。”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渊沉吟片刻，“很多事情都不好摆在明面上做。也不知道那个大阵是做什么的，攀天谷出手向来狠毒，不得不防，你让那些弟子准备好疏散附近村民吧。”
“好。”
掐断传讯，裴渊出去叫水准备沐浴，没想到碰上了同样出来叫水的晏惊澜。
“客官要不要去咱们浴堂试一试？不仅能泡澡，还能按摩搓背，剃头修脚……”
晏惊澜正站在柜台前，小二热情地给他介绍着。
他们这次住的客栈比较高大上，与旁边的浴堂有合作，因而可以选择去浴堂里沐浴。
“我不……”
“惊澜，我们一起去吧。”裴渊走上前来道。
从前晏惊澜便和他说过想体验一下浴堂的氛围，如今机会就来了。
晏惊澜回过头，对上他真诚的目光，似乎是觉得不好拒绝，轻声问小二：“单独隔间有么？”
“有的有的。”小二笑道，“若是不想去混堂，能加钱去隔间里。咱们每个隔间都是单独的，一客一换水，划分休息区与浴池，环境优美，私密卫生。”
晏惊澜拿出铜板放在桌上，道：“一间。”
“好嘞。”
其实说完话裴渊就反应过来了，晏惊澜以前觉得自己身体丑，不可能会想在那么多人的浴堂里沐浴……但他没想到晏惊澜竟单独要了个隔间。
“就在隔壁，牌子您请拿好。”
等他想阻止的时候，晏惊澜已经拿了隔间的牌子，偏头朝他道：“还不收拾东西？”
裴渊干脆把话咽了回去，同他一起上楼收拾好东西，往澡堂去。
他一直跟在晏惊澜身后，思考要不要同他一起进隔间——毕竟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两人在屋里没羞没躁都是从前了，现在不一样。
不，为什么要一直想着以前怎样，现在怎样呢？
回过神，裴渊已经跟着晏惊澜走进了隔间。
晏惊澜回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又抬头瞧他，咬着唇好似欲说还休的小娇儿。裴渊被他看得没忍住摸了摸鼻尖，红了耳根。
有点不对了吧，晏惊澜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这种莫名其妙的暧昧氛围是什么呀！
“你……要自己一个人洗的话，我出去。”裴渊小声道。
“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晏惊澜指了指旁边，“不过来，就好了。”
裴渊点点头，先坐到了旁边，并挪了挪椅子背对着浴池。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而后是水声。晏惊澜洗得小心，幅度并不大，因而声音也小。这种声音裴渊听得多了，并不止于说有什么反应，甚至有闲心拿出书看了起来。
“晏荻……”
看到一半，那些声音里混杂了一声轻唤。
裴渊下意识想回头，生生停住了，问：“怎么了？”
“我感觉好奇怪。”晏惊澜说，“你先出去。”
“好。”裴渊手挡住自己的视线往外走。
没想到已然快步入七年之痒的道侣，居然还能有一天回归这种少年青涩的感觉，裴渊觉得有些奇异的荒谬，坐在隔间门口时，再看不下书。
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余光多了抹淡白。裴渊回过头，和抱臂靠在门边的晏惊澜对上视线。
“你可以泡了。”晏惊澜还湿着发，脸上带着被热出来的薄红，就算是冷脸也没有平日看起来疏离，“要换水就喊人。”
裴渊思绪迟钝地转了一下，说：“没事，不用换。我想和你聊些事情，你……跟我隔个屏风？可以吗？”
“……”晏惊澜也不说好不好，“很急吗，今晚不能说？”
“晚上进别人房间会显得很奇怪。”裴渊委婉道。
奇不奇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不到理由和晏惊澜一起睡，只能先提前把要紧事聊了。
“可以。”晏惊澜应下了。
泡到水里，裴渊望着那把晏惊澜挡得严严实实的屏风，问：“你知道你布的阵有什么作用么？”
晏惊澜沉默片刻，冷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果然会警惕啊。裴渊轻叹了一下，指尖灵力一挥。
然后屏风后的晏惊澜就看见隔间门猛地关上，并“啪”地贴上了一张屏声符。
一瞬心悸，他几乎下意识地瞪大眼起身去扯那张符纸——一下便撕了下来。
这与他记忆里的恐惧不重合，于是恐惧暂停，他动作也停住了。
“聊一下不方便别人听的，我们的悄悄话。”裴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随时可以打开，灯不会灭，别怕。”
许久，裴渊才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应该是晏惊澜坐了回去。
“你很聪明，也有自己的思想与觉悟。你觉得长老他们做的事情是对的么？”裴渊温声道，“在做他们安排的事情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
晏惊澜不知在想什么，一会儿后才道：“你又不是我，怎么会懂。”
“不懂你的身不由己？”裴渊说，“不懂你身上的锁魂钉？”
“你——”
“你跟我说过的。”裴渊又道，“你同我说过你的真实想法。我不会说出来引导你，我更希望听到你此刻的答案。”
“……”
又是一阵沉默。
裴渊沐浴向来很快，此时已经洗好了，从池子里爬了上来，拿过一旁放着的汤布擦身，也不急着催促晏惊澜回答。
“那个阵，是禁书阁最高层的禁术。”
晏惊澜轻声道。
“会连通到另一个空间，但我不知道是何处。长老们想用它把帝君处理掉。你……”
他话没说完，裴渊回身间不小心把烛台打翻进了池水里。
屋内瞬间压黑了一片，虽然不至于完全不可视物，但已经到了晏惊澜会恐惧的地步。
“惊……”
裴渊还没喊出那个名字，便有人扑到了他怀里。
“裴渊……！”
裴渊神色一怔。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