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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本就无错 明旌是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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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学的上课钟声恰好落定,明旌踏着余音步入殿内。
这类经史策论课业他早已烂熟于心,这次宫学他只为等候武学馆的秦将军讲学。
进门后明旌径直寻了一处末排空位,支着胳膊伏在案上,一副闲散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的好友游随紧随其后,同太傅一前一后跨进殿门,一双眼睛四下张望,新奇的打量着殿内各世家子弟。
太傅见他堵在过道迟迟不肯落座,无奈出声提醒,
“这位学生,难不成打算立在此处听讲?”
游随慌忙拱手:“哦,不好意思太傅,学生这就……”
话音未落,他目光猛地定在窗边一角,当即快步蹿到明旌身侧落座,胳膊肘一下一下捣着明旌,小声朝他道,
“明旌,你看你看!是殿下!”
明旌被他弄的有些不耐烦,蹙起眉头正要发作,却被对方那副见了鬼的眼神勾走了火气。
“你最好有什么大事!”
他顺着游随的目光扫过去,正好撞进靠窗那一角。
一少女端端正正坐着,垂眸看着桌上摊开的书卷,明明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静气质。
明旌眯了眯眼,有些眼熟。
这不是两日前碰到的古怪小丫头吗?
明旌眉梢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你刚刚说她是谁?”
游随偷偷瞥了眼台上正在讲学的太傅,压低声音:“还能有哪个?咱们大曜唯一的公主啊!听闻她一直养在宫内,极少出现在公共场合,没想到她也会来着这宫学,你居然不识得?”
明旌自然认得,不仅认得,那日在长廊之上,这小丫头还当着他的面哭的满目通红呢。
可她既是身为皇室尊贵的公主,那日为何又会独自在偏僻的长廊落泪?还哭得如此伤心,如同痛失至亲一般。
明旌一时百思不得其解,但转念一想,他理会这些做什么,此事与他毫无关系,又何苦费心琢磨,浪费心力。
他这边想消停下来,另一边的游随却一直在他耳边不停念叨。
“你说咱们怎么才能和殿下搭上话呢,若是我们能得殿下青眼相待,那我家老头子可得开心的起飞了。”
“只是这位小殿下大多都在宫内,咱们平常接触不到啊,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哎!要不你去打探打探。”
说完游随便盯住明旌的脸看了起来。
明旌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正要抬手将他推开,游随又嬉笑着开口。
“说不定殿下看见你这副容貌,反倒乐意跟我们玩呢?”说完还色眯眯的笑出了声。
明旌再也按耐不住心头不耐,抬手一掌将他的脑袋按在书案之上。
“要去你自己去,还有,人家尚小,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游随趴在案上,抬手反驳。
“你不曾听闻?世家子弟向来早慧,更何况皇家,别小瞧人家,殿下虽比我们小了几岁,若论心思通透,说不定远胜于你我。”
明旌懒得与他争辩,默默抬手,一掌劈在他后颈,直接将人给劈得昏睡了过去。
明旌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能落得片刻清净了。
方才游随越说越大声,引得前头诸多世家子弟频频回头,幸而他尚未口出僭越之言,不然明旌都不知道该如何替他圆场。
明旌看着睡得正香的游随,心底暗自思忖:看来改日得跟游叔说一声,让他好好管管游随这张嘴了,免得日后若口无遮拦,连累满门获罪。
……
一上午的经史课总算落幕,到了午膳时间,明旌舒展肩头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一旁还睡着游随。
方才在太傅授课途中,若不是隐约听到这个人细微的鼾声,他险些以为方才那一掌下手过重了些。
“醒醒,该用膳了。”
“啊!开饭啦!”游随立马转醒,随手抹去唇角涎水。
“太傅走了?”
“嗯。”
“我居然睡了这般久!”
“嗯。”明旌这次答的有些虚,目光不自在的偏向一旁。
“你不是饿了吗?去用膳吧。”
明旌抬步正要往外走,却遭到了几人拦路。
“呦,这不是明家三郎吗?”领头的少年正是与明旌素来不对付的邓修信。
明旌双眼微眯,倒是没想到此人也来了。
邓修信又道:“听说前几日你又被你爹给罚跪祠堂了?”
“说来也怪,你二位兄长皆是科举翘楚,到了你这便偏要往兵痞堆里钻,要是让你爹知道你入宫学只是在堂上酣睡,你说你会不会又……”
“哦不,是又又被罚呢?”说完,邓修信眼底满是挑衅,直直盯着明旌。
明太傅明令禁止明旌习武,此次以为明旌是转了性才同意他参加宫学,要是让他知晓明旌其实是为和秦将军学武,那他这次会被罚的有多惨,游随不敢想。
“邓修信,你那只眼睛看到明旌在课堂上睡觉了……”明明睡觉的是他好吧。
游随的话刚到一半,就被邓修信的冷笑给打断。
“怎么?你这是要替他出头?”邓修信挑着眉,目光落在挡在明旌身前的游随身上。
“你刚刚背后随意编排殿下的话,我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哦。”
“你……”游随没料到他随口的闲谈竟被对方扣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到了嘴边的辩解顿时噎住,只能恨恨的瞪着邓修信。
明旌的拳头越捏越紧,眼底戾气翻涌,越积越多,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浅平和的声音自窗边缓缓传来,音量不高,却如夏日冰酿,瞬间抚平了满身燥热。
“邓公子,你方才听到游公子在背后编排我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念立在门侧,身旁紧跟着慕渲。
邓修信并不认得慕念,却一眼认出了身侧的慕渲。
于是他赶忙朝慕渲躬身行礼,慕渲却侧身避开,厉声呵斥。
“放肆!我阿姐在此,你见她不拜,是存心藐视皇室吗?”
