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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燃燃亲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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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一场完美的戏码。”
他要借这场风波,拔除掉城内所有不站队他的勋贵势力,然后顺理成章坐稳城主之位。
特意寻一个民间女子,见证他的无辜,将自己雕琢成一副温润纯粹、心地良善的少主模样。
若他真是这么想的,也难怪他能从一介低微侍从,重新爬回尊位。
顾倾月心头一震,“所以……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未必全假。”林尽燃轻轻摇头,“这世间擅长演戏的人数不胜数,身居高位者,从无真正的纯白良善之辈。”
话音一落,二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向身侧的周道禅。林尽燃见状立刻补了一句:“他除外。”
周道禅出身天家,生来尊贵,偏偏半点弯弯绕绕的心思也没有。
被公然“点名”的周道禅当即炸毛,怒目而视:“你们看我做什么!”
林尽燃与顾倾月连忙收回目光,重新转回合清淮的话题。
“他这份城府与心性,全然不像一个流落市井多年的人。”
“说不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若非他自己深谋远虑,便是身后藏着势力,甚至……是城主本人在暗中布局。”
顾倾月一语中的,思路通透。林尽燃微微一怔,心底暗叹果然是世家教养,一眼便看破症结。
“确实如此。”
一旁沉默良久的虞留湘,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无需辨认真假。”
他目光望向城主府的方向,眼底沉静无波。
“真也好,假也罢,他归府,便是棋局落子。”
“棋子一动,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迟早会浮出水面。”
作为“棋子”的林尽燃认同地点点头,“他迟早还会来找我。”
“无论什么目的或是计划,终归会明了的。”
先前林尽燃被关押在城主府,酒馆一连三日闭门歇业。
此刻夜色渐深,时辰不早,几人又闲谈数句,便各自散去休整,以待明日开店。
林尽燃拾阶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唤。
“小燃。”
近日他唤这二字,倒是愈发自然熟稔。
林尽燃脚步一顿,轻声应道:“大哥,何事?”
虞留湘抬眸望她,月下白衣清寂,一双清冷眼眸里,独独盛了她一人的身影。
“南边事务未了,我明日便要动身离去。”
宗门议会早已定好时日,本该身在诸宗议事之列的他,只因白沙城突发变故,尽数推却繁杂事务,星夜兼程赶来此地。
所幸她安然无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堆积的宗门要事却再也拖延不得,必须即刻返程。
离别之前,他只想亲口告知她一声。
清辉落满肩头,青年眉眼清冷,却难得缀着几分柔和。
林尽燃望着他,心底轻轻一叹。
这般的温柔不过是他命中必经的一场情劫,如虚幻泡影转瞬成空。
她收敛心底翻涌的波澜,语声平和安稳:“大哥一路顺遂。”
夜色沉寥,院外红柳随风轻曳,疏影婆娑。
虞留湘独立在庭院中良久,掌心紧攥着一封褶皱斑驳的信笺,纸面字迹隐约可辨。
一阵柔风吹来,他将信封压在院中的石桌上,一齐的还有一个油纸包。
“喵~”
翌日清晨。
“阿禅,去后院取一坛酒来。”
“哦,来了。”
周道禅随手搁下抹布,转身往后院走去。
顾倾月在柜台后对着账,林尽燃在旁协助核对。
不多时,周道禅抱着酒坛折返,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周燃!有你的信!”
他两指捏着封信纸走来,眉眼间满是鄙夷嫌弃,仿佛握着什么不洁之物。
林尽燃心中已然猜出寄信之人,停下手中活计,伸手接过。
信封端正写着四字——燃燃亲启。
这般来信,每月如期一封,她早已习以为常。
她正欲拆开,周道禅好奇地探头,想要偷窥信中的内容。
顾倾月见状移步上前,轻轻一掐周道禅腰间的软肉,瞬间疼得他嗷嗷讨饶:“我错了!我再也不看了!”
