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浔予安》榴莲三文鱼

3、入住 车里的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齐桉坐在副驾驶上，系安全带的动作有点笨拙，像是很少坐私家车的样子。

　　初念浔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小姑娘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嘴唇微微抿着，似乎有些紧张。

　　“……吃早饭了吗？”初念浔决定先从最安全的话题入手。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齐桉侧过头来看她，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心，“初姐姐，我姐姐说您是她的高中同学，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嗯，挺好的。”初念浔言简意赅。

　　“她跟我讲了很多您的事情，”齐桉的声音软绵绵的，像猫爪子在心上轻轻挠了一下，“说您特别厉害，画画特别好看，还是艺术学院毕业的。我就特别崇拜您，一直想见您来着。”

　　初念浔挑起一边眉毛。

　　齐时会在她妹妹面前夸她？这倒是个新鲜事。印象里齐时那个人嘴毒得很，高中时候没少吐槽她性格孤僻不合群。

　　“你姐原话是什么？”初念浔问。

　　齐桉眨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情，像是不太好意思说。

　　“……我姐说您是她在高中遇到过最怪的人，”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也是最有才华的。她说您从来不跟别人玩，但是画的画能拿省奖，还说您是那种……”

　　“那种什么？”

　　“那种表面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特别软的人。”齐桉说完，低下头去，耳尖微微泛红，“所以我觉得……您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初念浔沉默了。

　　车厢里只剩下暖气送风的轻微声响。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大概会嗤之以鼻，但由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转述，却莫名让她有些不自在。

　　心软？

　　初念浔在心底冷笑一声。她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人，那些主动凑上来的男男女女她拒绝起来眼睛都不眨，就连前天跟她表白的女生哭着打电话来问她为什么拉黑，她也是直接挂断。

　　她只是……不太擅长拒绝齐时而已。

　　“你姐说得不太对，”初念浔淡淡开口，“我对人没什么耐心，接下来三个月你可能会过得比较无聊。”

　　她以为小姑娘会露出失望的表情，或者至少收敛一下脸上那灿烂过头的笑容。

　　但齐桉只是歪了歪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关系呀，”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觉得初姐姐一定很有趣，而且我不怕无聊。”

　　初念浔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纯真无害，像一个没有任何心眼的邻家妹妹。

　　但不知道是不是熬夜太久产生了错觉，初念浔总觉得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像一只伪装成兔子的狼在隔着灌木丛看自己盯上的猎物。

　　——

　　初念浔的住处是一套两居室的公寓，面积不算大，胜在采光好，收拾得也很干净。她把齐桉安排在次卧，房间提前打扫过了，换了新的床单被套，窗帘也特意选了素净的浅蓝色。

　　“洗手间在外面，热水器是燃气的，洗澡之前按一下开关就行。”初念浔靠在次卧门框上，看着齐桉把行李箱打开，里面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连袜子和内衣都分类装在不同的收纳袋里。

　　这小孩倒是比她想象中利落多了。

　　“谢谢初姐姐，”齐桉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框，小心地摆在床头柜上，“给您添麻烦了。”

　　相框里的照片是两个女孩的合影，大一点的那个显然是齐时，小一点的看起来不过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应该是她们的外婆。

　　初念浔的目光在相框上停留了一秒，很快移开。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拿。我昨晚没睡好，先去补个觉。”

　　“好～姐姐辛苦了。”

　　齐桉乖巧地应了一声，目送初念浔走进对面的主卧关上门。那扇门合上的瞬间，小姑娘脸上柔和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却悄悄变了——变得安静而专注，像一只悄悄竖起耳朵的猫，在评估刚刚走进自己领地的新环境。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干净的地板、崭新的窗帘、床头柜上那盏小巧的台灯，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主卧门上。

　　然后，齐桉慢慢地弯起嘴角。

　　和刚才那个乖巧无害的笑容不同，这个笑里带着一点点得意，一点点满足，还有一点点旁人看不透的执着。

　　像是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齐时发了一条消息。

　　【QAQ：姐，我到了初姐姐家了，她比照片上好看一百万倍！】

　　几秒后，屏幕亮起。

　　【Actually：少打歪主意，你给我老实点。再强调一遍，别让她知道你是为了她才非要来我这边的，听见没。】

　　齐桉看了一眼，努努嘴不打算听姐姐的话做个乖孩子，随意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回复。

　　她转身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一本素描本，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毛了边。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铅笔素描。画上的人扎着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在低头看书。

　　落款日期是两年前。

　　那时候齐桉十四岁，第一次在齐时的朋友圈里看到初念浔的照片。照片里的女生站在画展的角落，没什么表情，周围人来人往，她偏偏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齐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她去报了美术班。

　　她把素描本翻到最新的那一页，空白处只写了一行字，笔迹青涩却用力很深。

　　——找到了。

　　齐桉轻轻合上素描本，把它塞到枕头底下，脸上重新挂起那个乖巧无害的笑容，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主卧的门依然关着。

　　她走到主卧门口，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好可惜，房间隔音很好，听不见初姐姐的呼吸声。

　　然后，小姑娘极轻极轻地走去了厨房，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初姐姐，”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语气又甜又软，像在撒娇，又像在自言自语，“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就有我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