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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景州篇 互诉衷肠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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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失误……”
趴在地上的裴渊苍白地解释着。
晏惊澜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道:“玉衡使需要帮忙么?”
“我……”裴渊艰难地抬头,不知该不该说话。
“可以让你的道侣来扶你。”晏惊澜俯低身,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我们间,只是一起出任务的师兄弟哦~”
裴渊抿了抿唇,话里带上了委屈,“不止是吧?”
“那还是什么?”晏惊澜脸上的笑收了回去,平静地看着他。
裴渊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的认真,知晓他这次是非要个答案不可了……
他对晏惊澜确实有远超师兄弟的情感,也有欲望——但若只是家人情感,然后他骨子里是个会对家人下手的畜生呢?
不管了。
“我们和好吧。”裴渊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脑子转得慢,我想不到。”
晏惊澜指尖一顿,聚焦在自己指尖的目光缓慢地向左移了一下,聚焦在裴渊的眼睛上。那指尖复又划过裴渊的脸颊,最后轻轻戳了戳。
“凭什么你说分开就分开,说和好就和好呢?”晏惊澜温声问,“我是什么任人左右的玩偶吗?”
这话不好听,但晏惊澜的表情很平和,没有刻意装的冷或热,是愿意听人说话的表现。
裴渊勉强撑起一点身,握住他那只手,把他蜷起来的手指轻轻拨开,又一歪头把脸颊贴上去,“是我的错。”
“你又有什么错呢?”晏惊澜慢慢调整姿势,跪坐在地上,弯下腰靠近裴渊,“明明是我贱,想要用身份绑住你,该松开时松不开,不该不舍的时候不舍。”
“不要说自己。”裴渊蹭蹭他的手心,抿了抿唇,“如果我一直表现好的话,我们就不会分开了……让你觉得费劲,当然是我的错。”
“我什么时候说过费劲了?”晏惊澜轻嗤一声,“从来只有你有机会嫌弃我吧?”
他不记得,裴渊却记得清楚,“上次我做噩梦……哭了,的时候。”
“噩梦?”晏惊澜仔细回忆了一下,没回忆起来,但明显说话的气势弱了一点,“那时候我应该不太舒服吧?我不理你或者什么,只会是没力气理你。我……”
他忽地不说了,捂住自己的嘴。
裴渊眨了眨眼,往前爬了一点,“那你上次跟陈昭说哄我太费劲了是……”
晏惊澜呼吸急促一下,偏开头不看他。
裴渊向来会得寸进尺,又往前爬了一点,枕在晏惊澜腿上,小声道:“我们间有误会。”
“我怕麻烦你,怕你觉得不自在,才想和你分开的。”他艰难地抬手,小心地环住晏惊澜的腰,“是我错了,我们和好吧?”
“你还感觉不到我当初和你结道侣,只是想利用你吗?”晏惊澜语气硬邦邦道,“就是要你免费照顾我,关心我,任何事都把我放在最前面。你没感觉吗?没有一点……不舒服吗?”
这也算利用吗?裴渊有些纳闷,反问:“为什么会不舒服?我觉得很好。”
“你真有病吧?”晏惊澜低头看他。
“我没有。”裴渊难得跟他犟,“你为什么会觉得对你好并且在其中感觉舒服是一件有病的事?”
“因为把这种东西放在我身上不值得啊。”晏惊澜说,“你给我那么多,我又还不了。你跟我一辈子,我也合该欠你一辈子。”
“这和欠不欠没关系。”裴渊耐心道,“我对你好,不是要你回报我,是希望看见你对我撒娇,半夜疼的时候知道钻进我被窝里,在我做饭的时候在旁边帮我生火或者偷吃。我对你好的原因就是我喜欢所看到的这些你,你明白吗?”
“……”
晏惊澜不说话。
裴渊趴了一会儿,感觉力气终于回来了一点儿,撑着身坐起来……就发现偏着头的晏惊澜原来是不想让他看见泛红的眼眶。
“惊澜,”裴渊伸手想碰晏惊澜的脸,“你还顾虑什么?我今天全部回答你。”
晏惊澜眼睫轻颤,垂下了头,低声道:“我很不好。”
“我觉得很好。”裴渊说。
“我还,生了病,一直都有病,很麻烦。”
“不麻烦,我喜欢照顾你的过程。”
“我……真的给不了你什么。”晏惊澜手指揪住自己的衣服,闷闷道,“我很容易没精力,会不理你,也因为病弱,不可能让你纵欲,哪怕你只是想玩些装饰看,我的身体也很丑。”
裴渊听了半天发现自己都没想过这些事,于是当场认真想了想——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不在意。
“我心大,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我都能接受。”裴渊说,“还有吗?”
“……没了。”
“没了?”
“嗯。”
晏惊澜依旧垂着脑袋,一副蔫蔫的模样,完全没了前几日那冷淡凶狠的架势。裴渊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找到机会,轻轻摸了摸晏惊澜的发顶。
“那……”他忍着身上的疼弯下腰,温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哪不好?”
