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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波澜 “好奇怪, ...

  •   裴渊一路追,看见了林山行,本来不想管,但再往前找到晏惊澜后,发现晏惊澜躲着拿出了一件青衣,瞬间明白自己不能上前了。

      晏惊澜要见别人,那个人不可能是他。既然方才他看了林山行一眼,林山行又追了出来,想必……

      裴渊忍了忍酸涩,躲在暗处望。

      晏惊澜捂着嘴咳嗽,手强行撑着墙把衣服换好,因为克制不住喘息,还扇了自己一巴掌扯出笑。

      裴渊握紧拳头,心疼地皱起眉头。

      “等等——”

      远处传来林山行的声音。

      林山行从他们来的方向跑了过来,停下脚步搓了搓手臂。他四处张望片刻,似乎是因为没看见人,转身打算就此罢休回去找师尊,突然听到后边有一点细微的动静。

      此时因为在进行切磋大会,这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攀天谷本就阴冷,悄无声息之下更显出几分森然可怖来。

      林山行立即警觉地转过头,就瞧见屋子旁边的草丛正在晃动。

      什么东西?林山行后退两步,捏紧袖中师妹送的符纸。他眨了眨眼,那草丛里突然蹦出个白胖小东西!——

      “哇啊——”

      林山行像被虫子跳上身一样手舞足蹈地赶着,待看清后,才发现这是一只萝卜——是晏惊澜最宠的阿月。

      “你、你怎么在这儿?”林山行欲哭无泪地抱紧它,“坏阿月,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被杀人灭口了!”

      为什么林山行会知道阿月的名字?裴渊心底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胖萝卜崽黑圆的豆豆眼变成弯弯的小月牙,短手上下挥了挥,指向旁边。

      “怎么……”

      林山行偏过头,登时愣在原地——

      屋檐阴影下,一道人影斜斜地抱臂倚靠墙边,墨发披散,青衫层层熨于肘间垂落,似柳枝在白昼清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视线淡淡,笑容也淡淡,如浮游世间的渺小微尘,如经年飘荡的泛黄书本,如生机缺缺的单薄卷刃。

      故人眉眼如旧,霜雪不减。

      “师兄……师兄!”

      林山行瞪大了眼,抱着萝卜往他那边跑去。

      他跑得依旧乱七八糟的,在晏惊澜的目光里跌跌撞撞,同怀里那只小萝卜崽一样。

      “好、好久不见!”他眼睛亮亮地停在晏惊澜跟前,“惊澜师兄!”

      晏惊澜含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好半晌才开口温声道:“好久不见。”

      难道惊澜记得他吗?躲在暗处的裴渊指甲掐进肉里。不,不对,惊澜除了长老,谁都不记得,连金满袖和陈昭都不太记得,怎么可能会记得只认识两年左右的林山行。

      分别太久,林山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挠着头笑,好一会才问出句:“你最近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晏惊澜沉吟片刻,“大致和从前一样。”

      听到他这毫不生疏的语气,林山行就安下心与他聊起来:“我现在已经离开攀天谷了,回了师尊和师妹身边。”

      “嗯,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

      林山行微微一愣,“你在哪看见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晏惊澜眼睛微微弯着,轻声说:“方才人那么多,找不着也正常,我也是才看见你。”

      “看你行色匆忙,跑来了这里,是在追谁么?”

      他说着,身后忽然跑出一群蹦蹦跳跳的萝卜崽。萝卜崽们纷纷爬到林山行身上,把林山行忙得左抱右抱都来不及,看得他也是一怔。

      “也没追谁啦……”林山行扯住一个要掉下去的萝卜崽的叶子,抛回怀里,“倒是你,为什么脸色这么白,声音听着也不是很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晏惊澜垂低眸,但视线依然定在他身上,“许是见到你有些激动,可能……”

      可能我有点喜欢你?

      晏惊澜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和面前人是熟悉的,这种令人安心的感觉曾经填满了他不安的心,简直,简直就像……

      他对面前人一见钟情了吗?

