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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宁篇 追宁远赴常 ...
翌日清晨。
裴渊原本想唤晏惊澜一起去宁府,没成想一出门转过头就看见他面上挂了个牌:勿扰。
勿扰便勿扰吧,他昨日胃疼,确实该好好休息。
体贴的裴渊再次自己去到宁府外视野好的地方蹲守,把买来的布老虎塞进储物袋里,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盘算计划。
宁远今日要去参与常春楼的春日宴。宴上,楼中千金难见一面的花魁会献舞一曲。
花魁往往是闻名三界的绝世美人,许多人慕名而来,也意味着四海八荒的消息会在这几日时间里一同聚于长宁。
所以说,春日宴,明面是一场宴请四方的盛宴,实际上是一次各方势力的情报交流,像宁远这样精明的商人绝不会错过。
从天蒙蒙亮等到街市渐有人声,从渐有人声又等到人声鼎沸——小厮牵着马车来到宁府门口,不久后有人从宁府出来,此人正是宁远。
宁远面色红润、神情欣喜,不难看出是有喜事。裴渊早从情报中知道他对钱对美人都色眯眯的,没多想,跟了上去。
宁府马车一路驶到常春楼,宁老爷下了车,与身旁众多人一齐快步往门庭若市的楼里去。
不多时,一个端着菜的高大小二从繁忙后厨走出,进到大厅。
虽然逍遥宗掌门不缺情报,攀天谷也不屑于这等交流,但裴渊还是没少来这长宁第一酒楼——
像现在这样扮成小二模样来。
不是逍遥宗掌门,不是攀天谷弟子,也不是常春楼客人,仅仅是一个小二,这样最贼也最方便。
裴渊熟练地找到对应桌上菜,含笑的目光扫过厅内一众人,最后隐晦地投向楼上。
大厅里没有宁远的身影,他大概是已上楼,去了最好的观赏座。
裴渊回到后厨,依旧靠花言巧语以及话术糊弄到了上楼的机会。
常春楼的二楼三楼都用以招待贵客,相比楼下,安静许多,又因着是以雅间待客,走廊上寥寥几人。
端着菜的小二裴渊正要进一个雅间把菜先送了去,忽然瞥见一片衣角。
为什么这么眼熟……
裴渊下意识以余光去瞧,瞧见了再熟悉不过的衣服——
他的衣服??
裴渊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很快找到了原因。
昨天陪晏惊澜时他一直缠得很紧,裴渊想如厕都走不成,最后把自己一件外衣留下才去成了。
可晏惊澜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还在房间里休息么?
裴渊匆匆把菜送了去,又火急火燎地赶出来找晏惊澜。
眼见着清瘦人影披着他的外衣进了一间雅间,裴渊无声地望了片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藏着窃听。
“久等。”
屋里传出晏惊澜清清冷冷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少谷主,这些就是所有在长宁的试验品的情况调查。”
一段安静。
“可以了,拿回去给天璇使陈昭。”晏惊澜淡淡道,“接着盯住他们,人手不够可以联系我。”
“是。”
再接着开始的话题是关于攀天谷的试验。
屋里晏惊澜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几乎没有人情味,与昨晚那个脆弱到快碎掉的人儿截然相反。
裴渊听了片刻,发现他们一直在聊公务,便又继续去找宁远。
这一回并不难找。他才从藏身之地出来,便看见了端着茶杯靠在栏杆边朝下望的宁远。
他的目光一直定在一处,顺着看去,正是在台后与旁的女子谈笑的花魁。
果然色眯眯的。
裴渊潜到无人处,撕下面上一直贴着的假面,从储物袋里拿出衣裳迅速乔装成贵公子的模样。
因为任务性质,他时常乔装成不同身份的人,储物袋里用于伪装的服饰比平日穿的还多。
走出暗处,两息间神情与气场迅速构成了清冷而疏远的矜贵模样。裴渊走到一张桌前从容落座,轻叩桌角唤一旁的小二。
宁远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竟和面露难色的小二一齐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宁远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眼神示意小二离开,“来自何方?也是来……的吗?”
裴渊掀起眼帘看他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阁下有何贵干?”
宁远笑呵呵地看着他,“公子可是来自苍梧……攀天谷?”
裴渊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宁远不该知道他来自哪里才对,难道说……
“打扰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切入。
裴渊仰起头,看见深蓝外衣上清晰分明的下颌——
“你就是向我下委托的宁远,宁大人?”
带着面具的晏惊澜居高临下地看了裴渊一眼,对宁远说。
宁远脸色一变,瞬间恭敬起来,“药仙师,您来了。”
他犹豫片刻,暗示地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不动的裴渊。
裴渊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撞见不该撞见的事情了,无声地把目光投向这件事的当事人。
“他?”只见晏惊澜微微勾唇,温和笑笑,“我的病人心智有些不正常,跟着我不肯放。”
“还是说宁大人心胸狭隘到包容不下一个傻子?——那想来我们的信任也不会坚固到哪儿去,合作就此作罢吧。”
傻子裴渊缓缓低头:“……?”
