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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先做下一场 房东那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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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那边说一周内给回复。
这句话听起来像给了时间,实际上更像把一块石头悬在南枝头顶,让人每天抬头都能看见它,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掉下来。
林栖第二天到店的时候,唐栗正在吧台后面试图做“低成本但看起来不低成本”的小点心。她面前摆着一排小碟子,里面分别放着饼干碎、酸奶、果酱、切成丁的苹果,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薄荷叶。
顾眠坐在靠窗位置,抱着相机,镜头一直对着吧台。她看起来像是在工作,也确实像是在工作,只是唐栗被她看得越来越不自在。
林栖进门听见唐栗说:“你不要一直拍我。”
顾眠说:“我没拍你。”
“那你拍什么?”
“南枝成本控制新方向。”
唐栗拿着勺子,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那几只小碟子:“你那是观察吗?你那是监工。”
“你需要监工。”顾眠看了一眼其中一份,“比如这一份,苹果切得像被人追杀过。”
唐栗:“……”
林栖把包放到柜台边,低头看了一眼:“我觉得还行,至少没有广东省。”
唐栗立刻看向顾眠:“你看,林栖就很会鼓励人。”
顾眠慢悠悠地说:“她只是标准比较低。”
林栖:“顾眠老师,我现在是南枝员工,请注意不要影响内部团结。”
顾眠抬手:“行,我闭嘴。”
唐栗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摆盘。摆了两秒,又忍不住小声问:“那你觉得哪一份最好看?”
顾眠没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吧台边,伸手把中间那只小碟子里的薄荷叶挪了半寸,又把苹果丁拨开一点,让果酱的颜色露出来。
“这份。”她说,“但薄荷别放太多,不然像盆栽。”
唐栗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碟子,又看了看她挪过的位置。
“你刚才不是说苹果像被人追杀过吗?”
“那是另一份。”
“所以这份能拍?”
顾眠拿起相机:“能。”
唐栗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住:“那你拍好看一点。”
“你别挡光。”
“我怎么又挡光了?”
沈知檀已经在柜台后面,桌上放着房东谈判材料、何曼资料和林栖昨天做的系列计划初稿。林栖走过去时,她正在用铅笔给方案做标注。
“早。”沈知檀说。
林栖把包放下:“早。你吃早饭了吗?”
沈知檀把旁边的空饭团包装袋推给她看。
林栖点头:“很好,执行力满分。”
沈知檀看了她一眼:“你呢?”
林栖从包里拿出便利店豆浆:“吃了饭团。”
“什么馅?”
“金枪鱼。”
沈知檀点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不正式的晨间检查。
林栖坐下以后,低头看见方案上有几处铅笔标注。沈知檀的字很小,写得干净。她在“亲密关系写作”旁边写了一句:主题容易重,需避免心理咨询化。又在“工作与金钱”后面写:可以和书单结合,强调具体经验,不做成功学。
林栖看完,抬头:“你昨晚还在看这个?”
“嗯。”
“看到几点?”
沈知檀停了一下:“不算晚。”
“沈老板,不算晚通常是几点?”
“十二点。”
林栖看着她:“你对时间的认知和对活动文案的认知一样,都有点过于文艺。”
沈知檀轻轻笑了一下。
林栖没继续说。她知道沈知檀这几天压力不小。房东、何曼、系列活动、南枝未来方向,全堆在一起。她现在让沈知檀别熬夜,对方大概会答应,然后下次继续十二点。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该休息,只是事情不落地,她停不下来。
林栖打开电脑,把沈知檀标注过的部分复制到新版本里:“今天先把下一场活动方案定下来吧。房东那边要等回复,何曼那边要补资料,这两件急也没用。我们先做一件能往前推的。”
沈知檀看向她:“下一场?”
“嗯。”林栖说,“昨天评论里问下一场的人已经超过四十个。我们不能让热度散太久,最好三天内发预告,一周内开放报名。”
唐栗端着一只小碟子过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下一场主题是什么?”
林栖看向沈知檀。
沈知檀说:“你定。”
林栖一愣:“我定?”
“你先提。”
林栖没有立刻回答。她点开整理好的反馈表,看了一遍参与者留言。离职、孤独、不属于这里、不会写、怕被评价、想找一个地方坐坐。她看了很久,最后在文档里敲下一行字。
第二期主题:我把生活重新捡起来。
唐栗凑过来看,读出来以后,没说话。
顾眠也从吧台那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比亲密关系好。”
唐栗问:“为什么?”
