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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故人遗物 外间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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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忽然雷声大作,冷风肆虐,导致桌案上的宣纸也被吹落了一地。李明启揉了揉连续几日都不曾停歇的手腕。
放下了手中的金玉狼毫,刚严的眉目看了眼外间天昏地暗的万钧雷霆悬于高空的场景,心中莫名的回想起了一百年的场景。
是他真的老了,还是心力憔悴了。
一百年的事情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那日天气好像也如今日一般。
思绪渐渐飘远,将李明启的心思拉回了他一心想要逃避却始终无法忘怀的那个血雨腥风的那一天。
浓稠的鲜血自金玉铺地的阶上缓缓的向下流着。风中尽是杀戮的气息,巨大比树还要粗壮的黑色树藤在偌大的宫殿中肆虐着。
“啊!啊!啊!”屋内的女子凄厉的嘶吼着,周遭的侍女焦急的端着热水来回走动着。稳婆则是满头大汗,手中的血水尽数融进了水盆之中。
屋外头戴冠冕的男子自身后结成了巨大的泛着白光的黑色树藤牢牢的围成了一个球形拱卫着身后的宫殿。
哪怕时不时的被外面的黑色树藤反复抽打至遍体鳞伤,也没有退后半步。而且神情格外紧张的模样,时不时的还望向了身后那道门是否被打开。
心中的愧疚与悔恨充斥着闻轩琊的脑海,是他过于天真了,居然会相信皇族之内会有真心。
以至于错信了闻轩舒的鬼话,害得妻子早产,兄弟姐妹尽皆战死,自己也深陷囹圄无法自救。
思量间一条巨大的黑色树藤直直的穿透了他的肩膀。巨大的血窟窿没有流下一滴血,而是都被方才穿肩而过的黑色树藤给吸收殆尽。
额间冷汗直流,可是闻轩琊强忍着疼痛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妻子最是善良心软,若是知道他受伤了,定然会心疼的。
可是外间的黑色树藤越聚越多,金碧辉煌的宫殿瞬间沦落为血色的屠宰场。凡是黑色树藤所过之处,生灵尽灭,万物尽毁。
而闻轩琊每感受到外界的黑色树藤长大一分,就知道他的血脉至亲又损一人。心中的钝痛居然使他的发间慢慢添了些许灰白的发丝。
身后是妻子的哀嚎声,身前是漫天倾轧而下的黑色树藤,闻轩琊的嘴中慢慢溢出了几丝血色。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的妻子和孩子逃过这场浩劫,好不容易才让楠儿爱上了他,上天为何如此待他。
他才刚刚触摸到了幸福二字,这一切就又要被无情的给夺走了。
闻轩琊身后泛着白光的黑色树藤越来越细,他被压的半跪在地上迟迟无法起身。周遭的灵力已然慢慢被外间时不时袭来的黑色树藤攫取的所剩无几。
慢慢转身看了看身后迟迟无法安全降生的孩子,和浴血难捱的妻子,心中又像是升起了无限的力量。
发软的膝盖慢慢的又站了起来,因为过度的损耗生命之力,闻轩琊的发间不一会儿已然白了大片。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劈开了天边无尽的黑色树藤。下一瞬一张郎艳独绝的清隽少年的俊俏脸庞,就自天上出现在了闻轩琊的眼前。
少年白净的皮肤上沾满了褐色的血迹,一身金衣白带的束袖衣衫也早已血迹斑斑,可唯有手中的利剑仍锋芒毕露。
亮如寒星的眼眸满是杀意的挡在了闻轩琊身前,随后厉声喝道:“去陪她!这里有我。”
闻轩琊看着少年明明那么单薄,此时却如千山高耸的背影,脸上挣扎一番立刻进入了身后紧闭的殿门之中。
一进去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闻轩琊快步上前抱住了已然有些昏迷不醒的宿云楠,眼底心疼的直掉着眼泪。
“是孤不好,孤此生宁可没有子嗣,也不愿让楠儿受此大苦。”声音中满是哽咽,一殿的侍女稳婆皆震惊的听着闻轩琊惊世骇俗的言论。
疼到昏迷的宿云楠似乎是听见了闻轩琊的声音,无力失血过多的身体似是有了些气力,而蹲着的产婆见状连忙为其接生。
一道明亮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宫殿,外间斩杀着源源不断的黑色树藤的李明启。身体忽然一顿,眼中狂喜的看着身后紧闭的殿门。
已然有些脱力的手再度握紧了手中之剑。为心爱之人,纵使是以蚍蜉之身斩参天大树又何妨。
闻轩琊怀中紧紧的抱着刚出生脸还有些皱巴巴的婴儿,眼中带泪的扶着怀里虚弱不堪的宿云楠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楠儿,我们的孩子,她是灵族的小殿下,也将会是灵族的未来!”