      好突兀的想法啊。

      可如果他真的很喜欢面前这个人的话,曾经认识的时候,怎么会不把这个人牢牢抓在手里?怎么会让面前这个人的态度还停留在相识旧友上?

      晏惊澜想了想,还是转开话题:“你不去找你的师尊师妹么?切磋会大概要结束了,你可以和他们准备一下,去今晚的小宴。”

      “应该不会去的。”林山行摇摇头,“你会去吗?你去的话,我到时候找你玩儿。”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旁人去是奔着吃饭玩乐,我图什么?倒不如看几卷书。”

      “……哎哟我发现你们跟书都关系特别好。”

      想起自己师妹曾经也是个书呆子,林山行都不知如何吐槽。他抬起头,望进晏惊澜平静的眼眸里,问:“那我去哪里可以找到你?”

      那在湖水上的鸦羽很轻地颤动着,目光在他身上转过——发上、心口、手,轻如蜻蜓点水般,最后从唇上移到眼睛。

      “不用找我。”晏惊澜温和地笑着,拎过他怀里重新蹦上去、胡乱纠缠的小萝卜崽,“万阵阁守卫森严,你进不来的,倒不如随你师尊他们,在交际会后,彻底远离攀天谷。”

      “……你怎么说话变成这样了?”

      “哪样?”

      “就是,”林山行腾出一只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像要跟我撇清关系一样。”

      晏惊澜愣了愣,轻笑出声,“没有。”

      其实是有的。晏惊澜想。

      攀天谷这地方太不好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也苦了这么多年,半点温情都未感觉到,记忆里只有暗室的森冷和灵髓改造的钻心剧痛。

      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关注……他希望这份关注好好地在外面,去温暖其他更值得的人。

      林山行眼神语气都很怀疑:“不信。”

      “那这样吧。”晏惊澜将小萝卜放下,“我们交换个东西。”

      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一串萝卜叶做的小挂饰。

      “这个?师兄,你要给我一只萝卜崽吗?”林山行愣了一下,把身上的萝卜崽们放下,低头翻找储物袋,“那你等我找找……”

      “不用找了。”

      晏惊澜将萝卜叶递给他,“这个给你,你帮我系另一个。这样也算交换。”

      他从袖中又拿出一串差不多的萝卜叶。

      “这么古怪?”

      林山行虽然疑惑,但还是将萝卜叶系在他腰带上,也任他将另一串萝卜叶系在自己腰上。

      萝卜叶似羽毛般舒展着嫩绿,在小珍珠的装饰下,倒真像个合格的漂亮装饰品。

      “这是证明我们并不生分的证物。”晏惊澜垂眸仔细地系着结,“你随身带着,把它当成我便可以了。”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礼炮爆响的声音。林山行感到颈上红绳一阵温和的力量熨帖在胸前,反应过来应是切磋大会结束了,师尊师妹在叫他回去。

      晏惊澜与他差不多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颈上绕的红绳。于是他收回手后,问:“道侣?”

      “啊?这个……哎,怎么解释呢,反正可以通过它来感应我师尊和师妹的位置,他们也可以感应我的。”林山行抿了抿嘴,“现在就是他们在叫我回去……我先回去了,如果你下次看见我的话,一定要来找我打招呼。”

      晏惊澜点点头,“嗯。”

      林山行一步三回头,而晏惊澜依旧靠在阴影里,像一只孤寂沉默的鹿立在阴影下,带着温和的笑目送他走远。

      在走过拐角,林山行还是很不舍得,心底翻腾着浪潮,迫使他折了回去。

      他探出头,看见走出阴影、望见他回来后有些愣的晏惊澜,高声喊了一句:

      “师兄——七年了——我真的很想你——!”

      他喊完立马缩了回去,飞快跑走——跟来时一样,如一只咋咋呼呼、送完信就离去的青鸟。

      晏惊澜眨眨眼,就这么在原地站着不动。

      不知多久后,风吹得草丛轻摇,他低头看着失落的小萝卜崽们,声音淹没在草丛的哭泣中:

      “我们曾经认识……还很要好吗?”

      他捏碎手里紧攥许久的石块,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攥住那枚赤红髓。

      “这个,也是你送的吗?”

