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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然后呢 接连追问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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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第二天上午,陈寻让所有人交昨天的客户反馈表。
苏晚交上去时没多想。那张表是她昨晚照着资料整理的,字写得很整齐,问题也分了类。她当时写的是“客户担心用了兼容耗材影响打印机保修”——这是在资料里翻到的,她觉得应该是客户最关心的事。
快下课时,陈寻从一叠纸里抽出一张。
“苏晚。”
他站在白板边上,手里捏着那张反馈表,正看着她。
声音不大,但培训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你昨天写的这句——客户担心用了兼容耗材影响打印机保修。”
他念得很慢,然后抬起头。
“你写这个的时候,想清楚怎么做了吗?”
苏晚握着笔,指尖停在纸面上。
不是不知道答案。她只是写了问题,没有写解法。她昨晚整理资料的时候,觉得能写出客户担心什么就已经算认真了。
陈寻没等太久。
“能看出问题,不错。但看出来不是本事,能摸到下一步怎么做才是。”他把表放回桌上,往前走了两步,“客户担心保修,你下一步干什么?”
“先确认客户用的什么机器,过保没有。”
“确认了,没过保。然后呢?”
苏晚顿了一下。
“跟客户说清楚——用了兼容耗材之后,原厂那边确实不保修了。”
陈寻没有打断。
“但打印机不会因为用兼容耗材就出大故障,常见问题跟用什么耗材没关系。这些问题我们一线同事可以先判断,能处理的先处理。如果遇到重大故障需要送修,我们会协助客户走售后,期间提供备用机。”
“客户会信吗?”
“……先说真话,比瞒着强。再跟他算一笔账——原装耗材得自己上门买、自己送修点。我们一个电话送货上门,24小时内免费上门修。哪个划算,他自己会算。”
陈寻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他从下面抽出另一张表。
“前台说打印机坏了没人修——这是什么?”
“需求。”
“前台有决策权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先处理前台这句话?”
苏晚停了一下。
“因为如果不回答她,她可能不会让我见老板。”
陈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那如果老板也说‘再考虑一下’,你怎么判断他是真的要考虑,还是在拒绝?”
苏晚握着笔,没有说话。
“先看他问什么。”陈寻说,“如果他在意保修,说明有购买意向——只是怕风险。如果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再考虑——那大概率是客气。”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动作。
写得很重,笔在板面上顿了一下。
“刚才卡住的地方,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他说,“销售最难的从来不是记产品参数,是客户说了一堆话,你得从里面分清楚哪句是真的在意、哪句只是随口一说。分清楚了还要想——验证方法是什么?谁有决策权?先处理哪一句?”
他说完放下笔,培训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声变得格外明显。
苏晚坐着,手心里全是汗。陈寻没有否定她,也没有肯定她,只是一直追问到她回答不下去为止。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张反馈表,忽然觉得旁边那栏空着的“后续动作”像是在说她——她写了问题,但答案呢?
旁边那个女同事往她这边侧了一下,很小声地说:“他是不是有点针对你?”