宿云楠眼中已然阵阵发黑了,可还是一脸慈爱的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微微浅笑着。
只是听见外间的打斗声,那熟悉的剑鸣深深的颤动着宿云楠的心,她的手缓缓抬起朝向了外间。
闻轩琊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宿云楠的意思,垂泪的说道:“我去唤他进来。”
随后身后泛着白光的黑色树藤一把将外间还在拼力搏杀的李明启给拉了进来,自己则是咬破指间设下了血阵。
周遭的黑色树藤瞬间被血阵给烧的直往后缩,李明启一进来就看见了他深爱的女子虚弱痛苦的看着他。
腿上似是灌了铅似的,他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才迈得动几步。只是还未到床榻前便已然无力的跪在了离床榻还有几步的地方。
看见宿云楠死撑着伸向他的手,李明启快速的往前跪了几步,用衣衫擦了擦手心里的血迹,小心翼翼的拥上了那双手。
宿云楠则是靠在了闻轩琊怀中,虚弱的开口道:“卿卿。”
李明启闻言明显心神大恸,眼神直直的看向了怀抱着宿云楠的闻轩琊。可是闻轩琊并没有看他,而是眼含热泪的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宿云楠。
“这个孩子就叫卿卿,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平安送她离开这里,抚养她安然长大,好吗?”
宿云楠见李明启没有言语,强撑着几分力气,握紧了少年还有些血迹未干的手:“求你。”
少年人从不轻易落泪,除非为了心中所爱。
李明启感觉他的眼前一片迷糊,连周遭的声音也快听不清了,因为方才说完那句话后,宿云楠就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撕心裂肺的疼痛拉扯着李明启的所有神经,感受到脸颊一片温热,在周遭侍女惊讶的声音中。
他轻轻抚了上去,指间的血泪直直的滑落在了地面之上,洇湿了青砖一片。
李明启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紧闭双眸的女子,明明手心中的温度还是热的。可是他心中明白,往日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再也不会醒来了。
思绪纷乱间感受到怀中一阵温热,他抬眼看着眼眸中满是绝望的闻轩琊,他把孩子放到了他的怀里。
“我送你和孩子离开这里,血阵撑不了多久了。”
李明启拉住闻轩琊的衣袖:“要走也是你和孩子走,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闻轩琊心痛的看着李明启怀中正天真无邪眼珠乱转的女孩,哽咽的说道:“孤使了血咒,已然活不成了。”
随后又抚上了怀中女子湿润的发丝:“更何况孤怎么舍得让楠儿一个人去走黄泉路,去过奈何桥呢。”
“陛下!”
周遭的侍女稳婆皆跪地震惊的看着闻轩琊就那样的跪在了李明启面前,眼神是那样的诚恳。
“李兄,今生是孤对不住你,横刀夺爱,非君子所为。可是来生就不同了,孤会先找到楠儿,望来生能与她相度白首。
所以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孤都是一个自私的人。只求李兄能够好好照顾卿卿,安然抚养她长大,永远不要让她知道她是谁。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恐怖了,永远不要让她再回灵族一步,就让她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永远开心快乐下去吧。”
说罢,就直直的向李明启叩下了头。
原来在心爱的妻女面前,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为之俯首称臣。
李明启哀痛的看着榻上紧闭双眸的宿云楠,俯身将闻轩琊扶起,最后慢慢走到了榻前。
从宿云楠的发髻中抽出了一只浅蝶金花步摇,一闪一动的在李明启的指间微微晃动。
“这是我阿娘送给未来儿媳的礼物,云姐姐,卿卿拿走了。”
随后就被闻轩琊用泛着白光的黑色树藤包裹着自血咒的传送阵中瞬间移向了千里之外。
而李明启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榻上那紧闭双眸的可怜人儿。
就在李明启刚刚带着孩子离开之后,巨大的黑色树藤就冲破了血咒的屏障,随后牢牢的将闻轩琊给紧紧包裹着。
数万张大嘴开始大口嚼着闻轩琊的血肉,精纯的灵气伴着血气不断的往外溢着,而闻轩琊最后的眼神仍然看向了心爱之人的方向。
直至被彻底吞噬。
而黑色树藤也随之四散,凤眸含煞漫不经心的扫射着周围,随后怒气哼声。
“居然逃了。”
千里之外于未知山谷内的李明启,目光呆愣的看着手心里的浅蝶金花步摇微微颤动着。
心中莫名的抬手想要将这支步摇刺入自己的脖颈中。
可下一瞬一道洪亮的啼哭声却彻底唤醒了他心底无尽的绝望,李明启这才将视线移向了怀中的女婴。
声音干涩的说道:“她说你是她的卿卿,那我又是谁的卿卿?”
可回应他的是襁褓中的婴儿更大声的啼哭声,李明启绝望道:“我……我是那个被丢下的卿卿。”
随后视线移向了怀中的女婴,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庞让他有些恍惚,随后痴痴的道:“可是现在云姐姐两个卿卿都不要了,她不要我,也不要你了。”
随后泪眼朦胧的无助的哭着,静寂的山谷中充斥的孩童的啼哭声和少年的无助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