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学

　　外界的战斗如火如荼，却没有丝毫动静传入塔内。
　　在圣母发现了桃子的那一刻，尹沐恩也顾不上其他，趁着圣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桃子身上时，主动顺着圣母对他的同步进入了圣母的意识世界。
　　短暂被卷入旋涡的眩晕感之后，他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大学校园。
　　蝉鸣、艳阳、绿得仿佛能淬出水来的树，掩映在树丛间一幢幢红砖小楼。
　　盛夏，四周空无一人。
　　尹沐恩一时竟有些恍惚，脚步踌躇了一下，尝试着向某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下，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少女，正靠在树下小憩，膝盖上扣着本看到一半的书。
　　她虽然闭着眼，但依旧能看出长相甜美动人，仿佛一个被放置在此的瓷娃娃，眼下的红痣被斑驳晃动的树影下像是在发光。
　　尹沐恩走近了两步：“桃子！”
　　桃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尹沐恩。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尹沐恩心底生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但是下一秒，那双眸子恢复了些光亮，残留了一缕心有余悸的神色，眼底倒映着尹沐恩的身影，开口：“呼，还好白鲨和魏柯他们来的够及时。”她把膝盖上的书合拢，站起了身，环顾四周，“圣母正忙着操控主教团对付白鲨他们，还没有完成对我的吸收，把我关在这里了。”
　　尹沐恩只花了一秒便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一切都如计划进行，白鲨和魏柯负责拖住圣城的五名圣主教。她们是圣母的五感化身，在圣母的注意力集中在外部战场的时候桃子和尹沐恩才有机会潜入祂的意识世界，寻找到祂的核心。
　　知道现在正是刻不容缓的关头，尹沐恩的语速也加快了些，问：“他们还能撑多久？”
　　桃子垂眸，像是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表情有些凝重：“不乐观。”
　　尹沐恩的眸色一沉，冷声道：“那就赶快。”他看着桃子，“这里是……于盼儿记忆里的地方吧？你有什么头绪吗？”
　　桃子的目光再次垂落，像是在思考。
　　几秒后，她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先走走看吧，或许会看到什么对圣母有意义的地方。”
　　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盛夏炽烈的阳光穿过暗绿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树叶摩擦出沙沙声响，远处教学楼的玻璃窗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桃子和尹沐恩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脚下是被晒得发烫的柏油路。偶尔有风卷起地上的宣传单，从他们脚边飘过去。
　　那纸页上用大字写着：“生命与社会的未来”。
　　尹沐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弯腰捡起那张纸。
　　那标题下有一行小了一号的字：
　　“主讲人：xx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白睿”。
　　尹沐恩的瞳孔骤缩。
　　“桃子。”尹沐恩叫住还在向前走的桃子，“这个大学是不是于盼儿和白睿相遇的地方？”
　　桃子的脚步顿住，没回头地嗯了一声。
　　“所以通向核心的路或许和白睿有关？”尹沐恩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攥紧。
　　“嗯，或许。”桃子依旧只是低声应声。
　　尹沐恩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臂，让她面对自己：“桃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抱歉，尹沐恩。”桃子垂着眸，声音没有起伏，“我现在不能说太多。”
　　然后她抬眼：“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我现在并没有于盼儿完整的记忆。”
　　说完她抽回自己的手臂，继续向前：“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跟我一起，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分头行动。”
　　尹沐恩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测，扔下了那本就是从地上捡起的传单，跟上了桃子。
　　那宣传单被一阵风吹远。
　　……
　　他们路过了许多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砖楼，路过了空荡得没有一丝饭菜香的食堂，路过了滚着一颗无人拾起的足球的操场。
　　但一切都像是笼罩在一层雾中，朦胧而模糊，看不清细节。食堂的档口只有几个有清晰的菜名和价格，路边告示牌上虽然贴满了各种广告和宣传页，却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除了那张写着“生物与社会的未来”的传单。
　　他们经过一片宿舍区时，桃子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那是一栋被树荫遮挡住一半的旧女生宿舍楼，阳台上还挂着几件被风吹动的衣衫。
　　一切都真实得像某个普通大学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桃子停下脚步开口：“这里是于盼儿的宿舍，说不定会留下什么。”
　　尹沐恩点了点头。