晏惊澜看他一眼,小声嘀咕:“傻,呆,蠢……很会照顾人,做饭很好吃,身体很暖。”
“那你……”裴渊斟酌了一下,想寻个委婉点的说辞,结果一开口还是意图十分明显,“会心悦这样的我吗?”
晏惊澜下意识看向他,微微睁大了眼。
“我以前就在想,我会不会是个惦记自己师弟的畜生。”裴渊舔了舔唇,因为说了太多话嗓子有些哑,“现在来看,好像真的是这样。”
“云怀柔说我看你的眼神,像岑苦尽看岑辛梨的眼神……我不知道自己眼神如何,姑且不说。有些事我要向你坦白,我曾经闻着你送的香囊里,按照你身上味道配的香料来安慰自己,也会抓住记忆里模糊的你去绘制一些不太雅观的画,并且□□。和弟子们说有夫人了,也是想着你说的,嗯,这些你好像都已经知道了?……但其实远不止这些……”
一点点剖开自己的行为,对习惯汇报工作以及审视自己的裴渊来说,其实很简单,但这些话要敲在另一个人的心上却很难,犹如水滴大石,精卫填海。
“我从前一直觉得我是因为想照顾你,想照顾师弟、弟弟,才会如此做,就算逾矩了,也只是单怀疑自己有没有错而不下结论。”裴渊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看着已经完全呆愣住的晏惊澜,声音放得温柔,“但其实这些都是因为……我心悦你。”
“我不懂心悦为何物,但人们都是如此定义的。如果我的想照顾你、关心你、与你在一起直到垂垂暮年,在人们眼里真的都是心悦的表现,那我就把这段感情定为心悦,一直遵从下去。”
说这么长一段话,裴渊嗓子都要冒烟了。面前的晏惊澜终于被触动,深吸一口气握住了他的手。
裴渊静静地看着晏惊澜,心跳如擂鼓,近在耳边。
晏惊澜沉默片刻,才抿着唇垂下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掰开,让他露出手心,另一只手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什么东西。
小一些的手托着大一些的手,裴渊心里有些忐忑,但又不免生出期待。
晏惊澜翻出了什么,塞到他掌心后快速按着他的手指合拢。
裴渊顺势握拳,感受着手心里轻微的痛,小声道:“是什么?”
晏惊澜看他一眼,没什么力气地推他一下,想说话,没说,一声不吭地起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屋外的光短暂地进入一瞬,又被关在门外。裴渊在微弱的烛光中坐了一会儿,低下头,慢慢摊开掌心。
掌心上是一个坠着青色羽毛的耳坠。
“……”
裴渊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心里的兵荒马乱也在这暗示之下逐渐奔向高潮——
像亲眼见证一滴水滴穿了大石,转头又发现精卫真的把大海填平。
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着他,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在云上,又像在柔软的床里,像在冬日的篝火边,夏日的冰桶旁。
像回到南江每一个有晏惊澜在家等候的夜晚。哪怕身体再疲惫,推开门看见蹲在地上陪小萝卜崽们玩的晏惊澜,他的心都会充斥起一种他还未命名过的情绪。
现在,也许可以称这些感觉为,幸福。
**
落荒而逃的晏惊澜其实没逃多远就腿软了。刚才跪坐压住腿太久,他腿不舒服了,走得太急又导致头也有点晕。
这间客栈被逍遥宗包了下来,逍遥宗的弟子们作息自由,这会儿走廊很安静,没什么人。
喧嚣声都在楼下,晏惊澜也就不急,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准备站起来时,面前突然多了一双鞋——
好眼熟的鞋,好眼熟的衣摆……
晏惊澜迷迷糊糊地抬头,对上金满袖的眼睛。
“……!”
“金、满袖师姐……”晏惊澜眼睛一下清明了,察觉气氛不对,怯怯地唤了一声。
“你要气死我啊晏惊澜!”金满袖扯着嗓子大喊,“我处理完事情火急火燎地来找你,你回谷去啦?我追过去你又回来这儿了!半点都不知道消停,不知道休息啊?!”
垂着头的晏惊澜肩头缩了缩,心虚地视线乱瞟。
岳师兄去世后,裴师兄不在,父亲又被困在一方小院里不得出来,金满袖这个师姐就接了大部分管束晏惊澜的事。要不是有金满袖管着,晏惊澜比现在还能折腾自己。
所谓长姐如母,平时晏惊澜硬气,在别人面前喊金满袖的大名,但其实在金满袖面前只敢老实地喊师姐,犯了错更像寻常小孩一样小心。
“师姐,你这样太凶了。”一直在金满袖身后的陈昭走上前,小声劝道。
金满袖捂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你跟他说吧!我真是要气死了!”
她快步下了楼,走廊里便只剩下陈昭和晏惊澜。
陈昭叹了口气,蹲在坐着的晏惊澜面前,放软声音:“满袖师姐刚才只是没控制住情绪,不是故意想凶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晏惊澜低声道,“让她担心了,我待会儿会去解释,现在……有点累。”
陈昭伸手扶他起来,问:“裴……掌门呢?我听说他醒了。他还好么?”
