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97、第九十七章 “这样，我

　　所有人当场愣住。
　　袁默似乎很满意几人的反应，弯着唇角继续说：“荒野需要一个交代。”他瞥了一眼尹沐恩，“而且现在黄金城的大王子死了，这群臭狮子不会轻易松口。”
　　他又看向魏柯：“一个王的命换一个王子，不亏。”
　　魏柯沉默了几秒，接着轻笑了一声后开口：“好，但是你得保证……”
　　但他话还没说完，心脏忽然像是被人紧紧扯住，有那么一秒的停止。
　　“你给我闭嘴。”他听到不远处站立的尹沐恩冷冷开口。
　　所有人齐齐看向尹沐恩。
　　其中袁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尹沐恩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他的控制，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但他没有尝试再次控制尹沐恩，因为对方略显失控的波动甚至已经传导到他这边，若强行控制怕是有被反噬的风险。
　　接着，尹沐恩迈开脚步，缓慢而坚定地走过X身边，目不斜视地经过袁默，站定在魏柯面前。
　　他的双眸近乎无光，眼底像是有风暴在酝酿。
　　“魏柯。”尹沐恩看进魏柯的双眼，唤他，“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活下去？”
　　他的距离和魏柯那么近，呼吸都几乎交缠在一起。
　　若是在平时，这样近的距离里，魏柯会毫不犹豫地吻上去，但是现在他甚至连触碰尹沐恩都做不到。
　　他没办法反驳尹沐恩的话，尽管他知道沉默在这个时刻有多残忍。
　　退化一天天在加重，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就会崩溃，但他违背了和尹沐恩的誓言，他无法做到让尹沐恩和他一起死。
　　起初他还有些犹豫，但是在确认X就是魏辛的那一刻，他下了决心。
　　无论如何，他会用自己这条风中残烛般的命保另外两个人的。
　　魏柯的沉默已经足够回答尹沐恩的问题了。
　　尹沐恩定定地看着那张看了无数遍，甚至用唇一寸寸描摹过的脸。几秒钟后，他拳头攥紧，回头对着袁默开口：“我来跟你做交易。”
　　“你要做什么？！”魏柯忽然察觉到不对，但他开口的瞬间心脏再次被尹沐恩揪住。
　　袁默挑眉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更盛。他缓缓坐回那张扶手椅，端起高几上的玻璃酒杯浅酌了一口，双腿再次交叠在一起，如同看戏般看着这二人，姿态极为从容：“说说看你的交易。”
　　尹沐恩没有理会魏柯，继续说：“我不需要什么世界末日、回声基地陷落的真相。”尹沐恩继续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那些让魏柯不惜性命去追逐的东西，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以被轻易丢弃的筹码，“回声基地也好，纯白计划也好，你们做过什么、做到了什么，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魏柯的呼吸明显地乱了一拍。
　　“而且你要的那些黑水山的秘密，圣城的秘密，同步的秘密，我都可以给你。”他继续说，“这些对我来说也一文不值。”
　　“哦？”袁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你需要我给你什么？”
　　他虽然这么问，但心里早有了答案。
　　“我要他活。”尹沐恩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哈，小虫，这我可保证不了。”袁默轻笑了一声，“他退化到这种程度，要是再烧血，明天就死也说不定。”
　　“我不管。”尹沐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份近乎病态的执拗，“在那之前，让他活着离开回声城。”
　　袁默像是听到了孩童天真又冒着傻气的话，正欲大笑，却听尹沐恩再次开口。
　　“我来给荒野一个交代。”尹沐恩说，“反正杀黄金城那个什么王子的本来就是我。”
　　魏柯震惊地看向尹沐恩。
　　从尹沐恩进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魏柯就察觉到他的不对，他身上的血腥气和杀意太浓，那感觉清晰得就像白墙上的一滴血渍。
　　但他以为这只是尹沐恩被X带过来时发生了些争斗，因为二人的气息有纠缠的迹象。
　　他完全没有没想到动手杀了高亿的人是尹沐恩。
　　尹沐恩感觉到了魏柯的目光，却无动于衷地继续说：“还有母巢、黄金城、黑水山。”他的语气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理应负责。”
　　袁默像是在思考他的话，没有应答。
　　“把罪责都归到一个虫人身上，所有人都会满意。”尹沐恩继续说，“你杀魏柯，北方乱，你杀我，没人会多说什么。”
　　“尹沐恩，你——”魏柯的声音颤抖得极为明显，但却被袁默用气场压制住，不满地打断。
　　“呵，全荒野都知道你们虫人死不了，杀你能让谁满意？”袁默甚至没看魏柯，目光一直锁定在尹沐恩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评估。
　　“那就用我。”尹沐恩一字一顿，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可以替代X。”
　　这一次僵住的不光是魏柯，还有X。
　　他的面具已经再次戴上，但是胸膛大幅度的起伏和攥紧的手指显示了他此时的慌乱与震惊。
　　“我会比X更好用，更听话，更强大。”尹沐恩却平静得仿佛没有任何情感的机器，“然后我要你也放了魏辛。”
　　袁默本来轻轻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
　　魏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向前了一步，冲破了袁默的气场和尹沐恩同步的控制，声音失控地拔高：“尹沐恩，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的身体却在下一秒背叛了他。