　　二人走上台阶，宿舍大门没有锁，桃子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伴随着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门后情景的尹沐恩皱紧了眉。
　　因为门后什么都没有。
　　那是彻底的空无一物。没有走廊、没有楼梯，甚至没有墙，只有一片灰白的、没有边界的空洞。
　　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进去，却像被那片灰白吞没，连影子都照不出来。
　　空气安静得诡异。
　　桃子的身体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她的呼吸少见地急促起来，声音也带了些颤抖。
　　她退出了大门重新看了眼门牌，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喃喃自语：“是这栋楼没错啊……怎么会这样……”
　　“会不会是这里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被圣母特意封锁了？”尹沐恩看出桃子的慌乱，提出了一个猜测。
　　桃子没有立刻回答，盯着那空荡的宿舍楼若有所思了片刻，最终转身离开。
　　“或许吧。”她的脚步加快了些，“我要再确认一件事。”
　　尹沐恩没多说什么，跟上她的脚步。
　　周遭的细节开始慢慢增多。
　　道路两旁的楼上开始出现门牌号，路牌上开始有了教学楼的方向和道路的名称。
　　他知道或许要到达对这个意识主人来说重要的地方了。
　　终于，桃子领着他停在了一栋红砖楼前。
　　这栋楼看上去比他们经过的那些都更富有细节，更加生动，门牌清晰，就连砖缝间的杂草青苔都栩栩如生。
　　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上爬满爬山虎，将窗户都密密麻麻地盖住，让内里不透一丝光亮。
　　那敞开的黑漆漆的楼门口如同地狱深渊的入口。
　　但桃子还是没有半分犹豫，迈步走入了那大门，尹沐恩紧随其后。
　　进入楼内，蝉鸣突兀地消失，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呼吸声，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纸张和墨水味，混杂着些许消毒水和化学试剂味道。
　　桃子转进左手边的走廊，那走廊口写着“生物社会学研究中心”。
　　尹沐恩随手推开一间办公室。
　　里面只有整齐摆放的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物品，电脑、书本、办公用品，这些在办公室里常见的东西一个都没出现。就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填内容的背景图。
　　他又接连推开几间，全都一样。
　　直到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牌上写着：“白睿”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桃子的手指在那门把上犹豫了一秒，而后缓缓打开了门。
　　这一次，房间里终于有了“人”的气息。
　　桌上堆满论文和研究记录，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墙上挂着各种学术论文、奖项和合照，其中大部分照片里都站着一个戴着细框眼镜，英俊而儒雅的男人。
　　是白睿。
　　某张照片上，背景看上去就是他们所在的红砖楼。
　　他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簇拥着，笑容温和而克制。
　　而尹沐恩的目光，却缓缓落在与白睿相隔几人的女孩身上。
　　她长相十分漂亮，一双水灵灵的小鹿般的眼睛清澈动人，但却总有种挥不去的悲伤感觉。
　　她的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桃子也来到尹沐恩身边看着那张照片，目光越来越冷。
　　“不对。”桃子忽然开口，破门而出。
　　尹沐恩急忙追上，只见桃子快步上楼，在三楼的某间实验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推开门，里面是摆满了各种实验材料和设备的房间，角落一张堆满杂物和耗材的实验桌上贴着“于盼儿”三个字。
　　但那张桌子和其他实验桌并无什么不同，看不出丝毫属于于盼儿的痕迹。
　　“不对，不对。”桃子看着这张桌子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如同地震般剧烈晃动了一下，实验室内的瓶瓶罐罐皆数倾倒发出叮咣的响声。
　　“不好。”桃子撑住于盼儿的那张桌子，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到指节发白，抬头看着天花板，“白鲨那边快撑不住了。”
　　她的眼底被恐惧浸染，额头涔出冷汗。
　　她闭上双眼，眉头紧蹙，身体颤抖，屏息咬着牙喃喃：“别输……白鲨……撑住……”
　　空间的震动顿时变得剧烈了几分，眼看着那些架子上的玻璃瓶开始砸向站在走到中的二人，尹沐恩赶忙用手臂护住桃子，挡下那些倾落的试剂，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强行带离了这个房间。
　　待他们逃出了这幢红楼，大地的震动才停止。
　　桃子脱力地跪在地面，呼吸急促而混乱。
　　片刻后，桃子才终于能开口，但她面色苍白，声音也几乎气若游丝：“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尹沐恩略有不解地看向她。
　　桃子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一处的虚无之中，声音越来越轻：“这里不是于盼儿记忆。”
　　“而是……”她顿住了。
　　尹沐恩瞬间被点醒。
　　刚刚经历的一切串联成线。空无一物的女生宿舍，接近这幢红楼才清晰的环境，唯一清晰的传单，满是细节的白睿办公室，根本没有于盼儿痕迹的实验桌。
　　“白睿。”尹沐恩只觉得嗓子有些干涩，说出了答案，“这里是……白睿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