“灵力透支,要休养一阵。”晏惊澜勉强站起来,靠在墙边,“你去找师姐吧。”
“我先扶你回屋。”陈昭摇摇头,“你晚饭吃了么?吃的什么,吃了多少?”
“待会儿和裴渊吃。”晏惊澜垂下眸轻轻抽了抽自己的手,声音有些闷,“我和裴渊……我们……”
“嗯?”陈昭抬头看他。
“我们互通心意了。”晏惊澜声音越来越小,耳根也泛起薄红,“我想和他一起吃饭,我待会儿回去找他,你不用送了。”
陈昭睁大了眼,疑惑又惊讶地拖长音“哈”了一声。
“嘘嘘嘘,裴渊就在这间屋。”晏惊澜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颊上也晕了红,“别跟他说……师姐那边,你去告诉她吧。”
他与陈昭差不多年龄,又因为陈昭嘴巴严实性格正经,两人相处时算是能直来直往的解语者,说话总是如此直白。
陈昭了然地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转身准备走。
晏惊澜刚要松一口气,谁知陈昭突然转回身飞快地敲了敲裴渊的房门——
“!”
晏惊澜被吓了一跳,羞恼地喊了一声“陈昭”,然而陈昭已灵活地逃下了楼。
*
晏惊澜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把事情亲自和金满袖解释一番,休息了一会儿便下楼去寻人。
没想到金满袖已经和逍遥宗弟子们打成一片,陈昭则局促地坐在她身后看她和弟子们打牌。
晏惊澜走过去软下声唤了一句师姐。
金满袖显然有些生气,问什么答什么,半句话不主动对他说,在他说肚子饿的时候才终于给了他一眼,勉强地别过头来说:“去厨房自己做吃的。”
晏惊澜便去厨房,陈昭跟在他身后一起进来,再接着,又进来个云怀柔。
云怀柔照顾过他,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提出给他做个药膳吃。恰好有个熟知他口味的陈昭在,两人合计着就一块儿捣鼓去了,晏惊澜在旁边沉思半天,想到了个坏点子,也去帮手。
等他做好事情,已是半个时辰后。
裴渊已经爬到了案桌前,坐着处理公务,晏惊澜端着两碗药膳走了进来,将其中一碗放在他手边,小声道:“吃吧。”
“稍等,看完这本。”裴渊借着灯仔细看着文书上的汇报,说,“帝君灵髓尽碎?”
“嗯。”晏惊澜扯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捂着小腹趴在案边,“因为杀了那个无相界的怪物,又去魔宫和魔族的长老打了一架。”
“没了帝君威慑,恐怕魔族之后会更猖獗。”裴渊沉吟片刻,把文书折起来放到一边,转过头看晏惊澜,“哪儿不舒服吗?”
“饿的。”晏惊澜小声道。
裴渊看着两碗药膳,心下了然,把靠近自己的那碗挪到面前,温声道:“我们一起吃。”
晏惊澜这才撑起身开始吃。
裴渊看见他左耳上的耳坠晃了一下,心底漫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幸福。他垂下头,舀了一勺药膳送进嘴里——
“咳!呃——”
怎么这么苦!
裴渊震惊地扭过头,看见晏惊澜唇角快速勾起了一下。他呸呸两声,好笑道:“我又惹你哪儿了?”
“没有哪儿啊。”晏惊澜方才扮演的柔弱模样在计谋得逞的那一刻已经全部退去,侧脸看着就颇有得意之态,“怎么?不想吃?结侣第一日,就要给道侣下马威?”
裴渊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晏惊澜的碗,勺子伸过去,“给我尝尝。”
“不。”晏惊澜一侧身挡住他的动作。
裴渊一看,更加确信心里的猜想,“那我抱你了。”
说罢便直接抱住晏惊澜,把他的手也牢牢锁在自己怀里,然后飞快地舀了一勺晏惊澜碗里的药膳——
“裴渊!”晏惊澜挣扎不开,恼道,“你、你无耻!卑鄙!”
裴渊假装听不见,把药膳送进嘴里,“你肯定——”
“咳咳咳——!”
这个怎么更苦?!
裴渊苦得把勺子一放去抓旁边的水杯喝水,嘴里的苦意刚压下去就听见晏惊澜闷闷的笑声。
一转头,对上晏惊澜笑眼盈盈的眼睛。
“你想吃就吃吧。”晏惊澜把自己的药膳也推过来,语气委屈,眼里笑意却不减,“你就欺负我吧。”
“谁欺负谁?”被算计了的裴渊也跟着笑了起来,把药膳退回去,“好了,快吃吧。”
晏惊澜脸上的笑僵住了,拧着眉道:“就这样吃?”
“那不然呢?”裴渊重新拿起勺子开始吃,含糊道,“你自己出的主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唔……”晏惊澜捏着自己的勺子,忽然从袖里拿出什么,“那你就这样吃吧。”
裴渊余光瞥见了,没看清,扭过头去才发现他拿着的是一包蜜饯。晏惊澜瞧见他转过头来,顿时昂起下巴,面上苦恼变成洋洋得意。
——还有第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