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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孰真孰假 苏雨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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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棠?
那是谁啊?
染血的双手慢慢抬起,看着那双满是厚茧粗糙的手,心底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这双手不应该是这样的,或许应该是细腻白皙的,又或者是玉节修长的,反正不应该是如此。
眼神渐渐看向了周遭一脸恐惧的看着她的村民们,周遭的一切瞬时天旋地转,剧烈的疼痛席卷了整个大脑。
我是谁?
“你是那个手染血腥,恶毒狠辣的女煞风娘啊。”自空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那声音是那么的蛊惑与虚幻。
“你再不醒来本座就要了苏勖的命!”
少年利落干净的声音却重于千钧的落在了她的心底,心中一直被压抑的情感瞬间直冲大脑,脑海中慢慢如走马灯一样浮现出许多的明明未曾做过却十分熟悉的画面。
“别醒来,永坠无间吧。”那熟悉的蛊惑声依然在她的耳边环绕着。
可心底的清明却越发的让她明白眼前的一切,或许都是假的。
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可总觉得有些空,这里应该还有一个东西,一个可以让她交付生命的东西。
眼睛慢慢闭上,不再理会耳边越来越大声的蛊惑她留在这里的声音,灵台清明,自丹田慢慢涌现出无限的力量。
空荡的掌心忽然一阵灵光忽隐忽现,一道细长的白光慢慢成型于是其中,褪去万千华光,手中独留一柄白玉剑身被万千紫电裹挟着的青帝剑。
她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谁,可是她手中的剑会替她扫却一切奸佞邪祟,还她一片道心清明。
紧闭的眼睛再次睁开,方才还聚众于神女庙的村民们,纷纷眼露血色,脸皮皆被啃毁,皮与肉块相粘连的一动一动的晃悠在脸上。
慢慢的向她气势汹汹的靠近着,她斜睨了一眼身后普度众生,高高在上的,端坐于莲台之上的神女雕像。
眼下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剑,仰头望着那外表慈悲敛目,内里却肮脏发臭的金身女像。
寒光一闪,万钧紫电自白玉剑身上劈啪作响,方才还高坐莲台的神女像轰然倒塌于地上。
“既为神佛,不护黎民,反戕弱小,贻害众生,那便不配再端坐莲台,俯仰众生。”
此时外间行尸走肉的村民的手已然快要触碰到她的身体了,可她无畏无惧,只是睥睨的看着莲台下方的森森白骨。
身怀力量者,不锄强扶弱,庇护苍生。反以苍生为血食,实在是可耻至极。
意料之内,莲台下根本没有风娘方才所封印的那个人,所以此方世界绝对为假。
而就在那一双双血手快要触碰到她的衣衫时,此间世界忽然碎裂运转,而那一块块碎片之外的。
赵家风娘正在那里不解的看着她:“这么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打碎神女塑像,破除我的幻境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做?”那声音极尽疑惑与不解,因为在世人眼中,神是威严不可侵犯的,没有人愿意去弑神。
哪怕只是一尊泥胎化身。
苏雨棠轻笑一声,看了看碎片之外被血色煞气包裹着的风娘,语气坚定的说着:
“何为神,于人有用者为神,宽慰心灵者为神,造福苍生者为神,心中所信者为神。”
随后举起手中的剑一剑劈向了碎裂镜块外的风娘,厉声道:
“而不是恃强凌弱,残害无辜的杂碎!”
风娘的血色长指也蓄积煞气直冲苏雨棠而去,霎时间整个碎裂的幻境中满是血色煞气与紫色闪电的相冲相激。
噗呲。
风娘满眼震惊的看着她已然穿透苏雨棠的心口,并且没入了半截的胳膊尚在滴血,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滚烫的鲜血烫的她颤抖不已。
“为什么?”风娘本来满眼恨意的眼睛如今反倒清澈见底的望着她,似乎完全被她打乱了阵脚。
苏雨棠强忍着心口的剧痛,伸起另一只手颤微的虚虚的摸向了风娘那半张损毁的脸。
语气虚弱而又满带骄傲的说着:“从来都没有什么来迟与否,你已然靠你自己拼杀出一条血路,你阿娘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与自豪的。
天地万物自有其法。生既是死,死既是生,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见自己。
没有人会主动赴死,可你已然于绝望中踯躅太久,我曾历过你的人生,你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与痛恨自己。
若当时你没有因为好奇心前往神女庙,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可是狼从来不会因为羊圈中的羊放弃反抗,就不会去吞食它。
在你之前无数女子已然拼死抵抗过,可在你之后再无女子受害。从一开始我就发现那些沦为地缚灵的村民中没有女子。
在得到你的记忆之后我才知道,你于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上,守护了那些无辜女子百年之久。
村口的那些石像,其实是那些女子泥塑金身,你在她们死后仍然为她们蓄积功德,所以她们转世后皆是有着大福报之人,一生顺遂美满,安度一生。
风娘,她们每一个人都活成了你与阿娘心中想要活成的样子。纵使滔天怨恨吞噬了你的肉身让你成为了令人害怕与恐惧的女煞。
可你仍然心存善念,会为了宿星爻与燕子初立衣冠冢,让他夫妻二人能入轮回转世。
害怕莲台下的男子破封而出,甘愿于此方寸之间足守百年之久,你于村外设下禁制,只要被神女雕像吓走不再进入村子里的人,你都不会加以伤害。
你虽然活着,可是心底却日日受着凌迟酷刑。阿娘的长命锁救了你,可也永远困住了你。
风娘,我带你走,我带你去阳城。我会将你与阿娘葬于阳城最高的山坡上,那里地势高远,能将人间百态,天地万物尽收眼底。
赵风娘,我要让你自由!”
