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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奴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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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狮子的境内,有着极为平坦可供马匹和马车行驶的道路,每隔一段都有个像小村庄一样的驻扎地,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入夜,他们在一处驻地停留,驻地的负责人热情地欢迎了一队人马。
向高赋行过礼后那负责人好奇地看着魏柯,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礼貌的意思:“这就是传说中的狼王大人?”他高昂着脖子,试图展现出一种俯视的感觉,“远道而来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
魏柯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没答话,只是默默漫出一丝气场。
那负责人感觉不到气场的变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周身发凉。他没再看魏柯,转而向后面的银甲骑士打上招呼。
之后他们在据点中心点了篝火,炙烤着肥得流油的野味和家畜,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骑士们围在篝火边吃着肉喝着村庄自酿的酒载歌载舞,魏柯则被“安排”在了一处能被火光照到的地方,锁链被拴在一处结实的钢筋上。
他靠着墙盯着远处的火光发呆,无数想法像爆出的火星般闪烁又消失。
关于王,关于狼群,关于潘叔,关于脚下这片南方领地,关于尹沐恩。
就在他出神时,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乌鸦带着尹沐恩走了过来。
尹沐恩依旧被宽大的黑袍笼罩着身体,眸光低垂,像个温顺的小鹿一样跟随着乌鸦。这让魏柯恍惚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尹沐恩也是这样,穿着宽大的白袍,身体虽然在动,但眼神像是死了。
魏柯的心忍不住揪住了,他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救了出来,却又让他跌入了一个更黑暗的深渊。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有交集。
坐在离火光不远处喝酒的高赋站起,不满地说:“乌鸦,你带他来做什么?”
乌鸦阴恻恻地笑了笑:“带我的小虫子来见见世面。”
高赋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型,轻骂了一句变态后说:“坐远点,别打扰大家的性质。”
“好好好。”乌鸦无所谓地咧着嘴,领着尹沐恩坐在了一处离篝火有些距离的树下。
正是魏柯的对面。
人群又开始嬉笑,但即便隔着鼎沸的人声,对面人的话语却清晰地落入魏柯耳中。
“饿了吗?”乌鸦让尹沐恩坐在一处横在地面的圆木上,然后坐在他身边问。
尹沐恩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
“问你话呢,小虫子。”乌鸦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饿。”尹沐恩终于温顺开口。
乌鸦满意地点头,从黑袍内掏出一袋还带着体温的血袋。
“自己喝。”乌鸦递给尹沐恩后轻声说,像是在哄小孩。
尹沐恩接过,用牙齿轻轻将袋子咬开一个小口。
“抬起头来。”乌鸦忽然拽了一把尹沐恩的头发,逼迫他仰起脖子。
他在将自己对尹沐恩的占有展现给魏柯看。
魏柯死死地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瞬间暴起,但是他的眼神几乎能杀人。
随着尹沐恩喉结的上下,魏柯感觉到来自尹沐恩那边轻微的震动。恶心、屈辱、愤怒,被强行揉在一起,却又被压得小小的,死死的,最后只剩一声呜咽。
一袋血液喝完,乌鸦满意地接过空了的血袋,用袖口轻轻替尹沐恩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好孩子,这才乖。”
尹沐恩的眼底闪过一丝血色,像是火光跳了一下。
魏柯捕捉到这一细小的变化,而后听到尹沐恩的声音,并不真切地直接传入大脑:“再等等。”
等魏柯再看尹沐恩,发现他已经再次垂下了眼眸,像是断了电。
而乌鸦则是又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大多数时刻他都能在胸口感觉到尹沐恩那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心跳,但却始终感觉不到尹沐恩的情绪。
