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28、第二十八章 老狼王

　　入夜，队伍停在某个边陲小城的废弃火车站。
　　高赋坐在篝火边安静地擦拭自己的巨斧和铠甲，没人交谈。有一位骑士像是他的侍从，把刚烤好的兽肉送到他面前。
　　而魏柯被绑在离篝火有些距离的一根水泥柱上，有个面相凶狠长满络腮胡的银甲骑士不太客气地给他塞了些干硬的干粮和少量水。
　　这位大胡子骑士回到篝火边，他身边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骑士有点好奇地小声问：“这人怎么当上狼王的？连虫都没杀过。”
　　大胡子骑士侧头瞥了一眼魏柯，不屑地笑了一声后道：“呿，靠关系啊，他是老狼王潘阳生的徒弟，老狼王死后就继承了狼王这个名号和所有资源。”
　　高赋不满地清了一下嗓子，这位大胡子骑士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自己面前这位王子殿下未来也是要靠这样的方式成为黄金城的主人。
　　那年轻些的骑士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像是兴趣被勾起，继续问：“啊？那老狼王是什么人？很厉害吗？他又是怎么当上狼王的？”
　　高赋突然开口，火光映在他的眸子里：“老狼王很强。”
　　魏柯虽然离得远，但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此时听到高赋对于老狼王的评价，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高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跟随父王去那次选出了四王的荒野共议时曾经见过他。”
　　“荒野……共议？”年轻的骑士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有些疑惑。
　　高赋虽然看上去并不比他年长多少，但却充当了解释者的角色：“末日一开始，荒野还很乱，我记得父王那时候杀掉的热血者比虫还多。后来有一天回声城出现了，向荒野上的强者都发出了邀请，那就是‘荒野共议’。”他举起手里的杯子饮了一口，“自那之后，荒野有了秩序，有了领地，也有了各自的责任。”
　　无人回应，像是都在等高赋继续说下去。
　　半晌，他再次开口：“我也就是在那时候见过老狼王一面。”他说完越过火光看了一眼魏柯，声音带了些讽刺，“但是老狼王死得可惜，我听说他死在一次准备不充分的援救行动里。”
　　魏柯的眸光闪动了一瞬，像是某些不愿意被提起的伤疤被揭开。
　　那年轻的骑士像是听入迷了，不禁提问：“那次荒野共议发生了什么？四王是怎么选出来的？”
　　高赋看着火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有父王参加了共议。”他沉沉地补充，“但是在那次共议中选出来的王，没有弱的。”
　　火光跳跃，那年轻骑士像是陷入某种幻想中，嘴唇微张，还欲问什么，却被高赋打断：“睡前故事结束了，该休息的休息，该守夜的守夜。”
　　他说完便起身回到了自己身后的帐篷。
　　年轻的骑士意犹未尽，他走到魏柯身边，离他有些距离，问：“狼王，你也去参加过那个荒野共议？”
　　刚刚高赋的话让魏柯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他抬头看年轻骑士的眼神还有些恍惚，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年轻骑士蹲下，饶有兴致：“给我讲讲呗！”
　　这是这个小骑士第一次离开黄金城的领地，四王、母巢、回声城，在此之前对他来说都只是传说。
　　“你想听什么？”魏柯没有拒绝。
　　“唔……四王是怎么选出来的？有没有比武什么的？”
　　魏柯失笑：“更文明点的方法，投票选出来的。”
　　“不比比大家怎么知道谁比较强？”小骑士不解。
　　“热血者能力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魏柯盯着那小骑士，气场一点点蔓延开。那小骑士瞬间感觉像是被某种顶级捕猎者锁定，本能地产生了逃跑的冲动。
　　“我……我明白了。”小骑士吞咽了一口口水，又问，“那老狼王是什么样的人？有多强？”
　　魏柯的眸子垂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是真正的王。他主动选择了环境更严苛也离母巢更近的北方。他救了很多人，包括我。他带人端过一整个子巢，救了数百个即将成为冷血者食物的人。北方的所有人，没有人不崇敬他。”
　　他一下说了很多，小骑士愣了一下：“呃……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多。”
　　魏柯看着小骑士，声音坚定：“因为他的故事不应该只留在北方，哪怕有再多一个人记得他，也是好的。”
　　小骑士还是个会因为羁绊而感动的年纪，听到魏柯这样说，他忍不住热泪有些盈眶，问：“那他真如二王子殿下说的那样，是死在救援行动里？”
　　魏柯停了几秒，目光出现了一瞬的闪动，几秒后才叹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是。”
　　小骑士还要再问，却被打断。
　　“喂！干嘛呢？我去解个手的功夫你怎么还跟他聊上了！”大胡子骑士厉声斥责年轻的小骑士。
