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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那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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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层叠的飞檐,清浅的天光穿过细密枝叶,在青石阶上筛出斑驳的碎影。
“咚——咚——”
晨钟慢悠悠地荡开,山间散去夜晚残留的微凉,各峰弟子陆续起身梳洗,整座万剑宗开始醒转,漫开朗朗的书声与剑鸣风声。
林尽燃是弟子院里起得最早的一个。
小小的身影披着一身柔软晨光,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走出卧房,怕动静太大,扰了旁人清梦,更怕一不小心,让人发现她藏在屋内的秘密。
自半年前从山下小镇,用给顾师妹买礼物的灵石买下那只丑鸟之后,小林就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大秘密。
小时候尿床把床单扔了可不算。
林尽燃一直都很好奇小漂亮的来历,怎么会有鸟长得这番古怪模样呢?
她一边翻着藏书阁的书籍,一边对照着。
万剑宗门规严谨,门下弟子不可私蓄来路不明的灵物。
林尽燃不以为然地扫了一眼肩上的小漂亮,她认真地点点头。
“嗯——哪有灵物长这么丑的?”
更何况小漂亮毛色驳杂斑斓,叫声怪异聒噪,半点没有寻常灵禽的雅致仙气。
正在梳理羽毛的小漂亮听到他这句话,恼怒地啄了啄她的耳垂,将原本白皙的肉团啄得通红。
“哎呦~我错了嘛~”
哼——臭鸟,脾气还怪大的。
小林撇撇嘴,看着蹲在肩上梳着毛的臭鸟。
见羽毛驳杂的飞鸟惬意的梳理着羽毛,小林哼了一声,这只笨鸟。
若是被师尊知晓,或是被大师兄发现,这只臭鸟就要卷铺盖下山了。
小林每日雷打不动的早起。
她将小漂亮藏得极好。
卧房最深处立着一面小林所著的墨宝,漆黑的墨色掩盖住身后的场景,厚重的素色幔帐层层垂落,遮住后方角落。
小漂亮的窝就在那里。
破旧的旧鸟笼就安放在那里,角落里挤着一个精致的鸟笼,精致的丝绸上已然落了灰。
整整半年,她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小林晨起第一件事,便是趁着庭院无人,悄悄跑到膳房,端着新鲜出炉的马蹄糕赶回卧房。
小林端着香甜的糕点回屋的时候,笼中的小家伙早已醒了。
“叽↗叽↗叽↘”
黑色的毛团正扑腾着一身杂乱羽毛,在笼中东撞西撞,时不时扯着嗓子发出几声怪异尖锐的啼鸣。
声调谈不上悦耳,甚至有些刺耳,落在小林耳中,就像是一道丧钟。
“小声些。”
她蹲在笼前,指尖轻轻抵在笼栏上,声音软得像揉碎的云,带着些晨起未褪的慵懒。
“别吵啦,再吵被人听见,你就要被赶出万剑宗了。”
小漂亮似是听懂了,歪着黑乎乎的小脑袋看她,片刻后又自顾自蹦跳起来,只是啼声轻了些许,乖乖挨着她指尖蹭了蹭。
林尽燃眉眼一软,漾开细碎的温柔。
为了这只丑小鸟,她改掉了赖床的小习惯。
要知道,她可是拒绝了大师兄每日来接她,看着大师兄寂寞的样子,小林真觉得自己是罪人。
从前用早膳,她总是东歪西倒的守在桌前,等着大师兄将食物递到她跟前,遇到不爱吃的东西还要撒娇扯泼,总是要等师兄皱着眉说一句乖,她才肯乖乖咽下。
分明只是那样普通的事,可大师兄总笑着揉她的发顶,夸她听话懂事。
可自从有了小漂亮,她不仅不敢再和大师兄一起用早膳,就连她的吃食都要分出大半。
无人留意的角落里,小林便趁着众人分神,指尖飞快一动,将软糯香甜的糕点一块块捏碎,悄悄塞进衣襟内侧提前缝好的小囊里。
布囊贴着心口,被她的体温烘得暖融融的,裹着糕点清甜的香气。
嘴馋的周师弟老是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她,当时在看一个吃独食不分人的坏蛋。
周师弟时常说她小气,连糕点也不愿意分享。
小林撅撅嘴,她分了,分的鸟。
日日如此,从夏到秋,悄无声息,无人发觉。
只是偶尔,她低头收拾碗筷时,总能瞥见袖口边缘沾着细碎是糕屑,然后用拙劣的演技遮盖过去。
可时间长了,总有人看出些什么。
也不知从何时起,一些细微的小错觉,钻进了她的日常里。
有时她独自走在通往膳堂的小道时,明明四下无人,却总觉得后背微微发沉,像是有一道淡淡的视线,不远不近,轻轻落在她身上。
很多次后,她骤然回头。
绵长的山道空空荡荡,落叶随风翻滚,树影参差摇曳,什么都没有。
该不会是鬼吧?
