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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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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疼痛顺着骨缝间隙蔓延开来,像是有细碎的沙砾死死嵌进血肉里,沿着经脉四肢百骸窜动。
林尽燃身形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干裂发黑的土地上,狼狈地跌坐下去。
疼痛震得她四肢发颤。
掌心狠狠蹭过地面焦脆的黑土,细碎的土屑沾在指尖,皮肉被磨出红痕,拽住了她游离的神志。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天地,满目皆是枯黑断裂的树干,枝桠狰狞扭曲,直直刺向灰蒙蒙的天穹,死寂得听不到一丝风声,连虫鸣鸟啼的踪迹都无,彻彻底底的荒无人烟。
可就是这片死寂焦黑的土地,让她混沌的头脑骤然清明,飞快地翻阅着过往的记忆。
西部密林的遗址,她清清楚楚记得,她曾经与虞留湘一同踏足探查过。
彼时入目的,只有漫天无际的黄沙,大风掠过,流沙翻涌,将一切过往尽数掩埋。
地面上偶有几截残破枯朽的树木残枝从沙层下裸露出来,干裂发白,腐朽脆弱,轻轻一碰便化作满地碎末。
那时的她站在漫漫黄沙之中,望着满目荒芜,根本无从想象万年前此地的盛景——无法想象这里曾是碧波荡漾、莲荷遍地的荷香之泽。
世人皆说,沧海桑田,岁月倾覆,曾经繁盛千年的西部密林早已彻底消亡,湮灭在漫漫时光与黄沙之中,只余下一点残破遗迹,供后人凭吊。
林尽燃之前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此刻,她匍匐在这片焦黑荒芜的天地间,忍着浑身翻涌的痛感,抬眼望着眼前这片枯林,内心的面纱被彻底揭开。
万千思绪在心底盘旋翻涌,最终凝落成一个冰冷又真实的答案。
或许,西部密林从来都没有消失。
眼前这片满目焦黑,寸草不生的枯败天地,这满目疮痍的景象——
才是万年前被天火焚烧过后的西部密林。
撑着地面坐起身来,指尖触到的炭土冰凉刺骨,无数的细节,在此刻尽数串联。
白沙城主。
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盘踞黄沙咽喉要地,执掌白沙城数十年,稳坐城主之位,任凭四方修仙门派更替,无人能撼动他半分地位。
一个凡人,能在妖魔横行、修士遍地的乱世里守住一座繁华之城数十年,那他就不单单是个凡人。
还有更诡异的旧事,撞入林尽燃脑海——但凡与白沙城主有仇、或是意图夺权、窥探城主府秘辛之人,从无例外,全都不得善终。
那些人里,有修为高深的修者,有盘踞一方的世家子弟,也有手握人脉权势的世俗权贵。
只要踏上这片黄沙之地,他们的死法便各不相同,或是夜遇风沙埋骨荒野,或是莫名心魔暴毙,或是外出历练骤然失踪,结局通通是不明不白,查不出半分人为痕迹。
数十年间,积怨无数,却无一桩血案能追到城主头上。
而此刻,所有疑点都指向了脚下这片死寂焦黑的密林。
重兵把守,生人不可近,仇家横死。
林尽燃心口微微发紧,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沙城主数十年稳踞高位、无人敢动,仇家尽数诡异消亡,根源或许就藏在这片死寂的焦黑林地之中。
这片密林藏着一个惊天秘密,藏着足以让一个凡人凌驾众修、稳压一城的恐怖力量。
风终于缓缓吹过枯林,卷起细碎黑尘,无声掠过林尽燃的衣摆。
林尽燃垂眸定定地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素来流转顺畅的灵力此刻空空如也,死寂一片。
如今的她,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周遭死寂的焦黑林海绵延无尽,枯枝嶙峋耸立,连一丝风息都吝啬给予。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撑着酸软的身躯起身,沿着林地边缘又绕了两圈,目光扫过每一寸焦土、每一截断枝,试图寻得半点出路或是阵法破绽。
可整片密林荒芜依旧,空空荡荡,无丝毫异样踪迹。
一无所获。
难道当真要在这儿等死吗?
身体深处蛰伏的灼痛已然开始苏醒,那噬骨焚魂的天火灼烧感,至多半个时辰,便会再度席卷全身,将她的皮肉经脉寸寸碾碎。
果然,未等她调匀紊乱的呼吸,滚烫的痛感骤然从四肢百骸炸开。
较之先前更为凶狠霸道,像是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血肉骨血。
剧痛瞬间抽空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林尽燃再次重重地脱力躺倒在焦黑的土地上。
尘土炭屑沾了满身,她秀眉紧蹙,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愠怒与不甘。
不就是天火吗?