      只要握住这枚赤红髓,他便能感到心安。这股心安和方才那人带给他的感觉一样,所以……

      是他判断错了吗?其实他是爱而不得、不愿扯下明月的人?

      晏惊澜咳嗽起来,方才切磋上强行动用灵力的反噬扑了上来。他越咳越剧烈,直到咳出一口血——他死死抓着赤红髓,想抓住即刻要被痛苦淹没的温暖。

      一双手忽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晏惊澜轻咳着抬起头,撞入一双满是心疼与愧疚的眼睛。

      “你、晏……荻?”他捂住唇,试图把咳嗽声压下去,“离我、远点。”

      裴渊忍住想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克制地收回手,眼睛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定在晏惊澜身上。

      滔天的醋意在方才晏惊澜那句明显有些歪的话里发酵酝酿,最后变成一场无法形容的心疼。

      如果林山行不能照顾好晏惊澜怎么办?晏惊澜娇气起来有很多要求,他花了这么多年才弄清楚,只认识晏惊澜两年的林山行真的能照顾好他吗?

      裴渊忽地想起之前看过的林山行的记录。

      林山行本身也不是个稳定的人,他在灵髓改造中废了身体,用不了灵力,保护不了晏惊澜,再加上精神上也更偏向自己曾经熟悉的师尊和师妹……他并不是晏惊澜好的归宿。

      “方才比试,我看你好像受了伤,想过来看看情况。”裴渊艰涩道,“是,长老派我来照顾你的。”

      晏惊澜忍住咳嗽,满是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自己捂着心口往前走。

      裴渊心都要碎了,脑子快速转动一番最后还是扯出一个谎言:

      “我们从前也认识——你不记得了吗,惊澜?”

      晏惊澜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眉头蹙着。裴渊藏住自己的雀跃和希冀,回望他。

      “你……”

      晏惊澜张开唇,想了想,似乎是自己也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干脆揪住了眼前这个曾经认识,又明显对自己有浓厚情意的人,问:“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叫我?”

      连岳师兄也不记得了。裴渊当真是要把所有表现出紧张和愧疚的小表情小动作都做出来了,好一会儿才捏住自己的衣袖,道:“我们回去说,好么?人多眼杂……”

      晏惊澜刚要点头,裴渊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过头,便发现是一位弟子跑了过来。那弟子对晏惊澜行了一礼,道:“少谷主,八长老让你过去。”

      “……嗯。”晏惊澜应了声,目光重新移回皱着眉的裴渊脸上。

      在擦身而过时,裴渊听见晏惊澜的声音轻轻地传入耳中:

      “今晚,来我院里。”

      裴渊猛地回过头,晏惊澜已同长老派来的弟子离开,只留下。

      与此同时,隐阵牢里。

      九长老把暗室的门打开,提着灯走进里面。

      角落蜷缩着一团人影,几乎要融入到周围的黑暗里。她看了一眼,平静道:“慕飞光,你还要缩到什么时候。”

      慕飞光颤抖的肩膀一顿,听清来人的声音,慢慢抬起了头。

      “明日,你同折风一起去南江布限灵阵,还有……”九长老斟酌了下,还是没说原本的后半句,“总之,你同他一起去。”

      慕飞光的天赋实在太有限了,他做不出晏惊澜那样精妙的令人变回少年的术法。这个任务不能有闪失,完全依靠慕飞光风险极大。

      “事宜,我今晚会交代给折风,你跟着他去,帮他打下手就行了。”九长老看着地上茫然的少年,“还不起来吗?”

      “……我、知道了。”慕飞光握紧手,缓慢地撑着身体站起来。

      “谢谢……姑姑。”

      提灯微弱的光亮里,他被照出的脸遍布泪痕,以及带着被泪水稀释了的血。

      慕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子时,晏惊澜的小院里。

      裴渊看着又一次冷掉的粥,发了很久的呆。

      他从戌时一直等到现在,怕晏惊澜肚子饿,特意提前熬粥带过来。过来等了这么久,中途他怕温了几次的粥不好吃了,还去外面找了块空地熬了份新的。

      但现在,这碗新的粥也冷了很久了。

      为什么晏惊澜还不回来,难道,是在耍他吗?