风娘早已泪流满面的看着满眼怜爱看着她的苏雨棠,察觉到她的神魂已然快虚弱消失了。
声音颤抖的问着:“为什么?”
苏雨棠眼前已然阵阵发黑,她甚至听到了叶祯祺在她耳畔悠悠的嘲讽着:“一次又一次的拿自己的命去豪赌,苏雨棠你真疯啊。”
可苏雨棠心中却无惧无畏,因为论赌局,她从未输过。
目光流连的看着风娘,眼中就羡慕又感激道:“因为你让我短暂的拥有了我从未拥有过的娘亲的爱啊,所以谢谢你。”
提起娘亲,风娘眼底最后一丝的警惕心终于土崩瓦解了。说句实话,她真的很想和阿娘一起去看看阿娘口中生她养她的那片土地。
有阿娘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姑娘,我知道你的神魂与身体不是一个人,方才之所以要置姑娘于死地,是以为姑娘做了夺舍杀人的腌臜事。
可如今细细想来,是有人比姑娘自己还要爱重姑娘,所以我相信你。”
风娘的声音满是释然与松快。
她眉间渐渐升起一阵金光,一颗金色的佛陀舍利缓缓进入了苏雨棠神魂的眉间,苏雨棠本来已然淡的透明的神魂忽然凝结成了实质。
除此以外因为佛陀舍利的力量,她的神魂竟然瞬间从筑基期一路攀升至了化神期,直接破了两个境界。
本来以她筑基的神魂去操控师姐元婴的身体,一直来都隐隐吃不消,也无法发挥师姐实力的万分之一。
可如今她完全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风娘的身体很快就开始随风而散,而她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与阿娘以及那位公子和漂亮姐姐的尸体,都在村口的南坡上,拜托姑娘了。”
这一生她过得不快乐,如果有下辈子,她想一出生就在修仙世家,和那位公子和漂亮姐姐一样。
一出生就是金尊玉贵的仙人,这样她就有资格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了。
苏雨棠静静的看着风娘的煞气土崩瓦解,她本来就是靠佛陀舍利与心中那股怨气,才苟存至今。
如今怨气没有了,佛陀舍利也给了她,自然也就消逝于这天地万物之间了。
其实苏雨棠没有告诉过她,成了女煞,无法再入轮回,死后四散于天地,再无往生。
不过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心存希冀,心存希冀至少最后一刻时她是快乐的。
“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瓦解她的心防,让她自愿奉出舍利为你所用。
如此凉薄残忍,步步算计。苏雨棠,你可真有趣。”
叶祯祺了然的话语让她瞬间明白,他又听到她心底真实的想法了,可真是麻烦且碍眼。
苏雨棠眼中满是冰冷,一步一步踏着即将消失的碎片幻境朝着出口而去,冷冰冰的丢下了一句话。
“想要得到巨大的利益,就必须付出巨大的牺牲,再说我可从来都没有拿自己的命去赌。”苏雨棠嘴角弯起一抹冷笑,声音是那么的悠长与笃定:
“你我神魂相通,生死与共,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去死的。堂堂魔帝能在千年时光中神魂几经辗转而不碎,自是有着他人不知道的求生法门。
换句话说我的后手从来都是你啊。”
识海中的叶祯祺似是沉默了片刻,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少年清冽的声音:
“苏雨棠,多亏那日死的那个人不是你,否则本座就要失去如此有趣的乐子了。”他的声音中满是惊喜与压抑的笑声,真是令人心底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