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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南江篇 “我还是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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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渊醒来时,是深更半夜。
怀里的晏惊澜沉在梦乡中,皱着眉似乎睡得不安稳。裴渊摸摸他的手,发觉比平日更凉,于是犹豫了一下,把晏惊澜抱起,收了毯子,迈步走回家。
走到能看见院门的地方时,他望到一抹黄色坐在他们院门那儿,走近一看,果真是金满袖。
金满袖注意到他怀里睡着的晏惊澜,没有直接出声,而是指了指院内,又指了指外面。
裴渊看懂她的暗示,把熟睡的晏惊澜先放回了房间里,跟了出去。
再找到金满袖是在一个屋顶上。她盘腿坐着,一脸忧郁地拿着个酒葫芦。
“你有什么愁要消吗?”裴渊在她身边坐下。
“只要是个正常人,见到了从前最要好的亲人都会难过的好吗。”金满袖叹了口气,把葫芦递给他,“我只是有点烦。”
“那是幻象,假的,岳师兄不会希望你困在幻境里。”裴渊接过葫芦喝了一口。
“唉,跟你这种冷血冷心的人说不通。”金满袖捧出八荒镜,似乎想传讯谁,但举了一会儿又垂着眸塞回了储物袋里,“岳师兄离开多少年了?”
“十六年。”裴渊答。
金满袖低下头掰了掰手指,“唔……十六年,怎么感觉还是前几天的事?”
裴渊沉默片刻,拍了拍自己靠近她的那边肩膀。
金满袖慢慢偏头,靠在他肩上,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小声道:“我时常会埋怨师兄走得太早了,留我们几个,跌跌撞撞地走那条正道。但是转念一想,他走得早,解脱得早,就不用再痛了。”
“嗯。”裴渊压根不会安慰人,只得安静地听她说话。
“我还记得师兄刚走的时候,惊澜和昭昭像两只小猫儿,整天跑我这儿哭。那时候师兄没做完的事,都落在了我身上,我是又忙着交接又忙着安慰啊……”
金满袖又开始掰手指,“像什么灵髓改造安排,试验后反应记录,熟悉账目,还要修炼……我那时候才知道岳师兄这么忙,也很难想象他能抽出那么多时间陪我们。”
裴渊适时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金满袖笑着坐直身,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可是师姐!”
“你一个女孩子经历这么多,实在……”裴渊还想再说。
“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样啊。”金满袖歪头看他,“谁教你错误观念了?我下去怎么和岳师兄交代?”
“不是。”裴渊无奈地笑了,说,“我是想说,女孩子能体会到的感情往往更多更深,很难想象你十几年来到底扛了多少事。”
他从前其实也不懂这个,但在逍遥宗,前掌事岑辛梨也教了他不少东西。
“哦哦。”金满袖点点头,耸了耸肩,“谁让你们风流倜傥宽宏大量才貌双全的大师姐这么厉害呢,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
“师姐。”
裴渊侧头看她,声音温柔。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金满袖怔愣一瞬,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蹭”地站起身。
“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还没做完。”她说着就迈步往一个方向走,跳下了屋檐,“前一个月的账目好像还没核对,要是让人贪了钱去可不好了……”
“师姐,回客栈要走另一边吧。”裴渊出声提醒。
金满袖脚步猛地一顿,没有回头,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哽咽,“我去吃夜宵啊。”
“早些休息,有事拿八荒镜寻我。”裴渊知道自己不该再留,放下话便没再继续说,转身回了小院。
都这个点了,街上哪还有什么夜宵吃。
***
第二日清晨,裴渊醒来的时候……怀里是一大只晏惊澜。
晏惊澜变回来了。原先的小少年和现在的他体型差得多,身上的衣服完全不合适,已经在睡梦中被他踹开了,现在浑身光溜溜的。
裴渊在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呆愣愣地反应过来,坐起身赶紧扯过自己的外套,抱起晏惊澜,胡乱地想给晏惊澜穿上。
动作间,本来就睡得不稳的晏惊澜慢慢睁开了眼。
“……”裴渊与他对上视线,瞬间僵住。
两个人四目相对,各有心思,谁都没先说话,最后——
晏惊澜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低头去看,再抬头,脸上出现了裴渊还未见过的空白。
裴渊顺着看去,发现不知哪来的一滴鲜红滴落在晏惊澜白皙的大腿上,像一朵梅花开在雪地。
他心道奇怪,一抹自己的脸,才发现是自己流鼻血了。
“……!抱、抱歉!”