苏晚把笔尖抵在纸上,没写下去。
她不是没听见。只是不知道怎么接——她没觉得被针对。真正让她坐不住的,是他问的每一步,她都知道自己确实没想过。
下半场,陈寻让所有人对着自己手里的反馈表写下一步动作。
不是写“客户说了什么”,而是写“如果要推进,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判断依据是什么”。
苏晚翻开记事本——封面上印着“Cayan佳颜”的logo,内页是横线纸。她翻到一页空白的,把笔尖抵上去。
她昨天写的是“客户担心保修”。陈寻今天让她补的,是“怎么打消担心”。
她在纸面上写下:
第一步——确认客户机型、过保情况。判断依据——如果机器在保,先说明兼容耗材对原厂保修的影响,再给服务方案。如果已过保,重点讲上门维修和备用机保障。
第二步——确认谁在管采购。判断依据——如果是老板直管,优先解决老板对质量和售后的担心;如果设计师也参与,需要准备色彩对比方案。
第三步——留一份服务承诺。判断依据——客户最怕的不是买贵,是买了以后没人管。
写完以后自己看了一遍。没有划掉。
下课之前,陈寻收了所有人的反馈表。他翻得很快,大部分人写得短。有人在“后续动作”那栏只写了三个字:再联系。有人写了“约时间拜访”,但没有写约谁、怎么约。
翻到苏晚那张时他停了一下,看了几秒,然后抽出来单独放到一边。
没有点评。
苏晚坐在第三排,看到了那个动作。
她把记事本合上,夹进手册里。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那张表被他单独放到了一边。
散场时人往外走。苏晚低着头收东西,听见前面有人叫她。
“苏晚。”
她抬起头。陈寻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她那页反馈表。
“你等一下。”
旁边的人陆续走出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培训室很快空了。
陈寻把那页纸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下。
“刚才卡住了几回?”
苏晚愣了一下,才说:“……两回。”
“哪两回?”
“第一回是问我客户会不会信。第二回是问我怎么判断老板是真的要考虑还是在拒绝。”
陈寻没说话,视线仍在她脸上。
“第一次卡住,是你知道要说真话,但没想过说完真话以后怎么让客户信。第二次卡住,是你没看他到底问了什么。”
“客户问什么,比他说什么更重要。”
他说得很平,没有安慰,也没有批评。
“但你后面补的那三步,是你自己写的?”
“嗯。”
“没有翻书?”
“没有。”
陈寻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
“三步,每一步后面都有依据。写的不是概念,是动作。”
他把表放回桌上。
“你看问题的方向是对的。”
苏晚握着笔袋,不知道该接什么。他说的“方向是对的”,是她今天第一次听到的肯定。
“但我问你一个问题。”陈寻说,“你今天被问到‘然后呢’的时候,为什么答不上来?”
苏晚想了想。
“因为我昨天写完了判断,就觉得已经够了。”
“那你现在觉得够了吗?”
“不够。”
“差什么?”
“差动作。”
陈寻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等了两秒。
“你不是没想法。”他说,“你是习惯把话停在安全的地方。”
苏晚怔了一下。
这句话比刚才当众追问她时,还要让她安静。
“为什么没转化?”陈寻继续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停了一下,“我在等别人告诉我下一步怎么走。”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好像不只是今天。
陈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那张反馈表折起来,放进自己资料夹里。
“下周开始跑终端。”他说,“每人一片区域,独立跑。”
苏晚抬起头。
“你回去想一下,如果明天就让你一个人去见客户,你第一个问题准备问什么。”
他说完,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笔袋。
培训室里只剩下清洁阿姨拖地的声音。她低头翻开记事本,找到今天写的那几行字。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行都写得很清楚。
她把本子合上。
走出去的时候走廊上的灯亮了一半。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烟味夹着汗气混在走廊的空气里。她没有停留,一直走到楼下,推开玻璃门,热浪扑过来。
天已经暗了。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
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叫她的那一声、他问“然后呢”的语气、他在白板上写“动作”的时候笔顿了一下、他说“你不是没想法,你是习惯把话停在安全的地方”。
还有她自己说的那句:我在等别人告诉我下一步怎么走。
她忽然想起面试时他说的那句话。
普通人最怕的不是吃苦,是吃了很多苦,最后还是不知道路在哪里。
她当时只觉得这句话说得挺重。现在走在这条街上,才慢慢反应过来。
那句话也像是在说她。
她走到住处楼下,没有立刻上去。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翻开记事本,看了一眼今天写的那些字。
先听完这一周。至少听完。
合上记事本,上楼。
屋里还是黑的。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把记事本拿起来,翻到刚才写三步的那一页,在纸边补了一行字:
下周跑终端——第一个问题问什么?
然后把本子放在枕头边上,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