她全然不理会他的哀嚎,直接将人拽往后院,默默地腾出前厅独处的空间。
林尽燃展开信纸,入目便是一片黏腻的字句。
她侧身落座,抬手给自己斟了杯清水,生怕被信中荒唐言语扰得心绪大乱,饮下茶水定神平复。
一目十行扫完全文,林尽燃心底只剩一个结论。
挽扼真的是疯了。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叫做不日就要上万剑宗提亲,什么叫做希望早点结为道侣?
他是吃了耗子药吗?还是说扎针终于把扎疯了。
挽扼是水云宗的大弟子,虞留湘是万剑宗的大弟子,再结合起虞留湘所说的各宗的商讨事宜,这封皱巴巴的信应当是虞留湘带过来的。
以他清冷孤高的性子,定然没有偷看,毕竟他若是知晓绝不会容许这般荒唐的东西随意送到她手中。
看来,她确实该寻个机会,与挽扼说个明白。
他们二人,绝无半分可能。
林尽燃指尖收紧,正将信纸团起销毁,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恭敬有礼的唤声。
“燃姑娘。”
林尽燃抬眸望去。
一辆规制华贵的马车稳稳停在酒馆门前,两侧侍立侍从肃立。
曾在城主府见过的管事缓缓步入店内,姿态恭谨。
他躬身立于林尽燃身前:“燃姑娘,我家少主有请。”
林尽燃心底翻涌起抵触,她素来最厌受人要挟,正想要开口回绝,可转瞬便记起自己要维持怯懦的人设,指尖猛地攥紧袖口,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不敢抬眼对上管事的目光,只垂着脑袋,声音细弱嗫嚅,推脱道:“我、我去找我阿姐。”
话音未落,身子便往后缩,打算悄悄退往后院。
管事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畏畏缩缩的女子,见她一心要躲开,也顾不上少主先前交代的分寸,连忙跨步上前,伸手攥住她的胳膊。
“姑娘留步!我家少主寻的是你一人,并非你那位阿姐。”
林尽燃置若罔闻,依旧埋着头,反反复复念叨要去找顾倾月。
管事几番劝说皆如同对牛弹琴,生怕耽搁了时辰,当即回头高声唤来门外候着的侍从。
“都杵在原地作甚?速速上前,请姑娘移步!”
几名侍从应声围拢上来,一左一右地扣住她的手臂,半扶半架地将人扭送至马车前。
此刻酒馆前厅空空荡荡,顾倾月与周道禅都在后院。
林尽燃碍于自身伪装的胆小性子,不敢激烈挣扎反抗,只得故作顺从,任由他们将自己推上马车。
临上车前,管事口头应下,会替她给顾倾月传一句消息。
马车帘重重落下,隔绝了门外的天光。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云绒软垫,浓重的檀香熏得人头疼,华贵得令人心生桎梏。
车轮滚动,平稳却压抑,一路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行去。
林尽燃蜷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依旧维持着那副受惊怯懦的模样,指尖死死绞着衣角,肩头轻轻绷紧,看似惶恐无措,眼底却一片清明冷静。
车行一路,无人言语。
侍从立在车外,肃静无声,连马蹄落地都轻得刻意,衬得车厢里愈发沉闷逼人。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稳。
厚重的车帘被人抬手掀开,刺眼的日光落进来,管事躬身垂首,语气依旧恭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姑娘,请下车。”
林尽燃垂着眉眼,怯怯抬步,指尖微颤,一副被吓得手足无措的柔弱模样。
这是城中最大的酒楼,同春楼。
朱门巍峨,檐角风铃轻响,院内层层亭台流水,雅致堂皇,可处处都透着精心算计的规整。
一路穿过回廊□□,步步深入内院。
管事将她引至临水一座清雅水榭外,轻声通报:“少主,燃姑娘到了。”
榭内传来一道温和清朗的男声,温润如玉。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