裴渊慌忙地用自己的衣袖帮他把血擦掉,但一碰到立马又觉得不对,像被烫到般缩回了手。
晏惊澜好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自然地扯扯衣服,默默遮住了自己身前。
裴渊手足无措地想擦掉自己的血,没想到止不住。他正转身要去外面,身前的晏惊澜忽然拉住他的袖子,轻声说:“别动。”
他又扭了回来,跪坐在晏惊澜身前。晏惊澜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一只手捏紧他鼻翼两侧的穴位。
两人都没有说话。晏惊澜垂着眸,而裴渊也尴尬得不知看哪,只好盯着晏惊澜耳垂上微微颤抖的青色耳坠。
等了一会儿没有血再出来了,晏惊澜才慢慢收回手,揪着自己的衣服,低声说:“又不是没见过,你激动什么。”
“……我真没见过。”裴渊伸手帮他拉好衣服,小声解释,“以前只是帮你包扎伤,不是我想看的。”
晏惊澜掀起眼帘,轻声道:“你的意思是,现在是你想看的?”
“……”裴渊微微睁大眼看他,“我没说。”
晏惊澜很轻地勾起唇角,但那弧度很快又消失,连声音都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平静中带着困倦:“没什么可看的。”
“我帮你拿衣服。”裴渊起身去拿来一套他的衣服,放在他手边。
“看来我确实很丑,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
晏惊澜捏住衣服一角,还没扯到怀里,就累得蹙着眉靠在旁边的床头,连话都懒得说完。
裴渊见状又上了床,慢慢地蹭到晏惊澜身边,说:“不丑的。我帮你穿,别着凉了。”
然而就在他靠近,伸出手时,晏惊澜忽然指尖勾着衣服,把身上仅有的深蓝外衣勾了下来,露出整个白皙的胸膛。
他的身体确实是他说的那样“丑”,有好些疤痕横亘在身上,尤其是能隐约在外套下窥见的那道腰腹上的伤。
“你看呀。”晏惊澜轻轻一笑,“你想看,我可以给你看。”
“不止这些的,后面也有……你看,你看。”
裴渊知道自己又被晏惊澜误解了,有些想扶额,但还是忍住了。他牵住晏惊澜因为没什么力气而软绵绵的手,手指慢慢挤进晏惊澜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你现在最想干什么?”裴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
突然岔开话题,晏惊澜有些茫然,很疑惑地“嗯”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裴渊本来就没打算让他接话,干脆地把他抱了起来,“下次想穿我的衣服,可以直说。”
“什么……?”晏惊澜被放在书案上,看着转身去拿衣服的裴渊。
裴渊帮他把最后的掩饰也脱了下来,然后在他面前举起自己的两套衣服,“你想穿这件还是这件?”
晏惊澜盯着他的眼睛,好半晌才随手指了一件。
裴渊把另一件放回去,拿起衣服就开始帮晏惊澜穿。晏惊澜猜不懂他想干什么,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弄,穿好衣服后又被他抱到院外。
“想吃什么?”裴渊问,下一刻又自己答,“粥?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被抱到了厨房,放在灶台前那把小凳子上。
他仰起头,裴渊塞给他一根柴,说:“帮我生火。”
“哦……”晏惊澜慢吞吞地开始生火。
把火生好后裴渊便开始煮粥,煮好粥后裴渊把他抱去吃,吃完后裴渊又抱着他坐在书案前处理工作,处理到一半又……
“裴渊,”坐在裴渊怀里的晏惊澜攥住他衣襟,困惑地问,“你有病吗?”
这话一出裴渊立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把笔搁在砚上,神情是难以言喻的满意,还抬起手朝晏惊澜比了个大拇指。
“……”晏惊澜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骂这傻瓜都是在浪费自己的精力。
实际上这在他眼里有些傻的举动是裴渊深思熟虑后做出来的。
刚才在床榻上主动拉开衣服的晏惊澜显然是进入到了那种有些脱离自我的状态,裴渊研究了一年研究出来解决之法,那就是……装疯卖傻,让晏惊澜忍不住好奇他到底在干嘛。
等晏惊澜终于忍不住表达出疑惑,就证明晏惊澜确实已经从自己的梦里醒了,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裴渊蹭了蹭他的脑袋,含笑道:“下午你要去找试验品么?我和你一起。”
“今日,唔……不去。”晏惊澜被他蹭得眯起眼睛,说话都含糊,“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什么?”裴渊问。
“就是,梦魇兽幻境里你看到的东西。”晏惊澜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地靠着,“我的执念。”
裴渊故作深思,“所以你记得变回少年时发生的事情,记得我们是一对的……”
“闭嘴。”晏惊澜面无表情地捂住他的嘴。
裴渊忍忍笑,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回腿上,想了想,问:“四年前新来的开阳使林山行,我未与他接触过,你觉得他如何?”