“因为第一期刚结束,大家还停在‘我终于说出来一点’的阶段。第二期如果一下跳到亲密关系,太深,容易吓跑。”顾眠说,“这个主题更像接着上一期往下走。”
林栖看她一眼:“顾眠老师今天好专业。”
顾眠靠在柜台边:“我也不是只会迟到和喝咖啡。”
唐栗小声:“还有吃小饼干。”
顾眠看她:“你对我的认识还挺全面。”
唐栗低头,把那只小碟子推到她面前:“试试。”
顾眠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表情挺认真。唐栗盯着她,紧张得像在等宣判。
“可以。”顾眠说。
唐栗立刻扭头看沈知檀:“老板,她偷你的评价系统。”
沈知檀没抬头:“可以授权。”
林栖笑出声。
南枝的上午就在这种小声吵闹和方案讨论里过去。林栖把第二期活动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短分享,邀请上次的嘉宾叶声继续来,但这次不讲“写作是什么”,而是讲“如何从一段混乱生活里找到一个可以写的入口”;第二部分是安静书写,给出几个可选提示,比如“最近我重新开始做的一件小事”“我想还给自己的东西”“一个没有完成但还想继续的计划”;第三部分是自愿分享,不做点评,只做回应。
沈知檀看完流程,问:“回应怎么做?”
“不能每个人分享完都只说谢谢。”林栖说,“谢谢很安全,但次数多了会变空。我们可以准备几种回应方式,比如听到一个具体细节,就回应这个细节;如果对方说完很紧张,可以说‘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如果内容很重,就不要急着安慰。”
唐栗听得认真:“为什么不要急着安慰?”
林栖想了想:“因为有时候别人刚说完一件很难的事,不一定需要你马上把它变好。太快安慰,会让对方觉得你想把她的痛苦收起来。”
唐栗拿着勺子,慢慢停了一下。
“收起来?”她问。
“嗯。”林栖说,“像是别人刚把东西拿出来,你就急着帮她盖回去。可能是好心,但她不一定需要。”
唐栗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酸奶,过了几秒,小声说:“那要怎么办?”
“先听完。”林栖说,“或者什么都不说也可以。”
沈知檀这时才抬眼看她:“这个可以放进活动提醒里。”
林栖怔了一下:“会不会太硬?”
“不硬。”沈知檀说,“是边界。”
顾眠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活动方案,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唐栗问:“你拍方案干什么?”
“记录南枝第二期诞生。”
“这有什么好拍的?”
顾眠说:“以后万一南枝真活下来了,这些东西就是证据。”
唐栗看着她,忽然没怼。
林栖也安静了一下。
“活下来了”这四个字现在已经不是一句玩笑。它像一个所有人都不想说太重、但又一直围着它转的目标。
中午之前,第二期活动的初版文案定了下来。
标题:我把生活重新捡起来。
副标题:南枝女性写作夜第二期,不要求你整理好人生,只邀请你写下一个还想继续的部分。
林栖把文案念出来以后,唐栗第一个鼓掌:“这个好。”
顾眠说:“比沈知檀写的好点。”
沈知檀看她。
顾眠补充:“好很多。”
林栖笑着把电脑转给沈知檀:“你觉得呢?”
沈知檀低头看了一遍:“稳妥。”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评价系统又升级了?”
沈知檀说:“这是正式评价。”
唐栗在旁边捧着小碟子,非常认真地说:“今天南枝大事记:老板正式夸人,顾眠正式夸点心,林栖正式让第二期诞生。”
顾眠:“那你呢?”
唐栗想了想:“我正式控制成本。”
顾眠看了眼她手里的小碟子:“你这个成本控制看起来有酸奶、有苹果、有果酱、有薄荷。”
唐栗:“所以还在试验阶段。”
午后,沈知檀接到律师朋友的电话。她到书架后面接,电话接了大概十分钟。
沈知檀回来时,脸色不算差,但也不轻松。
林栖抬头:“律师怎么说?”
“何曼的品牌权益主张比较弱。”沈知檀说,“但剩余款项这部分,如果她能提供投入和未结清记录,我们最好还是谈一个清算方案。律师建议,所有沟通尽量书面化,不要口头承诺。”
林栖点头:“和我们昨天判断差不多。”
“嗯。”
“她给的一周期限,我们不用完全按她节奏走。”林栖说,“可以先发一封邮件,要求她补充估值依据、投资方信息、当年投入凭证和退出记录。她要谈,就先把材料拿出来。”
沈知檀坐下,打开电脑:“你帮我看一下措辞。”
林栖走过去,看着她新建邮件。
收件人:何曼。
邮件开头沈知檀写得很简短:何曼,你昨天提出的两个方案我们已收到。为了继续沟通,请先补充以下材料……
林栖看了一遍,说:“语气可以,但这里可以再硬一点。”
“哪里?”
