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拥有容身之所》灥淼

14、第 14 章 四月初，樱

　　四月初，樱花盛开，街道笼罩在粉色樱雨下。
　　身穿校服的少年少女们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有人嬉戏打闹，有人你追我赶，有人笑作一团。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秋山楠和柳川雅仁在三月最后一天离开了京都，回到东京。
　　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松谷悠在人群中形影单只。
　　他捧着笔记，努力复习前几天，二人为自己讲解的内容。
　　日本古典文学，日本史，中国古文。
　　秋山楠少见的，有点痛不欲生。
　　柳川雅仁半小时喝了四杯水，在桌前仰望屋顶。
　　日本史，最后一天松谷悠对答如流。
　　汉文吃力是吃力，但也理解不少。
　　唯独古典文学，他完全理解不了。
　　校门口，新生们叽叽喳喳，人头涌动，在告示牌前寻找自己的班级。
　　松谷悠没有进去跟他们挤，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果断放弃。
　　他站在校门前樱花树下，苦恼地将笔记翻到下一页。
　　桐生真仁到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如既往白发盘起，只是校服从小学的深蓝色水手服，变成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灰蓝格纹校服裙，以及与校服裙同款的领结。
　　黑色学生包挂在肩上，米白色小熊挂在手挽一侧，棕色围巾随微风飘荡。
　　“桐生你知道昨天晚上那场比赛多精彩吗！喂！听我说话啊你这个混蛋！”
　　“等等……樱井同学……”
　　桐生真仁没有理边上二人，呆呆地看着前方。
　　松谷悠察觉到那道毫不遮掩的视线，抬眼望去。
　　同样的红褐色建筑。
　　同样的新生。
　　樱花盛开，花瓣飞落。
　　松谷悠扬起独属于“秋山千弥”这个身份的淡笑。冰蓝色眼眸倒映着面前这位，深蓝色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的黑皮少年。

　　至少现在，他被允许暂时回到秋山千弥这个身份当中。

　　“好久不见，桐生。”
　　“啊……”
　　桐生真仁在原地愣了半晌，许久没有接话。
　　他身后两个人也探出头来。
　　“千弥同学！”
　　长发圆眼的娇小女孩惊喜道。
　　“千濑同学。”
　　秋山千弥微微点头，向朝她小跑来的少女问好。
　　“好久不见！当时你还没毕业就……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医生说高校期间不会有问题。”
　　山口千濑眼眶微红。她抓着白发少女的手，哽咽道：“那就好……当时吓死我们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秋山千弥从校服口袋中掏出手帕，递到山口千濑手中。
　　她重新抬头，看向已经高她一头的刺头少年。
　　“不欢迎我吗？”
　　“没有！”
　　桐生真仁焦急否决，却看到对方狡黠的眼神。
　　他不断揉着有些扎手的短发，目光飘向别处。
　　“……”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
　　桐生真仁说了一句话，秋山千弥没听清。
　　“嗯？”
　　“我说，欢迎回来，秋山。”
　　“嗯，我回来了。”