　　小骑士赶忙起身，挠了挠头，憨笑道：“哈哈，我想多听点荒野的故事。”
　　大胡子骑士走近年轻骑士身边，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的工作是看守，不是陪聊。聊天还怎么好好警戒？滚去自己岗位。”
　　年轻骑士悻悻然地离开了，独留魏柯陷入回忆之中。
　　几个没有在守夜的骑士的低声交谈断断续续传来。
　　“老狼王真的很强吗？”
　　“二王子都那么说了那肯定强了。”
　　“我在边境附近远远见过他一次，确实给人的感觉很厉害，气场很强，但又不是咱们的王那种给人压迫感的强……”
　　“所以说他死在一次救援行动里这事儿是真的？”
　　“嘘……”一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但依旧逃不过魏柯的耳朵，“听说就是为了救这个新狼王……”
　　“啊？那还把狼王的位子传给他？！”
　　“嗨，这个决定做早了呗……听说北方不服这个新狼王的人多得很，那个什么……老狗，老狗就是一个。”
　　“要我我也不服，把老狼王害死了不说，看起来又没什么本事。也就是长得还挺俊。”
　　“我靠你不会是喜欢他吧……嘿嘿，我听过一个传言啊，这位狼王年过三十了还不成家生孩子，就是因为他其实啊……喜欢男人！”
　　“我靠不是吧？我乱说的啊，我没那意思……”
　　魏柯皱着眉甩了甩脑袋，不再去听他们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论他，只要不是关于潘叔的流言蜚语他都不会去管。
　　他轻轻呼了口气，闭了眼睛，面前浮现出那个宽厚高大的背影，像是能抗下所有人的命。魏柯努力追赶努力奔跑，但那背影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潘叔……”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而后仰起脖子看着破败天花板间露出的夜空，“我没能当好这个狼王，对不起。”

　　夜风从北方大地吹向海岸，经过漆黑的海面，来到了一座屹立于海岛之上的堡垒。
　　堡垒建筑于岛的最高处，俯瞰着其下万家灯火辉煌，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仿佛末日的手并未触及到这里。
　　一人站在堡垒突出的平台上，有人快步来到他身后，那人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那人身后停下，急声汇报：“城主，已确认北方出现重大变故。”
　　站在平台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像在等他继续。
　　“黄金城以‘评估母巢风险’为由进入北方领地，二王子高赋亲自带队。会谈未达成一致，狼王魏柯当众拔刀。”汇报的人换了口气，“目前，黄金城已经控制狼群核心据点，并以‘管控失控风险’为由将魏柯带离北方。”
　　平台上的人语气依旧沉稳：“黄金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汇报的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城主，有传言说，这次黄金城的行动其实是为了抓一只虫人。”他停了半秒，“一只被狼王魏柯从母巢带出来的，不归巢的虫人。”
　　“呵，不归巢的虫人。”站在平台上的人忽然来了些兴趣，“……和之前的消息一致。”
　　“是。”汇报的人答。
　　但站在平台上那人没再出声，汇报的人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我们是否需要介入？”
　　平台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吸了口带着咸腥湿气的海风：“让黄金城把他们要走的步走完。”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派人去盯着北方，也盯着黄金城。不要救魏柯，也别让他死。”
　　“是。”汇报的人退下。
　　半晌后，站在平台上的人对身后看似空无一人的黑暗开口：“你的情绪似乎有点波动，是因为不归巢的虫人，还是因为魏柯被俘？”
　　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穿着笔挺长衣的修长身影，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却犹豫了一下：“……都有。”
　　“这虫人，你知道是谁？”
　　“知道。”
　　“认识？”
　　“认识。”
　　“那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平台上的人语气中带了些许威胁的意味。
　　“明白。”那人的语气没有变化，依旧简洁地回答。
　　“荒野要变了。”平台上的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让我们看看这位新狼王能不能配得上王的位子。如果他不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狠厉，“回声城会为北方选择一名新的王。”
　　阴影之中的人没有再出声，只是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