那三个字出来的一瞬,晏惊澜就绷紧了肩膀。他抬头和低下头的裴渊对上视线,眉头皱起又平复,好一会儿才渐渐放松,又垂下脑袋,“朋友而已。”
“我之前问过陈昭,她说你和林山行关系不错。”裴渊语气很稳,“只是普通朋友么?”
说实在的,这个新七星使他并不熟悉,平时又存在感太低,如若不是晏惊澜在梦魇里叫了一声“山行”,他都想不起这号人。
“林山行四年前进谷,天赋不错,长老让我带他修医术。”晏惊澜慢腾腾地解释,“我带了他两年。后来我去了万阵阁,他去了生药阁,就没再正面见过。”
“金满袖说你会分珍贵药材和古籍给他。”裴渊又说。
晏惊澜沉默片刻,似乎不知道怎么答。半晌他灵机一动,压抑住话里的得意,“哦~我知道了,你在吃醋?”
“扯开话题没用。”裴渊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自己的话,“他跟你很好么?你喜欢他?”
晏惊澜品味了下自己刚才的语气,自觉是没带什么情感说的,便轻哼一声道:“裴掌门平日木头似的,到了这儿突然敏锐起来了,何意?”
裴渊轻轻捏捏他的手腕,“解释。”
“解释什么?”晏惊澜无辜极了,“朋友而已,就是朋友而已。”
“你说我们是道侣,到现在,你也没有说我们要分开。”裴渊忽地凑近一点,“我……”
“你……?”晏惊澜微微弯着眼睛,上扬的尾音里带着明显笑意,以及隐约露出马脚的引诱,“你什么呀?”
“我还是更喜欢变小了时的你的坦诚。”
裴渊托住他腋下,把他举起来换了个位置。晏惊澜配合地用腿环住他的腰,坐到他身前,整个人几乎与他贴得严丝密合。
“你记得当时你叫我什么吗?你叫我哥哥。”裴渊捧着他的脸轻轻蹭他的额头,低声道,“那时候你有什么就说什么,省得我又猜错你的想法,也不用总在你问问题时答错。”
“……哥、哥?哦……”
晏惊澜嚼着这两个字,不知是使不上力才靠在裴渊胸前,还是故意软在他怀里,头稍稍偏了偏,唇贴在裴渊戴着青色耳坠的右耳,温声道:“哥哥。”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裴渊也很难不产生点正常人反应。
裴渊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晏惊澜明显感受到了危险,但他没力气,手只在旁边撑了两下就没劲地软了。他微微蹙眉,还没说话,裴渊就拉住了他那只手。
“你现在随便说个数字。”裴渊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颤抖。
“……二十五?”
“好。”
晏惊澜还没理解为什么要说数字,裴渊就托着他把他抱了起来。他下意识紧紧环住裴渊的脖颈,往后望。
裴渊抱着他出了院子……上了街。
“……?等等……”
晏惊澜在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类型,头发没扎,衣服也穿得没个正行,这样子上街见人绝对是不妥的,但他开口时裴渊已经走到了街上。于是他只能把头埋进裴渊颈窝,抱得更紧,默默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他听见裴渊和小贩说话的声音,紧接着身下托着的手就少了一只,“……!”
要要要掉了!
晏惊澜有些慌,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扒拉裴渊了,思绪绷得紧紧的什么也想不了,连什么时候到了家都不知道。
被裴渊放下时,他还有余悸,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裴渊手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裴渊也真是个力大无穷的人,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居然能拎不少东西。
“今晚给你做小圆子吃。”裴渊先把第一样东西放到旁边,拿起第二样,“这个酥饼留着你下午饿时吃。”
接着是第三样,第四样,第五样……一直到第二十五样。
第二十五样是个小盒子。
抱着新衣服和新佩饰的晏惊澜有些茫然,小声问:“这是什么?”
“润肤膏。”裴渊也不藏,打开盖子展示给他看,“也许有一日,等你不怕或者有兴趣,我们可以用上。”
“等等……”晏惊澜伸手按住那盒子,声音带上困惑,“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做那种事?”
裴渊沉吟片刻,注视着晏惊澜,认真地说:“因为道侣间会做这种事。”
晏惊澜:“……”
晏惊澜觉得有什么慢慢在心里裂开了。无数情愫从中疯狂生长,像破开坚石的种子萌芽大树,像被茧包裹许久终于见天日的蝴蝶。
他说不上自己心里杂糅了众多感触后的结果是什么。果子被他捧在手里,和裴渊把他捧在手里一样,都是茫茫然的。他看不懂果子,裴渊看不懂他。
从说出道侣二字开始,不,这太笼统了——从认识裴渊到现在,他就没有想过能和裴渊做真正的道侣。
他只是要一个接近裴渊、让裴渊也不得不接近的理由。
以前是师兄,是哥哥,现在是道侣。
但……裴渊好像把他的谎话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