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13、吃瓜 这个世界上

　　吴言在室友的笑闹声中，在书桌前静坐片刻，才去洗漱。
　　待躺下时，满脑子仍是叶初飘逸的长发和明亮的双眼，难得有些失眠，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才睡着。

　　睡梦中，叶初出现了。
　　他们并肩坐在落日下的公园长椅上聊天。他望着她柔和的侧颜，余晖掠过长睫，扑扇起他的心跳。待感觉她将要转头看过来时，忙将目光不舍地挪开。
　　后来不知聊到什么，她起身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俯身冲他温柔地笑。夕阳暖黄的光芒晕染在她的发间，又斑驳进他的瞳孔，美好得令人沉醉。

　　然而，片刻之后，梦中场景突兀变换。
　　画面转至一个陌生的环境，他恍惚看到自己被人群围住，不远处，手机屏幕上她的号码正在打来，他着急去接，却被拉住无法脱身。
　　那种生气、懊恼的情绪太过浓烈，以至于从梦里蔓延到现实，他猛然睁开双眼。

　　惺忪着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四点半。
　　他闭上眼睛躺在黑暗中，一帧帧回味前期梦中与她的互动。
　　待到五点多，实在控制不住给她发了条信息：梦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而后，才又迷迷糊糊睡去。

　　——

　　昨晚三点多才睡着的叶初，一觉睡到九点。
　　醒来看到吴言发来的信息，好奇地问：你梦到什么了？
　　再看一眼发送时间，居然是凌晨五点多，又问：你是五点多没睡还是那时候已经睡醒了？

　　一个早上时不时盯着手机发呆的吴言，终于等到叶初起床，连忙回复：我梦到你，四点半一下惊醒了。后面又睡了会儿，现在困得不行。
　　叶初：我有这么可怕吗？梦到我怎么是惊醒？
　　吴言：梦到你给我打电话，我有事没接到很懊悔，然后就惊醒了。
　　叶初：这样呀，我以为我在梦里吓到你了呢。
　　吴言：没有没有，我做梦都是一直在和你聊天。然后突然有一幕，你站在那里，后面都是光，你什么话也不说就很美好。
　　叶初：呀呀呀，有画面了。

　　叶初摸了摸脸颊，有些烫。想起昨晚的辗转反侧，按下被这句话触动的心情。

　　叶初：还好那些场景你还记得，我好多梦醒来就只记得模糊的片段。
　　吴言：我之前很多梦醒来也记不得，但这次记得很清楚，什么细节都记得。

　　也许是第一次梦见她过于欣喜，连梦境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不忍在他醒来后消散吧。

　　睡觉前才发的照片，第一晚就梦到了，叶初不由感叹：你看，是不是需要知道长什么样，不然就算梦见，你也认不出那个人是我。
　　吴言也觉得诧异：是呀，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而且梦境太真实，以至于我没有接你的电话都惊醒了。
　　叶初：下次你在梦里淡定点，不要影响休息。
　　吴言：没事的，中午可以补觉。

　　虽然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但吴言还是很开心：都是些很美好的画面，醒来就没那么困了。
　　叶初：我要是这样天天去梦里骚扰你，你该睡不好觉了。
　　吴言：哈哈哈，没事啊，如果都是这种梦，我希望可以多来一点。

　　他不介意用一整晚与她在梦中相处，白天再想办法补眠。

　　既然当事人不担心影响休息，叶初便说：好吧，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

　　下午两点，吴言问叶初精神怎么样，还困吗。
　　叶初说睡过午觉已经满血复活了，吴言这才安心去写论文。

　　晚上，两人相约上游戏做任务，结果连续两局遇到挂机的队友。虽然不掉星，可碰见这种队友，还是让人心情极度不爽。

　　叶初气道：不玩英雄联盟了，我去打王者去。
　　吴言也有些无奈：去吧，希望你王者遇到的队友都正常。

　　叶初单排打了七八局，一直连赢。
　　十一点左右，克制住想继续玩下去的欲望，截屏退出游戏，把战绩发给吴言。

　　吴言刚从实验楼出来，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掏出手机——果然是她。
　　看着她发来的满屏胜利、几乎把把MVP的截图，他想她今晚一定玩得很开心，轻笑一下，赞道：好强的射手！
　　叶初：我还拿了一次五杀！
　　叶初向他炫耀，说完又觉得好像有点膨胀，补上一句：不是我厉害，主要是队友配合得好。
　　吴言：不，是你有这样的实力。