邓修信心头一震,不可置信抬头,正好对上了少女清冷沉敛的目光。
普天之下,能被安平王世子唤作阿姐的,唯有当朝曜帝独女—慕念。
而此刻这位身份尊贵的殿下,就站在自己眼前。
邓修信瞬间慌了神,仓促屈膝伏身请罪:“臣方才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认出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慕念淡淡抬手免了他的大礼:“邓郎君,你尚未答复我方才的问话。”
邓修信一时茫然,又忽然想起方才殿下分明问及,他是否听见游随私下妄议她。
邓修信心底暗喜,只觉游随这下撞在殿下跟前,定然讨不到好,当即一五一十将方才听闻的话语尽数复述出来。
游随越听面色就越是惨白,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本想同殿下攀些交情,反倒平白惹出这等祸事,他侧头望向一旁的明旌,暗自叫苦。
这下彻底糟了。
明旌淡淡瞥了他一眼,连忙撇清干系。
是你糟了,我可半句闲话都未曾说。
游随就差将不可置信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你居然……
你还是好兄弟嘛?
可以不是。
另一边,慕念听完邓修信的一番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抬眸问道。
“那依邓郎君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邓修信内心狂喜,明旌和游随二人往日处处与他作对,今日可算是让他给逮到机会了。
他立刻躬身回禀:“回殿下,私下妄议皇室,非议殿下,乃是大不敬之罪,依我大曜律例,应杖责二十,逐出宫学,追责家族,取消其入仕资格。”
他暗自盘算,此罪可大可小,端看当事人心意,律中也并为定死刑罚,殿下如今年岁尚轻,若是心慈手软从轻发落,反倒给二人留了余地,就等同于给自己埋下后患,不如直接上重刑。
“便依邓郎君所言处置。”
话音落下,游随双腿一软,直直瘫坐于地,面色惨白如纸。
完了,这下彻底无力回天,游随心下一片冰凉。
明旌望着游随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亦生出几分不忍,未曾料到前几日看着柔软爱哭的小殿下,行事竟这般果决冷硬。
他指节骤然攥紧,上前一步挡在游随身前。
他本就无意科举入仕,如此责罚于他来说无关痛痒,而皮肉之苦于他而言早已习惯,逐出宫学更是无所谓,若非为了追随秦将军习武,他本就不屑来此处。可游随不同,他自小向往官场,此次来就为凭宫学资历博取前程,一旦被革除仕籍,便是断了他整个仕途。
明旌正要开口,打算将所有罪责一力揽下,对面的慕念已然先出声:
“来人,将邓修信带下去,按他方才说的律法行刑。”
邓修信方才还满面得意,听到此话霎时间僵在原地,宛如寒冬腊月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惊得方寸大乱,颤声叩首:“殿、殿下!”
“怎么?”慕念抬眸静静望着他,语调平淡无波,“方才你说得条条有理,道私下妄议皇族当处以重刑,如今自身触犯,反倒尽数忘了?”
一旁慕渲适时上前补了句:“你方才还是当着我阿姐的面说的。”
他仰首看向慕念,小声提议:“阿姐,依我看,该再给他罪加一等。”
“不必,我可不像某些人,偏爱凭空给自己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慕念淡淡看向邓修信,眼底藏着几分了然,显然早已看穿此人拿律例拿捏旁人的心思。
“还是阿姐宽仁大度,不像某些人心胸狭隘。”慕渲伸手指向瘫在地上的邓修信,扬声催道,“邓修信,还不谢殿下恩典!”
邓修信面如死灰,慌忙伏地辩解:“殿下,臣并无此意,明明是他们二人……”
“拖下去,聒噪。”慕渲不耐蹙眉喝止。
殿外侍卫见慕念并未出言反驳,立刻上前捂住邓修信的嘴,将人拖拽下去。
游随瘫坐于地,望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双目圆睁,全然怔住。
明旌亦立在原地,方才到了嘴边揽罪的话被硬生生的咽回腹中,看向慕念的目光里,一时浮起几分无措。
慕渲看向二人,扬声提醒:“我阿姐救了你们,还不上前谢恩?”
游随最先回过神,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几步奔至慕念跟前,又在数步外顿住身形,躬身行赔罪大礼:“多谢殿下从轻宽恕之恩。”
慕念垂眸看向他,正色叮嘱:“往后谨言慎行,下不为例。”说完便转身欲走。
慕渲轻轻拽住她的衣袖,抬手指向一旁沉默的明旌:“阿姐,还有他呢。”
慕念闻言回头,目光淡淡扫过明旌,只一瞬便收回视线,垂在广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蜷。
“不必了,他本就无错。”声音有些轻,但在寂静的殿里,却足以让在场三人都听见。
慕渲还想说什么,见慕念已经迈步离开,他也倒腾着小短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