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海棠花糕   温宁病 ...

  •   温宁病了。
      意料之中的事。
      上元节落水,换作身强力壮的人都要躺上几天,何况她这个自幼体弱、太医馆常客的帝女。
      回别院的当天夜里她就发起高烧,烧得昏昏沉沉,嘴里说着胡话。青禾吓坏了,连夜派人进宫请太医,温华那边得了消息,差点没把御书房掀了。
      “朕的妹妹出去看个灯都能掉河里?你们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温华当场就要发作,还是身边的大太监劝住了,说帝女尚在病中,皇上一去只怕更加惊动,不如等明日帝女好些了再看。
      温华强压怒火,连夜派了自己身边的御用太医去别院守着,又赐了一堆珍贵的药材补品,堆满了别院的半个厢房。
      温宁烧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终于退了烧,人也清醒了些。
      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海棠花糕还有吗?”
      青禾又气又心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殿下您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吃!”
      “饿了嘛。”温宁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哑得像砂纸。
      周时玥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眼眶也是红的,嘴上却不饶人:“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吓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皇兄能把我爹的侯府给拆了!”
      “那不是没死嘛。”温宁撑着坐起来,接过青禾递来的温水和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动作,抬起眼问:“那天救我的人,你们找到没有?”
      周时玥和青禾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温宁心下一沉:“没找到?”
      “殿下,那天晚上太乱了,您落水之后我们只顾着救您,等再回头去找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青禾小心翼翼地说,“而且当时天黑,那人又蒙着脸,我们都……”
      温宁打断她,“我看清他的眼睛了。”
      “那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我让人去画像。”
      “不用了。”温宁咬了一口海棠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他未告知名字就是不打算再见了。人家不想被找到,何必强求。”
      周时玥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温宁翻了个白眼:“我一直很通透。”
      她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再说了。”温宁收回目光,声音低下去,“一个看着我挣扎半天才决定救我的人,未必是多想救我。也许只是良心过不去,也许是不想见死不救造孽。人家既然不图回报,我们也没必要上赶着。”
      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时玥倒是多看了温宁两眼,总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
      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温宁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没说谎。
      她确实不打算刻意去找那个人。
      但她也没说实话。
      她不是不想找到他,而是觉得找到了也没用。一个能在岸边看那么久的人,要么是冷血,要么是身不由己。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与其费那个力气,不如多赚点银子。
      温宁这样想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又养了三五日,温宁的身子总算大好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宫里给温华报平安,而是换了身衣裳,带着青禾去了东街的糕点铺子。
      “殿下,您才刚好就去铺子,太医说了要多休息。”
      “我坐在铺子里休息也一样。”温宁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再说了,这都半个多月没去看账了,心里不踏实。”
      青禾无奈,只好跟上。
      东街铺子是温宁最早开的一家糕点铺,也是生意最好的一家。铺面不大,但地段极好,临着京城最热闹的主街,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大。铺子里的糕点都是温宁亲自改良过的方子,比市面上常见的糕点更精致,口味也更独特,价钱虽然贵些,但吃过的都说值。
      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温宁还没下车,就听见铺子里传来说话声。
      “你们掌柜的呢?我说了我要订五十盒海棠花糕,三天后就要,怎么就不能做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然后是铺子伙计小福的声音,陪着笑:“这位爷,不是我们不做,实在是海棠花糕的原料有限,一日最多只能做二十盒。您要五十盒,我们得做两日半,可您三日后就要,这时间上实在……”
      “那就加钱!多少银子都行!”
      “不是银子的事,是原料……”
      温宁掀帘子进了铺子,小福看见她,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喊“掌……”,被温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温宁走到柜台后面,笑眯眯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这位客人,您要五十盒海棠花糕?”
      那男人打量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姑娘,不以为意:“对,三日后就要,多少钱都行。”
      “三日后不行。”温宁笑容不改,“五日后来取,我可以给您做六十盒,加量不加价。但三日后,确实做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海棠花糕里的海棠干果,是要秋日晾晒、窖藏一冬才能用的。去年秋存下来的原料就那么多,做一天二十盒是极限,做多了品质会下降。您花大价钱买糕点,总不想买到不好吃的吧?”
      那男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一个年轻姑娘能说出这番道理来。
      他犹豫了一下:“那就五日,但我要六十盒,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温宁笑眯眯地点头,“小福,记下来,这位客人订六十盒海棠花糕,五日后取,收八成定金。”
      那男人交了定金走了,小福凑过来,压低声音:“掌柜的,您可太厉害了,那人凶巴巴的,我都不敢说话。”
      “你怕什么,他又不吃人。”温宁坐到柜台后面,伸手拿过账本,“这半个月的账呢?拿来我看看。”
      小福赶紧把账本递过去,温宁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月的流水怎么比上个月少了三成?”
      小福挠挠头:“上个月太师府一口气订了五十盒,所以流水高。这个月没有那样的大单子,就回落了。”
      温宁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确认数据没错,才把账本合上。
      “还行,不算太差。”她嘀咕了一句,“但也不够好。”
      青禾在一旁听得无语。
      殿下对“好”的标准,大概是流水翻倍才算吧。
      温宁在铺子里坐了一下午,算账、对货、试新方子,忙得不亦乐乎。
      临到傍晚,铺子里客人少了,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街面上传来一阵骚动。
      “抓刺客!”
      “护驾!护驾!”
      “往那边跑了!快追!”
      温宁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就见街上乱成一团,一队禁军骑马从街面上呼啸而过,百姓纷纷往两边躲避,有几个小贩的摊子都被掀翻了。
      “怎么了?”青禾紧张地拉住温宁的袖子。
      “不知道。”温宁皱眉,“好像说有刺客?”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外头不安全。”
      温宁点点头,正要转身,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的屋檐上掠过一道黑影。
      很淡,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温宁看见了。
      不止看见了,她的心跳还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那道黑影让她想起了上元节那天晚上,从水里把她捞起来的那个人。
      一样的黑衣,一样的速度,一样的……
      “青禾。”温宁忽然开口。
      “在?”
      “咱们别院后面的那条巷子,是不是能绕到城西?”
      青禾一愣:“能是能,但那条巷子又窄又偏,平时没什么人走,您问这个做什么?”
      温宁没回答,盯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目光沉了沉。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拢了拢斗篷,“走吧,回别院。”
      马车往别院的方向走,温宁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青禾以为她累了,不敢打扰,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离别院只差两条街了,车夫忽然“吁”了一声,马车猛地停下来。
      “怎么了?”青禾探头问。
      车夫的声音有些发抖:“姑、姑娘,前面路上有个人……躺着不动,好像有血……”
      温宁睁开眼。
      她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马车前一盏灯笼的光晃晃悠悠地照着前面的路。
      地上确实躺着一个人。
      黑衣,一动不动,身下一摊暗色的液体,在灯笼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血。
      青禾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拉住温宁的手臂:“殿下,咱们绕路走吧,这人八成是什么歹人。”
      温宁没动。
      她盯着那个人的侧脸,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轮廓,那个下颌线,那个肩颈的弧度,还有散落在脸侧的黑发……
      温宁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她的手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青禾。”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把灯笼给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