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拥有容身之所》灥淼

42、第 42 章 中央空调吹

　　中央空调吹出冷风。
　　房间和离开时一样，整整齐齐，万事俱全。
　　松谷悠身上带着水汽，在床上翻滚一圈，将还有些潮湿的水渍抹在棉被上，再钻入被窝。
　　他伸手，在枕头下摸出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黑色边框与银色金属壳的物体有些沉重，按下一侧黑色按键屏幕自动亮起。
　　松谷悠瞪大眼。

　　叩叩叩——
　　房门连响三声。
　　柳川雅仁站在门口等待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叩叩叩——
　　又是三声。
　　没有回应。
　　柳川雅仁轻轻地推开一道门缝。
　　松谷悠背对着门躺在床上，被子裹住大半个脑袋，只有脸部没有任何遮挡。
　　他走到床边，在床头柜上随手放下水杯。
　　绕到床另一侧，手臂下的平板留有余温，不知道留下的是体温还是平板本身的温度。
　　他缓缓挪动平板，插上充电线。
　　松谷悠手臂动了动。
　　“……雅仁君？”
　　松谷悠手掌揉过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柳川雅仁扭头看向他。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七点四十一。”
　　“都这么晚了……是哥哥让你来叫我的吗？”
　　“嗯。”
　　“我洗个脸就下去。”
　　松谷悠钻出被窝坐在床沿，手中被柳川雅仁塞了一杯温水。
　　温度正好。
　　“谢谢雅仁君。”

　　“小悠来了？”
　　秋山楠听到脚步声时，正好将最后一锅菜装盘。
　　他转头看向拐角，白发小孩跟在柳川雅仁身后来到餐厅。
　　松谷悠半闭着眼蹭到秋山楠身旁，脸靠在对方上臂，努力睁开眼看灶台上的痕迹。
　　柳川雅仁顺手抽出抽屉里的饭勺盛饭。
　　“来了……哥哥在做照烧鸡排吗？”
　　“嗯，上次做好久之前了。”
　　“好香……”
　　“好香就去把手洗干净，然后拿筷子。”
　　“啊——”
　　松谷悠闭着眼张嘴。
　　秋山楠无奈，接过柳川雅仁递过来的筷子，夹起盘里的小块鸡肉喂到松谷悠口中。
　　“好吃。”
　　“快去洗手拿筷子。”
　　“好——”

　　桌上三菜一汤，三碗饭加上一个空碗，与两双筷子放一起。
　　十人长桌对于这个家来说过于宽敞，三个人只占了三分之一，另外半边桌上堆满水果零食。

　　吃饭时间桌上总是比较安静，说完“我开动了”之后开始享用面前的美食。
　　秋山楠抬手盛出一碗汤放在松谷悠面前才动筷子。
　　松谷悠混着秋山楠偶尔投喂的蔬菜，小口吃着碗里的饭。
　　坐在对面的柳川雅仁端着碗，姿势端正，米饭下去的速度丝毫不减，吃完一碗饭时另外一边一人刚吃半碗，另一人半碗饭只下去一半。
　　添完第二碗饭时，柳川雅仁特地绕过松谷悠坐的半边，将手中捎过来的勺子放在碗边。
　　松谷悠眨了眨眼。
　　“谢谢雅仁君。”
　　柳川雅仁点头，继续吃第二碗饭。

　　“对了，哥哥，”松谷悠喝完最后一口汤，突然道，“哥哥等一下有时间吗？”
　　“怎么了，小悠？”
　　“嗯……”
　　“嗯？”
　　柳川雅仁也抬眼看向松谷悠。
　　“……昨天的国语内容，需要哥哥帮一下。”
　　“好，”秋山楠点头，“十点可以吗？”
　　“可以，谢谢哥哥。”
　　“小悠是课上有什么内容没听懂吗？”
　　“……”
　　松谷悠没有说话，憋了半晌，不敢直视秋山楠。
　　“……是没去学校。”
　　“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松谷悠藏在桌子下的手指搅着睡衣衣摆，在秋山楠的注视下愣是没有说出下半句。
　　秋山楠像是猜到什么，突然弯起嘴角笑了两声。
　　“樱井悄悄翘课了？”
　　松谷悠瞳孔微震。
　　“嗯……看来还带上你们了？”
　　“……是的。”
　　“真仁也在？”
　　“……”
　　秋山楠放下空碗，胳膊肘搁在扶手上，撑着脸道：“小悠不要紧张。”
　　“哥哥以前也干过这种事。”
　　“诶？”
　　“高中的时候，我被光莉带着，跟成之一起跑去海边。”
　　秋山楠盛出一碗汤，轻轻吹两口。
　　“然后下午，三个人被田幸老师在校门口逮捕。”
　　“我跟成之没有受到处罚，但是光莉第二天上课是站在教室后面上的。”
　　“因为她是始作俑者。”
　　“……”
　　秋山楠垂眸，沉默片刻，很快又恢复微笑。
　　“所以不用担心，等下哥哥来帮你补课。”