“为了继续沟通。”林栖指了指屏幕,“这句像是我们很急着把谈话继续下去。可以改成‘如需继续沟通,请先补充以下材料’。主动权别放出去。”
沈知檀看了她一眼,把那句改了。
唐栗趴在吧台后面,小声对顾眠说:“林栖现在好像老板的老板。”
顾眠说:“她只是比较擅长让沈知檀别太体面。”
沈知檀抬眼看过去。
顾眠立刻低头修图。
邮件写完,林栖帮她又检查了一遍。没有情绪,没有指责,只列材料清单和沟通原则。末尾写着:在材料确认前,南枝暂不讨论任何涉及品牌权益、项目引入及经营参与的方案。
林栖看完,点头:“这个好。”
沈知檀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去的一瞬间,唐栗在吧台后面小声说:“好爽。”
林栖笑了:“这还没开始呢。”
“但至少不是被她牵着走了,比之前好很多呢。”唐栗说。
沈知檀没有说话,只是把电脑合上。可林栖能感觉到,她肩上的那根线松了一点点。
下午三点,陈老师带着两个年轻女生来店里,说是她以前的学生,都想参加下一期。两个女生看起来有点拘谨,一个说自己不会写东西,一个说最近刚离职,怕写着写着情绪太重。
林栖没有急着推报名,只给她们介绍了第二期主题。
“不是写成功经验。”她说,“也不是一定要写自己变好了。只是看看生活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你还想捡回来一点。比如做饭、散步、读书、存钱、睡觉,或者只是每周给自己一个晚上。”
刚离职的那个女生听到“存钱”的时候笑了一下:“这个也能写?”
“能。”林栖说,“钱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不回避。”
陈老师在旁边笑:“这点好。我最烦有些活动,一谈女性成长就全是情绪和关系,好像女人不用吃饭交房租。”
唐栗在吧台后面疯狂点头:“黄油也要钱。”
女生们被她逗笑了,气氛一下松开。
最后两个人都留了联系方式,说等报名开放就来。
陈老师临走前,对沈知檀说:“你这个新员工招得好。”
沈知檀看了林栖一眼:“嗯。”
林栖正在给女生发南枝公众号,闻言抬头:“陈老师,你这么夸我,我容易加班。”
陈老师笑:“年轻人适当加班,有利于发现老板值不值得。”
林栖:“那我目前还在观察。”
沈知檀:“我听得见。”
林栖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在公开观察。”
陈老师笑得不行,唐栗也跟着笑。顾眠抱着相机,说这段如果录下来,大概能当南枝招聘宣传片。
沈知檀没接这个玩笑,只把刚理好的几本书放回架上。
林栖低头继续发公众号,余光看见她把其中一本放歪的书又抽出来,重新摆正。
她忽然觉得,沈知檀这个人连被人调侃的时候,都还是会先把书放好。
这很沈知檀。
傍晚,何曼回复了邮件。
只有三句话。
【材料可以提供。】
【但我希望下次沟通,不要再让不相关的人在场。】
【知檀,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适合让新人听太多。】
沈知檀看完邮件,脸色没什么变化。她把电脑往林栖那边转了一点。
林栖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那句“不相关的人”。
她笑了笑:“她急了。”
唐栗立刻凑过来:“哪里急了?我看看。”
顾眠也站起来。
林栖说:“她不怕我听旧事,她怕我把旧事整理成表格。”
顾眠笑出了声:“这个判断挺准。”
唐栗义愤填膺:“什么叫不相关的人?林栖都签合同了!”
林栖看她:“唐栗,你现在比我还生气。”
唐栗:“当然了,你现在是我们南枝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唐栗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林栖停了一下。
我们南枝的人。
听起来有点怪。
又有点好。
沈知檀看了唐栗一眼,又看向林栖:“你介意吗?”
林栖摇头:“不介意。她越这么说,越说明我该在场。”
沈知檀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林栖看她。
沈知檀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说:“南枝现在的事,不只是过去的事。”
林栖低头看着屏幕。
邮件里“不相关的人”那几个字还在,可沈知檀这句话已经把它划掉了。
不用解释太多。
南枝现在的事里,有她的位置。
林栖低头看着邮件:“那就回她。所有涉及南枝经营、活动及品牌后续的沟通,林栖作为南枝员工和项目负责人,会继续参与。”
唐栗小声:“项目负责人,好帅。”
顾眠看她:“你也可以当点心负责人。”
唐栗:“我本来就是。”
沈知檀看着林栖:“项目负责人?”
林栖咳了一声:“如果你觉得太正式,可以换成活动负责人。”
沈知檀想了想:“项目负责人可以。”
唐栗立刻鼓掌。
林栖看着沈知檀,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这个位置给得这么快,不怕我过几天就走?”
沈知檀问:“你会吗?”