      不,晏惊澜不是这样的人。

      那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是被任务拖住了吧,是长老又喊走了吧,是又被关暗室,或者去看那些试验品了吧?

      ……但这也不会一直不回家吧?

      裴渊垂下眸,把那碗粥挪到自己面前,捏起勺子。

      他一口一口吃着冷掉的粥,吃了一半,发觉自己做的真是无比难吃。

      不然晏惊澜怎么会不回来,上次,又怎么会拒绝、嫌弃?

      这么多年,果然是他魅力不够了吧,晏惊澜不喜欢他了也很正常。

      裴渊终于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又想掉眼泪。

      怎么回事?明明从前他怎样也不会哭的,哪怕受了重伤,哪怕与挚友分离……为什么现在,就这么容易哭呢?

      裴渊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起身准备离开。

      但一转身,他看见院门外隐隐约约有一道向这边靠近的身影。

      他怔愣在原地。那抹身影慢慢走近了,苍白疲惫的面容暴露在光下……俨然是晏惊澜。

      晏惊澜没料到这么久了他还在这里,走上来时困惑地歪了歪头,用已经沙哑的嗓音问:“你不走?”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睡觉吗?

      裴渊终究还是憋不住了,眼眶在他困倦的声音里立马蓄了泪。他察觉眼前模糊,立刻手忙脚乱地要去找水,声音里带着鼻音和慌张:“我、我给你倒水……”

      他几乎逃地冲到屋里面倒了一杯水,准备出去时脚步忽然僵住。

      晏惊澜最不喜欢别人侵犯自己的领地了,现在在晏惊澜眼里,他们是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他怎么能……

      现在晏惊澜明显很累了,他这样,不是让晏惊澜更累吗?裴渊心凉了半截,出去时脚步都带着忐忑。

      然而他出门,抬起头往外望时——晏惊澜正撑着头坐在桌前,另一只手有些颤地摇起一勺粥往嘴里送。

      “哐啷”一声,勺子摔回碗里的声音如此微小,却又如此清脆,重重砸在了裴渊心底。

      晏惊澜似乎是难受,缓慢地把脸埋在了臂弯里,整个人有些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

      裴渊什么也想不了了,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有些焦急道:“惊澜?”

      “……嗯。”晏惊澜很轻地应了一声,那只伸出来搭在冰冷石桌上的枯瘦手臂慢慢往自己那边弯了弯,似乎是想把自己蜷缩起来,“下次、你再来……我有点累。”

      裴渊闭了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也无心去管了。夜里微凉,他寻来个火盆,把火烧起来,放在晏惊澜附近。

      晏惊澜的呼吸闷在臂弯里,轻得被掩盖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下,裴渊坐在一旁默默地擦眼泪,又放了一盏灯在桌上。

      天色黑沉沉的,小院周遭静悄悄的,偶尔有风吹过药圃和院外的青竹,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响。

      裴渊忽地想起来之前自己和晏惊澜拿院外那些竹子编斗笠的时候。那时候他和晏惊澜都被竹片割到手,晚上一起缩在被窝,捧着对方的手时还傻笑。

      “没想到裴大人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晏惊澜笑道。

      那时裴渊搓了搓他的手,凑上前蹭蹭他的鼻尖,“我也是个普通人啊。”

      美好温馨远在昨日之前,现在的晏惊澜不记得他,也再没有闲情与他发傻。

      “你……”

      寂静的夜忽然被一个微弱的字音敲碎,裴渊立刻转过头,发现晏惊澜露出了自己那双疲倦的眼睛,不知看了多久。

      “粥,你做的么?”他说得很慢,但听得出来有在尽力把每个字都用上力气,没有了方才那股气若游丝之感。

      “嗯。”裴渊也趴下来,与他平视的同时藏住自己嗓音里的鼻音,“是不是很难吃?”