林尽燃环抱着自己,摸了摸肩膀,只当是自己草木皆兵,抬脚继续往前走。
直到再一日,她看到了一片雪白的衣角。
只是那片衣角很快便消失,林尽燃一开始还害怕小漂亮的事情暴露,但是转念一想,或许并不会。
跟在她身后的,肯定是大师兄。
整个万剑宗,唯有虞留湘最是疼她。
他总担心她年纪太小,贪玩莽撞,独自走动会摔了、会闯祸、会受委屈。
刚学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在自己身后跟着。
大师兄定然是不放心她独处,便悄悄隐在暗处,一路随行看护,却又不愿拘着她的性子,所以从不现身。
想通了这点,心底那点莫名的怪异,消散了大半。
肯定是这半年自己不太依赖大师兄,大师兄放不下了。
从那之后哪怕偶尔独处练功、深夜回房、或是独自在庭院静坐,隐隐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注视,她也从不畏惧。
每日膳罢,她总是寻个借口匆匆折返卧房。
关好门窗,落实帘幔,确认四周无人,才敢彻底放下防备,掀开层层帐幔,将温热的糕点一点点喂给小漂亮。
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蹦跳撒娇的模样,小林的心底很是柔软。
她会坐在地毯上,撑着下巴,安安静静陪它许久,絮絮叨叨说着宗门琐事。
说今日师尊讲的功法很难懂,说顾师妹又给她分了甜甜的花蜜糕,说周师弟总是爱欺负人,最爱嘲讽她像头牛。
小小的卧房里,只有一人一鸟的低语。
“我给你说——”
回廊的竹影处,白衣清隽的青年,常常在此静立。
虞留湘立在微凉的竹影里,眼底盛着浅浅温柔的笑意,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那个年幼的身影上。
日子就这般温温柔柔、安安稳稳地过着,细碎绵长,岁岁无恙。
一日午后,秋光正好,风软云轻。
宗门午后例行打坐修课,大部分弟子都在正殿听道,后山的庭院空无一人,极少有人往来。
林尽燃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确认四下无人,偷偷拎着鸟笼溜到后院青石坪。
难得无人,她也敢稍稍放开手脚,让小漂亮出来透气扑腾。
小家伙一出笼子,立刻欢快扑扇着羽翼,在庭院里低空盘旋几圈,落在青石栏上,昂首啼鸣,声音依旧聒噪,却别有一番鲜活灵动。
林尽燃坐在石台上,托着腮,眉眼弯弯地看着它,指尖轻轻晃着,逗它玩耍。
这份难得的惬意,没能持续多久,便被一道吊儿郎当的少年声音打破。
“哟?林师姐?你躲在这儿偷藏什么东西?”
周道禅提着佩剑,大摇大摆的地穿过月洞门,他本是偷懒逃了半节修课,无意撞见小林鬼鬼祟祟的跑到这个院子里。
他一眼就瞥见了栏上那只杂乱斑驳的丑鸟。
周道禅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难怪整日神神秘秘的,原来藏了这么一只丑东西。”
“别人养的灵禽,要么雪白雅致,要么通人性,偏你稀奇,捡了只花里胡哨、四不像的野鸟,叫声跟破锣似的,难听死了。”
小林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小小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眉眼染上几分少见的凶气。
“它不丑。”
她声音软软,却格外坚定。
周道禅见她较真,愈发戏谑:“明明就丑,普天之下找不到第二只这么丑的鸟。”
这话彻底点燃了小林的脾气。
下一瞬,小小的身子发力,像一颗蓄满力气的小炮弹,直直朝着周道禅冲了过去!
周道禅没料到素来温和的小师姐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一绊,整个人直直被她扑倒在铺满落英的青石地上。
“哎!你干什么!林尽燃你疯了?”
他大惊失色,想要翻身而起,可林尽燃虽年纪小,却日日苦修根基扎实,力气半点不虚,死死按住他的双臂,压得他动弹不得。
两人拉扯打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前来找周道禅的顾倾月。
温柔恬静的少女快步跑来,眉眼带着慌张,连忙伸手去拉:“林师姐,周道禅,别打了,快松开,地上凉,仔细磕碰受伤!”
顾倾月性子温柔,她一边轻轻拽着林尽燃的衣袖,一边柔声劝解:“师姐若是生气,那定然是周道禅的错,可师姐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可周道禅被按在地上,依旧嘴硬,“她壮的跟头牛似的,受伤的明明是我好吧!”
这句死不悔改的嘲讽,彻底惹怒了林尽燃。
她余光瞥见旁边石桌上摆放着练字的狼毫笔与砚台,墨汁浓黑透亮。
当即松开一只手,飞快抓过毛笔,狠狠蘸满墨汁。
“你再说它丑一句,我就画你一脸!”
周道禅不信她敢动手,依旧调侃:“我就说,丑鸟丑鸟——”
话音未落,林尽燃俯身,毫不留情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画了大大的黑圈,脸颊画上歪歪扭扭的小胡子,鼻尖点上一团墨黑,脖颈处也划了几道乱纹。
不过片刻,男孩的脸就被画得乱七八糟,黑漆漆一片,滑稽又狼狈。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骂我的小漂亮!”
林尽燃叉着腰,凶狠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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