　　柳川雅仁坐在桌边。
　　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消失。

　　第二天。
　　晚上十点半。
　　中央口。
　　黑色和服的男子站在柱子边上，手中怀表表盖掀开又合上。
　　啪嗒。
　　分针走动。
　　南谷秀城抬头，正好和松谷悠对上视线。
　　“抱歉，让你久等了，南谷君。”
　　松谷悠轻轻点头。
　　“很准时。”
　　南谷秀城笑着接过松谷悠的背包。
　　“这一路上辛苦了，松谷君。”
　　“回去之后，千鹤小姐想要见您。”
　　松谷悠垂眸。
　　“我明白了。”
　　“千鹤小姐这个时间还没有休息吗？”
　　“暂时没有，千鹤小姐四十六分钟前刚到家。”
　　“……嗯。”

　　主屋，和室。
　　千鹤小姐端坐在软垫上，常年盘起的黑发散落在背后，妆容卸下后的面容依旧精致艳丽，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回来了？”
　　千鹤小姐掀起眼帘。
　　少年坐在对面，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扎不进发圈的额前碎发明显特地整理过，柔顺垂下。
　　她满意点头。
　　“回来了。”
　　“下个周六，准备一下。”
　　“……什么？”
　　千鹤小姐眉头一皱。
　　“有个酒会，你要以‘我的养女’身份出席。”
　　“……那哥哥呢？”
　　“不会来。”
　　松谷悠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是任务吗？”
　　“不算，但是你可以当作任务。”
　　千鹤小姐站起身，开始赶人。
　　“我要休息了，回去吧。”
　　“……明白了。”
　　松谷悠从桌旁起身，在南谷秀城的引导下离开主屋。

　　天色昏暗，只有点点繁星挂在空中。
　　整座城市陷入安眠，车辆偶尔驶过的声音很快消散在深夜中。

　　房间没有开灯。
　　深夜的温度比不上白日的燥热，却也有些令人难耐。
　　松谷悠披着外套坐在走廊，透过纱帘仰望天空。
　　地板吱呀作响，脚步逐渐靠近。
　　他扭头，与来人对视。
　　“松谷小少爷？”
　　十七八岁带墨镜的黑发少年举起手提灯，黯淡的暖光勉强看清人脸。
　　松谷悠轻轻点头。
　　“你好。”
　　“您好，松谷小少爷还没休息吗？”
　　“睡不着。”
　　“是空调温度调得太高了吗？”
　　“不是。”
　　“那是……”
　　“只是睡不着。”
　　松谷悠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外面的风景。
　　“我很快就回去。”
　　“好的，那我继续巡逻了。”

　　“以前没见过你。”
　　在少年即将离开转角的那刻，背后传来松谷悠的声音。
　　少年“啊”了一声。
　　“我是去年才到秋山小姐这做事的。”
　　“以前呢？”
　　“这个……”少年突然卡壳，“这个不方便告知，抱歉，松谷小少爷。”
　　“没事。”
　　“我回去了。”
　　松谷悠撑着地板站起，合上障子门，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你也早点休息。”
　　“是，晚安，松谷小少爷。”
　　“晚安。”

　　窗门大开，门帘垂落。
　　风扇转动，洒下冷风。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大的抱着小的，中的互相掐架，被另一个大的隔开。
　　呼吸绵长，酣然入梦。
　　蝉鸣阵阵，夜风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