      晏惊澜轻轻摇了摇头,明明眼睛困得快闭上了,这具身体却好似突然决定违背意识一样,强行让他撑着,让他或模糊或清晰地看着身旁人,“好吃的。”

      “专门,做给我的?”

      “对。”

      “唔……”

      “它冷掉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就没有再热,我下次带你吃新做好的,热的会更好吃一些。”

      “嗯。”

      晏惊澜力气不多,时不时眼睛眯一下,但很快又抗拒地睁开。

      裴渊看他这样,便纵着自己想与他多待一会儿的私心,挑了些趣事同他讲。

      晏惊澜被他逗得闷闷笑,桃花瓣似的眼睛微微弯起,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地映着他的身影。

      “总之,他就是这样的人。”裴渊眼里也含着笑,“还有……”

      “晏荻。”

      “嗯?”

      “我有点困了,明天要出任务。”晏惊澜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先走吧。”

      “……”裴渊想出来的那些趣事卡在喉咙里,半个字吐不出来,一股劲闷在心里不上不下。

      他不想和晏惊澜分开……他不想走。

      要是他走了,晏惊澜就又要孤零零的了,疼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躲着。

      裴渊看着被自己外衣盖着的、脆弱得像一只苍白蝴蝶的晏惊澜,动了动唇。

      然而晏惊澜看穿他的心思,轻轻地笑了一下,动了动身子,整个人像被外衣抱着一样,轻声道:“好奇怪,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

      “不声不响的,像木头。问你了,又能说出一大堆话……很傻。”

      很让人觉得,心安。

      这股心安与今日白天那个师弟的比起来,更加浓厚,更加沉重,就像积累了数个岁月的礁石,硬生生把他带来痛苦的汹涌海浪拦截。

      “……不傻的。”裴渊坐直了身,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三个字。

      “回去吧,等我回来,还会再见。”晏惊澜温柔道,“走之前,帮我个忙。”

      “嗯?”裴渊立即凑近认真听。

      晏惊澜慢慢吞吞地低下头,手在袋子里翻了许久,又抬起来。

      裴渊低下目光。

      修长的手指缓缓伸展开,白皙掌心里,一个青色羽毛耳坠格外显眼。

      裴渊僵在了原地。

      “你帮我戴。”晏惊澜见他不接,放在他腿上,并慢腾腾地把头埋下去,然后露出左边耳朵。

      裴渊拿起耳坠,给晏惊澜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异常厉害。

      “为什么,你要戴它?”裴渊声音沙哑地问。

      “我不知道。”感觉戴好后,晏惊澜又把眼睛露出来,专注地看着裴渊,“我喜欢它。”

      喜欢,他……

      裴渊快受不了了。

      “我、我扶你回房吧。”

      他慌乱地站起身,手伸过去想扶晏惊澜,却又生生停在半空。

      也许是方才聊了那么多,晏惊澜对他现在印象不错,笑了笑,温声道:“不用了,我现在很舒服,想就这样睡会儿。”

      很、舒服。

      晏惊澜对谁都会这样说话吗?

      裴渊不知道,但裴渊凭借自己对晏惊澜的了解想了想——

      晏惊澜身上时不时就会哪儿疼一下,也许现在确实是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

      也不一定是因为他吧……

      裴渊慢慢收回手,低声道:“我……”

      我可以陪你一会儿吗?

      “你不想走,就再陪我坐会儿吧。”

      晏惊澜忽地说。

      裴渊心头那点失落和酸楚全部都被这句话赶走了,他怔怔地看着晏惊澜,想从他眼里找出一些冲动的痕迹。

      然而没有。晏惊澜的眼睛始终如湖水,宁静而温和。

      裴渊闭了闭眼,再次坐下,拿木棍撩了撩火盆子,把火撩得更旺,把心底所有的心思一点点收回,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哽咽:“我,等你睡了再走。”

      晏惊澜没有回答,手捏着背上的外衣,把身体缩在这温暖的松香气息里,闭上了眼。

      整整一夜,裴渊都未离去。火盆灭了又升,升了又灭,周围始终是暖和的。

      直到天微微亮,确定火盆不会熄灭后,裴渊才悄然离开了小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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