　　血液从胸腔深处猛地翻涌上来，喉间一甜，血再也不受控地直接溢出了唇角，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尹沐恩终于像是有了些反应，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睫毛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要回头查看魏柯的状况却压制住了这个冲动。
　　魏柯抬头看着他的侧影，眼底的血色已经压不住：“你他妈疯了，尹沐恩。”他的声音低得发哑，几乎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尹沐恩的脊背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口气，声音比刚刚低了些，却没有理会魏柯，依旧是对着袁默开口：“而且有我在回声城里，你还能牵制魏柯。”他这话冷酷又无所谓得近乎残忍，“你也看到了，他真的很在意我。”
　　袁默注视着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出让他满意的戏剧场景，几秒后，他对着尹沐恩道：“但是你也很在意他，我不喜欢我的工具还被别的东西牵绊着。”
　　“我不会。”尹沐恩回答得很快，“只要你放了他，放了魏辛。”
　　他的声音再下一刻变得极轻，像是一句自言自语：“这样，我就再也不欠你们两兄弟什么了。”
　　但这句像羽毛般的话像一把刀直插进魏柯和魏辛两个人的心脏。
　　魏柯的耳中只剩这句话回响留下的嗡鸣，他甚至有那么接近一分钟的时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从一开始我和魏柯的同行就是为了帮他找到弟弟。”尹沐恩还在开口，但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弱很轻，像是强撑着终于走到了某个终点，“现在目的达到了，我的承诺兑现了，我和他再也没有同路的理由了。”
　　“让我留在这里吧，城主。”他微微垂头，带着恭敬地语气对袁默说。
　　魏柯忽然意识到，这是尹沐恩单方面宣告的结束。
　　这是报复吗？还是惩罚？是尹沐恩对于自己一次次选择牺牲自己保全他的报复和惩罚。
　　袁默看着慌乱到极点的魏柯，以及强压着情绪的X，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甚至还没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大，却在这紧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有意思。”袁默站起身，缓缓走到尹沐恩面前，用一只手指挑起了那冰凉的下颌，“你给的条件很诱人，如果可以，我也不喜欢杀人。推你出去，或许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魏柯猛地抬头，声音已经压不住杀意：“你敢动他试试。”
　　袁默却连眼都没转一下，只是施加于魏柯身上的气场加重，压得他踉跄着跪倒在地。
　　“证明给我看，虫人。”他直视着尹沐恩的眼睛，“你比X更强。”
　　尹沐恩力度很轻地抓起袁默的手腕放到唇边，咬破了他的手指，一滴血挤入口腔。
　　接着，尹沐恩闭上眼，呼吸一点点放慢，像是在把自己的状态从混乱中抽离出来，强行调整为某种极端的稳定。
　　下一刻，一种无形的连接自袁默胸口形成。
　　袁默也闭眼顺着那连接感受着，对面的那颗心脏稳定地跳跃着，有一种近乎神圣的纯白光芒自那连接温润地蔓延而来，在那么一瞬间，袁默的心中只剩平静与喜悦。
　　“圣母的力量。”尹沐恩平静地开口解释道，“如果你想要一个没有纷争的桃源乡，你会需要我的。”
　　待袁默再次睁开眼看到尹沐恩那张俊美的脸时，他险些以为自己看到了神话传说里来救赎人类的天使。
　　那种平静而安宁的感觉正是他一直追求的超脱体验，让他在这一瞬异常地心潮澎湃。
　　“好。”袁默转了个身掩盖了自己的失态，“你的能力确实特殊。”
　　“袁默，你不能——”魏柯的手指死死扣进地面，指甲崩裂，血一点点渗出来，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尹沐恩和袁默，眼底的情绪已经乱到极致。
　　“轮不到你说话。”袁默冷眼看向魏柯，施加的气场又重了几分，压得魏柯再次吐血。
　　“别动他。”尹沐恩冷声开口，“如果你想用我，先保证魏柯活着。”
　　袁默抬眼看了尹沐恩几秒，心中竟然如同上瘾般再次升起对那宁静体验的渴望，气场松动了些许。
　　“好，听你的。”袁默的声音再次带上了些慈爱，笑容也变得温和。
　　“三天后，公开审判再次进行。”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尹沐恩冰冷的脸颊，“到那时，你会替魏柯接受审判，如何？”
　　“在那之前，让魏柯安全离开。”尹沐恩冷冷地看着袁默。
　　“不行，他必须出席，但他没资格说话。”袁默笑了笑说，“我会按照约定，安排他在审判后离开，如何？”
　　“好。”尹沐恩答应，“但是在确认魏柯安全离开前，我不会再与你进行更深的同步。”
　　“没问题。”袁默抚摸了一下尹沐恩柔软的头发，“到时候，我会帮你忘掉那些让你烦恼的人，你将成为回声城的Y先生。”
　　尹沐恩抿了下嘴唇，没回答。
　　袁默笑了笑，转身，满意开口：“交易成立。X，带尹先生回房。”
　　X终于有了动作，他深深地看了尹沐恩一眼后道：“走吧。”说完，他再次扣住尹沐恩的手腕。
　　尹沐恩怔了一下，因为他感觉到X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疯子。”X几乎用气音在尹沐恩身后叹息着说。
　　魏柯依旧半跪在地，血顺着下颌一滴滴流下，血红的双眼紧盯着尹沐恩的背影。
　　尹沐恩像是感受到了那目光，脚步略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停下，也没有再回头看他。
　　魏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背影逐渐消失于漆黑的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