就算是他把自己的欲望和情绪顺着那连接输送给尹沐恩,却只是像石头投入大海,只能荡起波纹,却掀不起大浪。
他本以为尹沐恩在看到魏柯后会有情绪波动。
可是没有,或者说,只是很轻微。
他一开始以为尹沐恩只是故意克制住情绪的波动,所以他又计划了这一次当着魏柯的面给尹沐恩喂血。
喂血时尹沐恩的理智总是会松懈些,乌鸦这几天观察出。
可是尹沐恩的心跳依旧是那样平静稳定,只是在血液入喉时略微加速,都是这几天常有的正常现象。
难道是魏柯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乌鸦猜测,但转瞬又否决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吞掉尹沐恩心中属于魏柯的连接,但每次都失败了。
尹沐恩死死抓着,像是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绳索。
这让乌鸦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而且更让乌鸦觉得恼火的是,他和尹沐恩之间的连接在这几天喂血后几乎没有任何增强的感觉,就像是到了一个瓶颈。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下意识地觉得魏柯会是那个唯一的解。
这样想着,一个更邪恶的念头出现在乌鸦脑海。
第二日队伍继续行进,逐渐进入了金狮子领地的腹地。
一名跟在队尾的银甲骑士低声感叹:“啊,终于不用走荒野的破路了。”
“是啊,还得是咱们黄金城啊。”
“北方的人真倒霉,摊上这么个没用的王。”
“呵呵,可不是……现在还像狗一样被我们拴着。”
这些话全都落入了魏柯的耳朵里。
他根本没法反驳。
他发现这里的人不用躲藏,马车在清理干净的大路上往来,人们在路边向他们的二王子行礼致意。
魏柯越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当王。
他总是想保护所有人,到头来却谁也没有保护好,就连自己的领地都是一片破败。
就在他低落时,有一种温柔而平静的暖流涌入心里,温暖之中由带着些坚定的力量。
是尹沐恩。
他正把自己的情绪顺着他们之间那条微弱的连接送过来。
魏柯虽然愣了片刻,但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而后他又听到尹沐恩的声音,仿佛呓语:“不要用耳朵,用眼睛。”
魏柯本是低垂着头机械般前进,听了这话后四下看过去。
路边穿着整洁衣服面带和煦笑容的人只是少数,更多人脖子上拴着生锈的项圈,穿着不蔽体的破衣,露出其下几乎只剩骨头的躯体。
整洁的大路前方,脖子上戴着项圈的人跪在路上清理着杂草,他们身边站立着的人手上拿着鞭子,见到有队伍接近便用鞭子驱赶着他们离开。
路边,有瘦弱的老人戴着项圈,背上驮着几乎比他还大的包袱,瘦骨嶙峋的脊背弯得像虾。
尹沐恩轻微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不必成为金狮子。”
魏柯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曾经在边境救过的,戴着项圈的一群人。
他们瘦弱得几乎连巡逻虫都视之不见,穿着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皮也像布一样垂在骨头上,肋骨根根分明可见。沉重的生锈项圈磨得他们的脖颈和锁骨皮开肉绽,身上也满是或新或旧的道道伤痕。
他们之中有老人有孩子,有断了手脚的年轻人,有人的舌头被割掉,有人是耳朵,甚至还有怀孕的妇女,隆起的肚子在瘦弱的身体上显得极为不协调。
这样的可怜人其实在荒野并不少见,像老狗这样的强盗恶徒或者占山为王的土皇帝就会这样折磨掳掠来的俘虏,把人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些恶徒们大多到最后会直接以杀人为乐,而这些人则像是特意被人养着,手脚都是老茧,身体呈现不自然的弯折,像是经常做一些粗活重活。
他们求魏柯救他们,却并没有提自己从何而来,被谁所抓,像是在害怕什么。
但边境离魏柯的据点路程远,他只得把他们留在了经常徘徊在边境附近的游牧部族之中。那族长是个能力不错的热血者,也是个信得过的人。
但是过了几个月,当魏柯再来边境时,那群人和那个部族,包括物资和牲畜,通通消失了。
他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也没找到那个部族的痕迹,最后在那个游牧部族最常放牧的区域立了墓碑。
这就是荒野的告别,毫无预兆,悄无声息。
现在魏柯看到这些戴着项圈的人,终于意识到那群人就是从南方领地逃出来。他们最后或许又被黄金城的人找到,连同那个好心收留他们的游牧部族一起无声消失。
这样至高无上的繁荣,不过是踩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
对于金狮子来说,人命从来只是王国的消耗品。
这样的想法一起,周围那些礼貌微笑的人没了友善的温度,整齐的房屋也不再温馨,平坦的大路走起来都十分硌脚。
从那些人的手上,砖瓦的缝隙里,路中的石缝间,魏柯能闻到血味。
魏柯只觉得这个地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