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104、第一百零四章 “为什么你

　　回声城的南岸是高耸陡峭的黑色礁石，海浪狂暴地拍打上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而后留下刺眼的白色浪花。
　　一个黑色人影出现在这人迹罕至之处，怀里还抱着个苍白的人影，在如刀尖般锋利的峭壁岩石间穿梭。
　　他沿着岩壁向下，躲入一处凸出岩石掩盖下的山洞。
　　山洞内留着些许生活的痕迹，但也仅限于铺于地面的干草，像是保暖用的兽皮，和一盏已经烧尽了的油灯。
　　这是X的一个秘密藏身处，他偶尔会在夜深趁着袁默熟睡时长久地坐在这里，听着呼啸的海风和澎湃的海浪声，短暂地做回魏辛。
　　他将昏迷的尹沐恩轻轻放在干草上，为他盖上兽皮保暖。
　　尹沐恩的脸色极为苍白，冷汗几乎把头发都浸湿了，表情痛苦地扭曲着。他的呼吸很不均匀，喉咙里偶尔会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X怔怔地看着这张脸，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试着拨了一下那汗湿了的额发。
　　但只是刚刚触碰到发稍，尹沐恩突然睁开眼睛，那双浅淡的眼睛此刻没有焦点，像是望着面前的人，又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更远的地方。瞳孔深处有细微的震荡，像是有什么落在眼底，溅起波纹后一圈一圈扩散。
　　然后慢慢的，那双眼睛逐渐回了神，视线和X的撞在一起。
　　“魏……柯？”尹沐恩睁开眼看到那双上扬的双眼，如梦初醒般颤抖着问。他试着伸出一只手，触碰了一下那双眼的眼角。
　　那眼睫颤抖了一下，尹沐恩也瞬间回神收回了手指。
　　这不是魏柯。
　　他急忙撑起身体，拉开了和X的距离。
　　这时世界对于他来说才逐渐清晰了起来，浪涛和海风声掩盖了他过速的心跳。
　　“这是哪里？”尹沐恩环顾四周问。
　　X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尹沐恩的声音有些焦躁和慌张：“魏柯呢？他是不是还在审判庭？我要救他……”他的双眸有些颤抖，声音从慌张变为狠厉，“还有袁默……我得杀了他。”
　　“尹沐恩。”X轻声唤他，但他的话语像是根本传达不到尹沐恩的耳中。
　　一股极细微却极尖锐的压力忽然从尹沐恩身上扩散出来，像针一样扎进X的神经。X几乎是本能地后撤身体，但又靠着意志力控制着身体，近乎强硬地扳住尹沐恩的肩膀，逼迫对方看向自己。
　　“尹沐恩！”他低吼，“你他妈冷静点！”
　　尹沐恩果真停了一秒，但只够他抬眼看了X一眼，那股试图外溢的力量却没有暂停的意思。
　　X咬了咬牙，眼底多了一丝决绝。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尹沐恩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这边狠狠一带。
　　两人的距离在瞬间被拉到极近。
　　呼吸交错，温度混乱。
　　“听着。”X贴着他的耳侧，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你再继续失控下去，不只是你会死，所有人都会被你拖着一起死。”
　　他的手指压在那截脆弱的颈椎上，力道并不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控制感。
　　“那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他一字一顿，像是威胁，又像是训斥，“别让他白死。”
　　尹沐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乱了，那不受控外溢的力量终于暂停了。
　　正当X想放开尹沐恩的那一刻却反被他抓住了衣领，两个人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尹沐恩的话语几乎是贴着X的唇边说出，声音里强压着颤抖：“这一切。”他深吸了口气，“都是他的计划，对吗？”
　　X几乎连呼吸都暂停了。
　　他能清楚看清尹沐恩睫毛的颤动和眼底怎么也压不下去翻涌的情绪。
　　“你们早就说好了。”尹沐恩继续说，“他让你动手，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他。”
　　空气忽然变得又冰又重。
　　X没有说话，但这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像默认。
　　尹沐恩微微抬眼与X对视，像是在确认他的答案。然后忽然，他轻笑了一下，放开了X，主动后退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他考虑过我吗？”他再次开口，比刚才的声音更低。
　　X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刚刚自己失控的心跳和呼吸，半晌后才说：“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他说，“但他想让你活着。”
　　“活着？”尹沐恩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琢磨这个词的意思，然后抬眼看着X，“我现在这个样子，算是活着？”
　　转瞬，他失笑，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还是说我变成这样。”他顿了一下，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想利用我挖出袁默的秘密，对吧？”
　　X沉吟了许久，抬头与他对视。
　　“纠结这些还有意义吗？”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他已经不在了。”