她喘息着,再次抬眼望向自己干净的掌心,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
秋山彤身负凤凰之火,异火藏于血脉之中,可随心游走经脉、流转血肉,生生不息,水火不灭。
既然凤凰火能寄于血液,那她的火,为何不可?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
林尽燃不再犹豫,抬手攥住身侧的一截枯枝,指尖用力,枯枝尖端如利刃般锋利无比。
腕骨翻转,极快地在白皙的手腕肌肤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密的血线瞬间绽开。
滚烫的猩红鲜血顺着腕骨纹路缓缓渗出,一滴滴坠落,砸在漆黑的炭土之上,红得炽烈,红得滚烫,是世间最鲜活热烈的颜色。
而就在这满目猩红之中,点点细碎的青绿微光,正极隐秘在血珠深处游走。
微弱却真切,清晰无比。
林尽燃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亮——她赌对了。
天火毁她修为、灼她躯体,却也变相成全了她,将霸道无比的天火,化作了独属于他的蛰伏于血脉之中的青炎。
天火能焚万物,那她的血液中青炎,未必不能破这密林的诡阵!
“不就是天火……你有,我也有。”
林尽燃低低呢喃一声,语气里藏着些破釜沉舟的执拗。
恰在此时,第二轮更为狂暴的天火席卷五脏六腑,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裂。
剧痛滔天的瞬间,手腕滴落的鲜血骤然沸腾,那点点蛰伏的青炎不再压抑,猛地暴涨开来。
缕缕青绿火焰自她滴落的血珠中腾空而起,温柔却强势地缠上她的四肢、躯干,层层叠叠,将林尽燃整个人稳稳包裹其中。
天火焚身的剧痛被一层微凉的青芒隔绝,肆虐的烈焰被血脉里的青炎制衡、消融,狂暴的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撞、交融、博弈。
下一瞬,天地骤变。
耳边所有的风声、痛感尽数消散,周遭的焦黑密林、灰暗苍穹、满目荒芜尽数褪去。
世界骤然沉入无边无际的混沌漆黑。
被青炎包裹着的身躯彻底失去支撑,重重向后倒下。
林尽燃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坠入这片无边混沌之中。
焦黑死寂的密林有了异动。
干裂的黑土之上,无数的赤红火焰凭空蹿升,星星点点的火光飞速蔓延铺展,跳动。
赤色火舌如同潮水般围拢而去,稳稳裹住地面躺倒的人影,将林尽燃的身躯彻底笼在红火中央,映得整片漆黑林地骤然赤红透亮。
缠绕在林尽燃周身的淡淡青炎并未消散,而是迎上了赤焰。
一红一青两簇异火在半空对峙盘旋,泾渭分明。
片刻之后,汹涌躁动的赤色火焰渐渐趋于柔和,一丝丝一缕缕主动向着清幽的青炎靠拢。
浓烈的红不断汇入清冷的青之中,两种截然不同的火光层层交织、相融缠绕。
赤光渐敛,青芒渐盛。
最终,漫天翻涌的赤色天火尽数消融,完完全全融入青炎之内。
一阵清风拂过
眼前的黑暗被彻底涤荡,焦黑的林地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鲜活的盛景。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天穹是通透温润的青碧色,流云轻缓舒展,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清风穿林而过,携着湿润清甜的草木水汽,拂过肌肤时温柔得不像话,消解了所有过往的苦痛戾气。
漫山遍野的林木苍劲繁茂,古木参天,枝叶层层交错,织就无边绿海。
光影错落,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叶隙簌簌洒落,铺满松软的青草地。
遍地不知名的野花次第盛放,深浅错落,幽香馥郁,随风轻轻摇曳。
澄澈的溪流蜿蜒穿梭在密林之间,溪水清澈见底,叮咚流水声清脆悦耳,是沉寂万年从未有过的鲜活声响。
长空之上,群鸟振翅盘旋,填满了整片天穹的空寂。
溪边浅滩,几头温驯的小鹿垂首慢悠悠地饮水。
这里林木蓊郁,泽水潺潺,生机磅礴得近乎泛滥。
林尽燃悬浮在这片温柔绿意之中,意识缓缓回笼,整个人都是怔然的。
“轰隆——”
一声震耳的雷响自天际滚过,沉沉隆隆,由远及近,震得整片林海都微微震颤。
林尽燃闻声猛地抬眼,向着天穹深处望去。
远处的天幕之上,原本舒展悠然的流云尽数翻涌聚拢,层层叠叠化作铅灰厚重的雷云,黑压压压向高空。
电光在云层深处隐隐游走,紫蓝雷光时隐时现,沉闷的轰隆雷声不绝于耳,一下接着一下敲在天地之间。
云层正中,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色身影正缓缓凌空升起,衣袂被高空狂风猎猎扬起,孤身立于滚滚雷云之下。
四下林木簌簌颤动,溪流水波泛起细碎涟漪,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开始疯狂躁动,向着那道身影奔涌汇聚。
这是在渡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