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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 哪有人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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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都快中午了,季初萤才醒。
霍驰去农机站之前,特意跟张春华说:“给初萤留好饭菜就行,不用叫她。”
张春华不多问,给季初萤留好饭,还给她煎了两个荷包蛋,便推着霍广平出去遛弯儿了。
季初萤下床吃饭,脚一着地就觉得两腿一软,幸好她反应快,手撑在昨夜坐过的书桌上。
忽然,她条件反射般缩回手。
桌面已经被霍驰清理干净了,新铺的桌布没有一滴污迹。
……想到他单膝跪地,伏于桌前的样子,季初萤脸颊滚烫,像着了火似的。
霍驰真是斤斤计较,嘴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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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都快黑了,霍驰还没回家。
晒谷场的脱粒机,还在轰隆隆的响着。
看季初萤神不守舍,张春华说:“隔壁你妈他们都没回来呢,说是天要下雨,队里加班加点把玉米打出来入库,怕发霉了。”
季初萤点了点头:“妈,我闲着没事去晒谷场看看。”
张春华叮嘱:“天黑了,你当心点。”
季初萤来到晒谷场,场边的电线杆子上,挂着几个电灯泡,队里的两台脱粒机架在场正中,铁滚筒转得呼啦啦响,铁齿飞速搅动着。
卫建国带人紧锣密鼓地干着活。
“抓紧抓紧!夜里要来雨!”
“哎!一小队的!别喂太多棒子!要不然机子又被堵停了!”
“装好袋的,抓紧往库里搬!”
季初萤看了两眼,没看到霍驰人在哪。
玉米皮的碎屑飞得满场都是,迷眼,看不清。
忽然,场子中央传来一声“呜——咔!”
一台脱粒机停住不动了。
干活的人本来就心急,这下更是怨声四起:“烦死个人!又卡死了!”
“我说你们喂料的!能不能有点眼色!都说了八百遍了,别喂多别喂多!喂多就卡死!”
“一天卡多少回了!”
“娘们儿就是没用!喂个玉米棒子都干不好!”
机器一停,漫天飞的玉米碎屑少了一半,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到罢工的脱粒机前。
“霍驰,是不是我们这台机子有问题啊?怎么老是卡?”
霍驰沉声:“没干透的挑出来就不容易卡了。”
越想快,一股脑儿往里塞,就越容易堵。只要一堵就熄火,等滚筒完全停稳,才能伸手进去,把卡住的玉米棒子抠出来,再重新发动机器,要是堵狠了,还会塞坏机子。
一会儿停一下,一会儿修一下,可不就慢下来了。
“忙得要死,哪顾得上挑啊!”有人不满,“你调松一点不就得了吗?”
霍驰:“不行,调松了脱粒不净,浪费粮食。”
“你看看我们这队进度,都比二小队落后多少了!”
“干不完啊!根本干不完!”
霍驰不理他们的抱怨,只顾着赶紧把堵住的玉米清理出来,好重新启动机子。
为了干活效率更高,卫建国把人分成两小队,一个小队用一台脱粒机。女人打粒装袋,男人扛着袋子往粮库里运。
包含秀和凌素云在二小队,跟一群妇女一起,用簸箕往脱粒机口送玉米棒子。
金黄的棒子一进机器,转眼间就被滚筒卷进去,咔嚓咔嚓一阵乱响,玉米粒哗啦啦往下落,顺着出料口淌进底下的麻袋。脱干净的玉米芯,源源不断地从机器后面吐出来,由几个妇女用锨铲到旁边,堆成了一个高高的坡。
那边一小队机器卡住,这边干得就更有劲了,要把那队远远甩在后面!
凌素云装了满满一簸箕玉米。
脱粒机鼓起的风,带着碎屑灰尘,落了她满身,头上顶着的方巾,都落满了黄灰。
干了大半天,她累得腰酸背痛,但浑身还是充满着干劲,多干点,多挣点工分,年底就能多分粮食!
两个儿子都成家了,说不定不久家里就要添丁,多挣点总没有错的!
凌素云佝偻着身子,端着簸箕,吃力地往脱粒机口搬。
飞舞的黄灰中,一道身影掠到身边,手上一轻,簸箕被拿走了,转眼间倒进了进料口。
凌素云眯眼一看,是自己刚出嫁的女儿初萤。自从初萤醒来,跟她就不怎么亲近了,加上后来自己又打了她一巴掌……
凌素云微微叹了口气,对这个女儿,她亏欠良多。
季初萤不会说什么体贴的好听话,端着簸箕,在脱粒机的轰响中大声说了句:“你歇会儿吧!”
季初萤力气大,手脚麻利,一趟趟来回,比凌素云快多了。
同队的妇女笑着夸:“初萤干活就是利索!”