　　十二月的夜晚有点冷，吴言裹紧衣领，边走边回复。修长的双手冻得有些发红，他朝略微僵硬的手指哈了口气，继续打字。

　　聊了十多分钟，叶初注意到时间有些晚：我准备看会儿书酝酿睡意，你也赶快回宿舍吧，每天睡六小时太少了。
　　吴言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宿舍楼下，活动几下手指：我马上到。你看完书早点休息，今天可不能再那么晚睡了。
　　叶初：好的，那明天见了。

　　叶初等吴言说完“明天见”，便准备去洗漱，手机刚要放下，就看到他又发来一句：我要开始吃瓜了。

　　叶初洗漱完躺在床上刷微博，想看看是不是热搜上爆了什么。刷了几条，果然发现些端倪。但帖子已经被删，她辗转几个平台也没吃到完整的瓜。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只得压制好奇，放下手机睡觉。

　　——

　　翌日上午。
　　医院走廊里坐满了人，都有家人陪同，只有叶初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叫号。

　　吴言这会儿难得清闲，正在给几位博士师兄扫描毕业证和学位证。看着手中的一沓证书，想着师兄们读了这么多年书，马上要离开学校步入社会，不禁有些感慨，发微信与叶初分享此刻的感受。

　　百无聊赖的叶初秒回：很快你也要离开学校，开启新的人生。
　　吴言：是呀，在学校的时间可能也就四个月左右。明年三月份论文一交，应该就不会一直在学校呆着。

　　吴言与几位大学好友的聊天群里，一位好友说三月份要去北京参加研究生复试。毕业后在北京工作的几位同学，提议吴言交完论文后也过来，大家一起聚一聚。
　　吴言往日对北京并无特别感觉，但此刻，想到叶初在那里生活，便答应届时一同前往。

　　决定之后，他告诉叶初：明年三月，我可能会去北京找小伙伴玩。
　　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见到你。他这般想着。

　　他要来北京？
　　叶初盯着屏幕，心跳得有点快。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问：他告诉自己这件事，是想见我吗？
　　可是——她当前的处境，术后八个月，憔悴、疲惫，出门走几步就累，遮不住的长长刀口，一穿衣服就疼的皮肤。这个样子，能见他吗？见了面之后呢？还能像现在这样聊天吗？

　　她打下一行字，又删掉。

　　离三月，还有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也许，他们聊着聊着就淡了呢。到时候，不用纠结，不用选择，自然就不用见面了。
　　而且，他只说来找小伙伴玩，也许没想要见自己呢？
　　现在想这些还太远，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片刻沉默后，她选择不暴露思绪，套用一句歌词客气地回复：那挺好啊，北京欢迎你。

　　这个话题之后，叶初被压制的好奇心冒头，问吴言：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瓜？
　　吴言：室友跟女朋友吵架，吵了一个多小时。
　　叶初：室友的瓜啊……昨天你说吃瓜，我以为是微博上的，就去刷了下，结果发现一件特别劲爆的事，但很多信息已经被删掉了。

　　吴言恰好知道叶初说的这件事，把来龙去脉讲述一遍。

　　叶初听得连连感慨。她之前的工作与娱乐圈相关，自己看到的加上同事讲述的，知道不少未被爆出的内幕，也挑着与吴言分享了一些。

　　最后她总结：权力、资本，腐蚀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本性。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我们不知道的事。

　　吴言本身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叶初无论和他聊什么他都喜欢，也会认真回应。
　　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决定以后建立起吃瓜高效交流通道。

　　因着吴言的陪伴，往日漫长的等号时间变得不再难熬。待到语音播报叫到叶初去候诊，两人这才结束对话。

　　——

　　晚上七点多，叶初在微博热搜榜看到她持续关注的另一个事件有了新进展。想着上午才与吴言结为吃瓜同盟，第一时间与他分享。

　　两人从国风男歌手被前女友敲诈的新闻，聊到网络舆论。
　　吴言提起电影《狩猎》，叶初心有戚戚：现在想污蔑一个人太简单了，一篇小作文就能断送一个人的前途，但想自证清白很难。
　　吴言：只能说人心可畏。

　　从早上断断续续聊到现在，叶初觉得非常神奇，她竟然和一个男生靠着几个娱乐圈的瓜聊了一整天。
　　叶初：要感谢这片瓜田。
　　吴言：确实得感谢这些大瓜，能让我们说好多话，增添了无数乐趣。

　　不过吴言觉得，更幸运的是他和叶初哪怕只是吃瓜，思想、观点都极为相似。
　　除她之外，他再没遇见过如此契合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