　　尹沐恩看X的眼眸中多了些危险的意味，像是但凡X再多说一句，尹沐恩就会瞬间割开他的喉咙。
　　“当然有意义。”尹沐恩忽然冷笑了一声，“这样我才能在地狱里跟他算清楚。”
　　说着，尹沐恩的精神力量再次外泄，试图控制住X。
　　但X没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冽，眉头紧压着，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时竟真的和魏柯有八分相似。
　　那眼神让尹沐恩失神了一瞬。
　　就趁着这一瞬间X极速上前，一把扣住尹沐恩的手腕，另一只手摁着他的肩后把人摁在山洞的石壁上。
　　没有收力的撞击让尹沐恩胸口闷痛，一股黏腻甜腥涌上喉咙。
　　X几乎是用全身力量压着尹沐恩，把人禁锢在墙壁上，低头贴着尹沐恩的耳廓再次开口：“你是他布局里唯一的变量。”他说，“既然他把你交给我了，我就不会让你和他一起死。”
　　尹沐恩愣了一秒。
　　他的手臂刚刚在审判庭上为了挣脱X的禁锢主动脱臼了一次，现在根本没有再次反抗的力气。
　　“交给你了？”但他忽然笑了，声音里多了些恨意和嘲讽，“你们两兄弟真是……”
　　“尹沐恩，为什么。”X忽然打断他，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为什么一定是他？为什么你宁可下地狱去找他，也不愿意跟我走？”
　　尹沐恩忽然停止了挣扎，怔住。
　　他感觉到X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某种压抑着的东西再也难以自控地爆发了。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X的声音有些低哑，带了些无助，“明明我和你相处了那么久的时光，明明我们也有那么多回忆，明明我也拼了命也想救你，明明是我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等着你……”
　　“为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有些变调，“为什么你会选择哥哥？”
　　这回换成了尹沐恩无言以对。
　　身后的人像是又变回了那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那个总是会对着自己微笑、困惑、抱怨、难过的少年。那个圣城里唯一让他感觉到活着的人。
　　但是下一秒，X忽然举起禁锢着的尹沐恩的手，强迫他把手指放在石壁上。
　　他的手指触碰到石壁上的一道道刻痕。
　　X又握着他的指尖描摹着那刻痕。
　　他这才认出那是他的名字。
　　X，不，魏辛在这里也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那深藏在心底的最大最深的执念。
　　“尹沐恩。”X摁压着他肩膀的手也松了，转而从背后单手环抱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然后把头埋进了他颈窝，“哥哥有自己的光，有愿意帮他的人，有那么多追随自己的人，有自己的领地和臣民，而我只有你。”
　　“你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抱着尹沐恩的手臂紧了些，“为什么没来找我……”
　　尹沐恩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刻说出这一切，手指在冰凉潮湿的岩壁上一点点收紧，眼睛紧紧闭上，把透出的痛苦和挣扎深埋进眼底。
　　再次睁眼时，他撑着墙壁旋身使力，手肘用力撞在X的胸膛上。
　　X被击中后退两步，脸上的震惊还来不及收敛，唇角便涌出血。
　　尹沐恩却反而像是冷静了许多，那失控的力量被他收进身体里压住，双眼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X：“我对你，从来没有过那种情感。”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就算有，也只是哥哥对弟弟的怜惜。”他顿了一下，“就像你哥哥对你。”
　　“而你。”他把X一点点碎裂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把刀插得更深，“你也只是在那段黑暗的时光里把我当成了你哥哥的替代品。”
　　X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颤抖。
　　他的眼底慢慢氤氲出疯狂的雾。
　　“哈，替代品？”他忽然笑了出来，然后眨眼再次逼近尹沐恩，“那你呢尹沐恩？”
　　他紧盯着尹沐恩的双眼：“你看我的时候，看见的是谁？”他的声音开始不稳，“你不是也把我，当成他的替代？”
　　尹沐恩看着他，眼睫颤动了一下，视线像是终于清明：“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他。”他的声音极冷，“以后也绝对不会。”
　　X没有再说话，只是忽然有些脱力，像是心里一直撑着的什么东西断了。
　　他笑了一下，正欲开口，但那笑容却突兀地停住了。
　　尹沐恩感觉到不对，想要有动作但已经晚了。
　　X极速抬手，一把掐住了尹沐恩的喉咙，那双眼睛里有了些惊慌。
　　而尹沐恩也像是被某种力量反控住了。
　　在意识里，有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可以停了。”袁默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和愉悦，甚至像是刚刚看了一出好戏的观众发出的喝彩，“捉迷藏结束了，孩子们。”
　　“我们有客人来访。”他笑了笑，“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