包含秀听见,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季初萤刚到晒谷场,包含秀就发现她了,正在晒谷场上干着活的人,哪一个不是灰头土脸的,就她白白净净。
切!包含秀翻了个白眼,暗戳戳想:当自己是个大小姐呢!大小姐来什么晒谷场,咋不在家抱着你那课本,继续装模作样呢!
她气哼哼地往簸箕里扔玉米,摔得玉米粒都迸掉了。早知道季海涛借钱,她才不会结婚!这下可好,刚进门就背一屁股债!
债主还是自己的死对头!
谁能受得了啊!
让她在季初萤面前,跟矮了一头似的。
想想就烦!
烦烦烦!
她摔着玉米,满腹怨气。
在家待着不好吗,非得跑来凑什么热闹!就想听别人夸你一句能干呗?显着你了!
“垮脸大王,干活分心,小心绞着你手!”季初萤提醒。
包含秀:“……”
你才垮脸大王!你全家都是垮脸大王!
包含秀在心里碎碎念的话,季初萤是完全不知道的,她又不像霍驰,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她就是受不了包含秀时不时飘来的大白眼。
“别以为她是真夸你,不过是她小儿子在你手底下,故意这么说罢了!”包含秀说。
季初萤哦了一声,反应过来包含秀说的“她”是刚才夸自己的妇女,她小儿子在公社小学上三年级。
“她儿子又不是我的人质。”
季初萤挑眉一笑,语调上扬:“是不是没夸你,你觉得没比过我心里不舒服?”
“怎么可能!”包含秀灰扑扑的脸气得通红,“我干一整天了,你才拿了几个玉米棒子?好意思跟我比!”
“是吗。”
轻飘飘两个字,就把包含秀惹怒了,发誓要压倒性胜过季初萤!她的簸箕要比季初萤装的满!她往脱粒机送料的速度要比季初萤快!她装玉米的次数要比季初萤多!
她累得精疲力尽,她忙得脚不沾地。
季初萤微笑:“哇喔你赢了!”
包含秀感觉特别好,像打了胜仗般,骄傲地昂起了头。
季初萤:“像你这种抢活干的好同志,我还是第一次见!佩服佩服!”
“加油加油!继续保持哦!”
包含秀:“……”
可恶的季初萤,狡猾的季初萤,万恶的季初萤!
包含秀又累又气,看着季初萤笑容满面的样子,有种扑上去抓花她脸的冲动。
还没实施,就听见凌素云突然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紧接着,她脖子一窒,整个人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拖进脱粒机!
那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道!
包含秀大脑一片空白!
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她发现时,自己的脸已经到了脱粒机跟前,进料口像张大的恐怖铁嘴,高速旋转的滚筒和狰狞的钉齿近在眼前,飞溅的玉米粒打在她脸上!
包含秀瞳孔缩紧,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刚才她为了比过季初萤,拼命干活,累得冒汗,把脖子里的薄围巾解开了,结果围巾一角不知怎么卷到了滚筒里!
“不好啦!脱粒机卷人啦!”
凌素云尖声叫着:“停机!快停机!救人!快救人啊!”
“来不及了!先拉住人!”
但是机器没停,没有人敢上前去拉。
谁敢跟钢铁猛兽抢人,搞不好被死命抓住,连自己也拖进去。
而且,也根本来不及啊!
包含秀拼命往后挣,指节死死抵着脱粒机,胳膊快要撑得断了,可还是抵不过那股拖拽的力,一点点将她拉进去。
今天怕是无论如何难逃一劫了,她脑袋朝里卷进去,就算不死,也得是重伤毁容!
脑袋被拉进去,头发被卷进去,钉齿几乎碰到鼻尖!
众人惊恐尖叫:“啊!”
“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妈妈我害怕!”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箭步冲来,手伸进去,一把攥住了缠在包含秀脖子上的细围巾!将她拉回半寸。
包含秀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只听嘶啦一声!
像拔河比赛的绳子从中间断裂开来,红色的围巾,像血红的蛇信子,迅速缩进钉齿里!
骤然失去对抗的力,两个人由于惯性向后仰摔在地。
与此同时,脱粒机被人断了电,轰然停住——
“天呐!我的老天呐!!你们、你们吓死个人啦!”
“我也是,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吧!?”
两人在惊魂未定中对视。
看清是谁后,包含秀如同被一箭射中,杏眸不可置信地瞪大。
季初萤!
竟然是季初萤!
她怎么会救她!
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她怎么会不顾性命,飞扑过来救她?
这不对,这很不对,她们不是死对头吗?
哪有人为了死对头,命都不要的?
包含秀直愣愣地看着季初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