宁远明显有些迟疑,但晏惊澜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攥着裴渊的后衣领往上扯了一下,嗓音淡淡:“走了。”
晏惊澜在帮他。裴渊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安静、温顺、不闹事,像一个真的心智不太正常的人。
“等等!”宁远连忙开口,“我们再聊聊!”
晏惊澜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弯腰凑近看裴渊,低声说:“外面等我。”
一边冲他威胁似地眯了眯眼。
“你什么时候回来?”裴渊伸起手拉住他垂下的指尖,“……阿药?”
他唤得犹豫,晏惊澜的动作却毫不犹豫——他甩开了他的手,衣袖还不轻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裴渊顿了一下,从晏惊澜动作后片刻的僵硬看出他极其不自然的状态。但很快晏惊澜就把不该出现的情绪全部收拢了干净,露出了似真似假的厌恶:“快点。”
裴渊抿抿唇,还是点了头,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到楼梯时,他自然地靠到墙边偷听。
他知道晏惊澜在阴沟暗地那种地方有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之前去鬼市交易时,他见过“苦药”。
传闻苦药医术绝顶,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一直以面具示人,神秘非常。
裴渊少时生活在三界医修圣地的攀天谷,见过不少技艺高超的大夫,听闻此消息便不由心生好奇,疑心是哪个同门在做任务,便用了点心去留意。
谁又曾想到呢——后来在一次回攀天谷时,他偶然看见晏惊澜手腕上与苦药有着同样的疤,惊觉这两人或许是同一个人。
后来逍遥宗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晏惊澜作为少谷主,不该有那么多时间出来捣鼓这种麻烦事才对……
所以晏惊澜身上的怪事怎么这么多?
“仙师,昨天与您在信中提起的……”
“简单。”
“那不如明日便……?”
裴渊刚要听晏惊澜怎么回复,楼下传来乒铃乓啷的巨响——
“爹,你怎么能财迷心窍到这个地步!为了前途连自己的家人都能舍弃?!”
舍弃家人?裴渊歪了歪身,决定先去听这个。
只见楼下四面八方的众人齐刷刷往同一个地方望去——一张圆桌翻倒在地,菜肴泼洒出斑斓污垢。桌边左站着的是一位愤然的年轻男子,另一边是一位神色写满“恨铁不成钢”的中年男人。
“呵呵,罗家大公子和他小妹最亲近了,这不,闹上来了。”
“他小妹?罗家马上要嫁出去的那个‘神女’?”
“对对,就是那姑娘。这罗家在官途上一直不得爬上一步,那罗老爷估计是想耀祖想疯了,卖女儿的事儿都干出来了!”
议论四起,零零碎碎地钻入裴渊耳中。他目光停在那与罗老爷争论得面红耳赤的罗公子身上,若有所思。
熟悉的气息在此时靠近,但他没有回头。不多时,一声淡淡的“小二”从旁侧传来。
裴渊扭回头,果然看见带着面具的晏惊澜在自己身旁。
“我竟不知,堂堂逍遥宗掌门——也会沦落到做小二为人端茶倒水?”
晏惊澜微微仰头看他,语气里的戏谑嘲弄不加掩饰。
“宁远来了这里,我要接近他。”裴渊虽然困惑于他的态度,但还是心平气和地回话,“倒是你,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不解释么?我们是搭档吧?”
晏惊澜:“我也同样在想办法接近他,进宁府。”
“嗯。”裴渊随口应一句带过他的话,才指了指他的肩膀,“那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晏惊澜沉默了。
收拢心绪的同时他拢了拢外衣,显然是不想脱的模样,但嘴上话语却仍然淡淡:“随手扯的,破布料也不好穿,你要就拿回去。”
“不用,我的储物袋里还有三件同款式的。”裴渊说,“你喜欢就赠你了。”
晏惊澜:“……”
裴渊盯着他没理好的领子,接着说:“你找到办法进宁府了?”
“是。明早去。”晏惊澜不自然地偏开身,“我和他说……你没见过人吗,一直盯着我?”
裴渊:“他虽然好色但不好男色,你和他说这个干什么?他让你不舒服了?”
晏惊澜:“……这个是和你说的。”
“哦,”裴渊从善如流地低头看自己脚尖,“你领子没弄好。”
闻言,晏惊澜愣了会儿,才慢慢吞吞地抬手整理。
“所以你和他说了什么?”裴渊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你和他做了交易?”
“嗯。”晏惊澜散漫地应了一声,“我说,我去帮他看阵法,让他把买来的秘术分享给我。”
大厅里的争执已经结束,几个小二正在收拾愤怒留下来的烂摊子。裴渊看着他们,直觉又开始怀疑晏惊澜。
宁远如此警惕的一个人,会允许这么重大的事有外人参与么?还是说,以他的能力完成不了,不得不找一个外援……那又为何偏偏找“苦药”?