　　“诶，原来你就是秋山千弥啊！”
　　粉发少年突然窜出头来，从二人中间挤到秋山千弥面前。
　　两双蓝瞳对上，粉发少年“哈哈”一笑：“你好啊，我是他们的初中同学，我叫樱井向阳！”
　　“诶诶你知道吗？他们两个经常提起你诶！让我好奇了好久！”
　　“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樱井向阳抬起一只手，凑过来，笑得露出八颗白牙。
　　“请多多指教，樱井同学。”
　　秋山千弥也抬起手，轻轻跟那只带着球茧的手击掌。
　　“快走啦！快走啦！我们该去看是哪个班级啦！”
　　樱井向阳大手一挥，推着三个人一起到告示牌前。
　　“1年A班……没有，B班……没有，啊，找到了！”
　　“我在C班，你们在哪？”
　　樱井向阳问道。
　　“樱井同学……被孤立了呢……”
　　“我们都在A班噢，樱井。”
　　“诶？真的假的！”
　　秋山千弥点头。
　　“诶——”
　　“太过分了啊！”
　　樱井向阳发出鬼哭狼嚎。
　　走进教学楼，他们率先找到属于自己的鞋柜。
　　白色铁质鞋柜很新，上面都用便签纸写好姓名，只需要找到自己名字就可以。
　　秋山千弥换好室内鞋时，三人已经来到她身边。
　　樱井向阳欲哭无泪。
　　“该听校长讲话了，每次都是又臭又长的说辞！”
　　“这是全国统一的吗！我们能不能悄悄溜走啊！”
　　“不可以……樱井同学……”
　　“喂，就算是糟老头你也得给校长最基本的尊重啊，樱井。”
　　“不过，”秋山千弥突然开口，“我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校长演讲。”
　　她手指抵着下巴，询问三人：“一起去看看吧？”
　　“应该是在体育馆吧……”山口千濑不确认道。
　　“去看看，反正还早。”
　　桐生真仁率先出走。
　　“等等我们啊……真是的，桐生君！”

　　或许这是每一位校长的必修课。
　　学生或许没在听，或许在听，但演讲时间一定不短。
　　在校长最后一个字落下尾音时，樱井向阳从酣睡中苏醒。
　　“这一觉睡得真爽——”
　　混在人群里，樱井向阳伸了一个懒腰。
　　“该去班级咯——要跟你们分开我好舍不得——”
　　“我们会想念樱井同学的……”
　　“真的吗，山口同学？我好感动。”
　　樱井向阳掩面痛哭，“在这群冷漠的人里，你是唯一给我温暖的，山口同学，我好感动。”
　　“没、没那么夸张吧……”
　　“樱井，别逗山口玩了。“
　　桐生真仁一把薅住樱井向阳，推向C班。
　　“怎么还带赶人啊，桐生！”
　　“还有一分钟班主任该讲话了，你再不去就晚了。”
　　“该死的，还真是！”
　　樱井向阳看了一眼时间，倒吸一口冷气。
　　“那我先去了！你们也快点！”
　　“你们教室比我还远！为什么这么淡定！”

　　1年A班。
　　深色木制地板反着顶灯的亮光，课桌整齐摆放。
　　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到了，按照黑板上的名字落座。
　　桐生真仁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秋山千弥在第三排，山口千濑正好在她前面。
　　班主任名叫新古裕昭。
　　新古老师穿着灰色外套，手捧保温壶，说话不紧不慢。
　　“希望接下去三年，大家可以和谐友爱。”
　　“有事情可以找老师，不要自己硬抗。”
　　“嗯，差不多就这些。”
　　”我知道大家不喜欢听这些，剩下的内容写在纸上了，请各位同学自行阅读。“
　　他不紧不慢地发下资料，结束了短暂的演讲。
　　教室一整骚动，桐生真仁都有点惊讶。
　　“哈？这就结束了？”
　　“这是搞什么啊？“
　　这句话，在接过二十页资料的时候，销声匿迹。
　　秋山千弥捧着这叠纸，缓缓叹出一口气。
　　跟把凳子搬到她们这里的桐生真仁一起，认命般，翻开第一页。
　　新古老师对于这种行为，是非常纵容的。
　　只要不给他搞出什么乱子，只是阅读的时候挪动座位，他并不在意。
　　“秋山同学啊。”
　　“嗯？在，新古老师。”
　　秋山千弥从纸张中抬头，站起身。
　　“嗳，不用，坐着吧。”
　　“你的情况，老师知道一点。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老师。”
　　新古老师声音不大，在嘈杂的教室内仅让面前的人听清。
　　“好的，谢谢新古老师，有需要的话我会来找您。”
　　“我的办公桌在最角落那张，办公位上有合照的那个。”
　　“如果我正好不在的话就留一张纸条。”
　　新古老师说完，慢慢回到讲台前，看学生们埋头苦读。
　　他不由感叹。
　　“嗳，学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