大概是晏惊澜混入宁府的手段吧。裴渊想。毕竟晏惊澜是个聪明的孩子。
“带我一起去宁府。”裴渊对晏惊澜说。
这时候的晏惊澜正低着头。裴渊看见他柔软的发旋晃了一下,然后对上了那双眼睛。
“带不进去。”晏惊澜轻声道,“宁远心思深沉,刚才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
一番简单动作落在裴渊眼里竟生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移不开眼,忍不住一直瞧那双灵动桃花眼里自己的身影——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呆愣,像突然犯了傻的自己。
“裴渊?”晏惊澜看出他发呆,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手,温声道,“脑子不舒服就说出来给大夫听。”
“……”裴渊回过神,诚实地承认自己刚才犯了浑,“看入神了,没听清你说什么。”
晏惊澜唇角挂着温和的微笑,“看我,还是怀疑我?”
裴渊不假思索:“看你。”
晏惊澜的笑淡了下去。他偏开头,抿了抿唇,“别盯着看,很恶心。”
裴渊:“你长得不恶心,很俊。”
晏惊澜:“……”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晏惊澜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确实是在说自己长得恶心。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戳穿,有些尴尬,眨了好几次眼,掩饰好情绪后才重复一遍先前没被听清的话。
“嗯,我有缩骨符,伪装也还算不错。”裴渊这回听真切了,道,“你把我收在袖里,就能一起进去了。届时你和宁远弄阵法,我去找秘术。”
“哦。”晏惊澜含糊地应了声,低下头,“明天早上,我喊你。”
裴渊下意识:“为什么是明早?今日下午不行?”
“……你有点太多话了吧?”晏惊澜小声抱怨,但还是好好解释,“宁远今晚有事。”
裴渊疑惑地看了晏惊澜好一会儿,看得他眼神闪躲,肢体僵硬,才转开了目光。
——惊澜的状态很奇怪。
从那句“你长得不恶心”之后就变了。神情看着虽然还是很平和,但已经没了笑,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别扭。
“你吃东西了么?”裴渊干脆提一个轻松些的话题。
“不想吃。”晏惊澜答得很快,“如果你要吃,就去二楼刚才坐的那个位置吃。”
怪不得宁远问他是否来自苍梧攀天谷——他坐了晏惊澜的专属位置。
裴渊简单反思过,说:“那我们去那里。”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二楼,并回到了那个位子。在踏入二楼的一瞬间,晏惊澜身上那些似有若无的无措就全都消失了,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裴渊则低眉拉着他的衣袖,尽职尽责扮演个心智不太正常离不开大夫的病人。
宁远依旧在二楼,靠在栏杆边痴痴地望着台下,余光瞥见他们来了也没什么动作。
晏惊澜随便点了几个菜。裴渊正想提醒他点样他能吃的菜时,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鼓点骤起,沉而密,像雨打阔叶。随后琵琶声如珠落玉盘,一粒一粒掷出。舞女们鱼贯而入,水红与杏黄的衣衫在光下翻涌成浪。
裴渊看见晏惊澜的目光落下去,那捏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放下。
领舞的女子戴着半面银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冷峭,屹立不动,像一尊瓷像——直到鼓点骤然拔高,彩绸从她腕间甩出去,带着风声。
绸带在空中拉成一道白练,像刀锋切开空气。满座喝彩声中,她旋身、折腰,动作干净利落。其余舞女围着她流转,彩绸此起彼伏,织成一匹流动的锦缎。
裴渊发现晏惊澜看得入迷。
舞女们的步子轻得像踏在水面上,裙摆旋开时,烛光从褶皱里漏出来,明明灭灭。领舞者的面具在光影里半明半暗,每次扬袖都美得惊心动魄。
裴渊喝了一口茶,直直看着晏惊澜的侧脸。烛火映在那双微弯的桃花眼里,一跳一跳的,像点了两盏灯。
“晏惊澜?”
没有回应。
裴渊没有再开口,只是看向台下。此时领舞者正做一个后仰的动作,腰弯成一张弓,长袖垂下来,几乎触地。
琵琶声在高处打了个旋,倏然收住,而那女子眼波流转,忽地望来了这边——
蹬地飞起在瞬息之间,那领舞者直直逼近他们!裴渊下意识想拔剑,但只这一瞬的迟疑那绸带便缠住了晏惊澜,把他往下拽去。
“裴——”
满堂寂静,片刻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
“好,好!”
叫好声此起彼伏,裴渊猛地趴到栏杆边,然而伸出的手只堪堪擦过晏惊澜的衣袖。
他眼中映出晏惊澜散开成花的长发和衣摆,以及那张面具上露出的惊恐眼睛。
修长的手苍白地僵在半空,良久未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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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部为oc填满人生而创作的作品,欢迎友好讨论呀-3-(真的有人看吗老大) 如无意外,每日或隔日早上九点更新,因为签没过所以我会很自由^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