林栖顿了顿。
她本想开玩笑,说看工资,看房租,看咖啡机表现。但沈知檀问得太平静,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于是林栖想了想,说:“短期不会。”
唐栗刚想说什么,被顾眠看了一眼,又把话咽回去。
沈知檀点头:“那就够了。”
她没有再往下追,也没有把“留下”说得很重。
林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封还没回完的邮件,忽然觉得,“短期不会”这四个字,在南枝这里好像也可以被认真接住。
她把手放回键盘上:“那我按这个意思回。”
晚上,第二期活动预告发出去了。
标题“我把生活重新捡起来”挂在南枝公众号首页,配图是顾眠拍的那张长桌照片。林栖写的文案没有太长,开头是:
上一场活动里,有人说,她好像没有那么想走了。我们想把下一张桌子继续留出来。这一次,不急着谈变好,只写一写,你还想从生活里捡回什么。
推文发出十分钟,报名链接开始有人点击。
十五分钟后,第一个名额被订走。
唐栗盯着后台:“来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五个。
十分钟之内,八个名额没了。
唐栗紧张得抓住顾眠的袖子:“这是不是太快了?”
顾眠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没有挣开:“快是好事。”
“可我还没想好点心做什么。”
“你有一周。”
“上次我也有一周,最后还是差点把广东省端上桌。”
林栖坐在柜台边,看着报名数字跳动。沈知檀站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正式名额满了。
候补开启。
唐栗直接捂住嘴。
顾眠低声说:“可以啊。”
林栖看着屏幕,也有点愣。
她知道反馈不错,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上一场是她们努力把六个人拉到满员,这一场却像是有人已经在等着南枝开门。
沈知檀很久没有说话。
林栖转头看她:“沈老板?”
沈知檀看着屏幕,过了几秒,才说:“我看见了。”
“你这个反应很像系统延迟。”
沈知檀轻轻笑了一下。
她看着那行“已满员”,眼神很安静,却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慢慢浮上来。
林栖忽然觉得,她大概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不是等一个活动满员。
是等南枝被证明:它不是一厢情愿,不是沈知檀一个人守着旧梦不放,也不是何曼口中漂亮但不赚钱的旧房子。
它真的有人来。
有人等。
有人需要。
唐栗眼眶又红了:“我最近是不是哭太多了?”
顾眠递给她纸巾:“活动后遗症。”
唐栗接过去,吸了吸鼻子:“那你怎么不哭?”
顾眠看着后台数字,停了两秒:“我负责拍照,手不能抖。”
唐栗哭着笑了。
沈知檀转身去拿杯子,给林栖倒了一杯温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把水放到林栖手边,说:“辛苦。”
林栖看着她:“这次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知道。”
“是南枝本来就有人等。”
沈知檀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说:“嗯。”
林栖低头喝水,没再继续说。
晚上关店以后,南枝几个人没有立刻走。
唐栗把没卖完的点心摆出来,顾眠开了一罐气泡水,林栖整理第二期报名名单,沈知檀把“我把生活重新捡起来”的活动文件夹新建好。
唐栗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顾眠问:“庆祝什么?”
“第二期二十分钟满员。”
“可以。”顾眠说,“你想怎么庆祝?”
唐栗想了想:“我想吃炸鸡。”
沈知檀抬眼:“太晚了。”
唐栗:“老板,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说太晚了,你应该说今天特殊。”
林栖在旁边帮腔:“我觉得唐栗说得有道理。今天确实特殊。”
顾眠立刻拿出手机:“我点。”
沈知檀看着她们三个。
三个人都看着她。
几秒后,沈知檀说:“少点一点。”
唐栗欢呼:“老板万岁!”
顾眠低头下单:“老板刚才的意思翻译一下,今天特殊。”
林栖笑得不行。
半小时后,炸鸡送到南枝。四个人坐在靠窗长桌边,桌上是炸鸡、绿豆糕、唐栗没用完的酸奶杯,还有几杯气泡水。这个组合非常不讲究,甚至有点混乱,但谁也没嫌弃。
唐栗举起气泡水:“敬南枝第二期满员!”
顾眠懒懒地举杯:“敬广东省饼干退出历史舞台。”
唐栗:“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林栖也举杯:“敬房东还没回复。”
唐栗:“这个能敬吗?”
林栖:“能。没回复就代表还有想象空间。”
顾眠:“成年人式乐观。”
沈知檀最后举起杯子,想了想,说:“敬大家今天还在。”
这句话一出来,桌边安静了一下。
唐栗眼睛又有点红:“老板,你最近怎么老是突然说这种话。”
沈知檀有点不自在:“很奇怪?”
“不奇怪。”林栖说,“挺好的。”
顾眠点头:“比纸页间短暂停留好多了。”
沈知檀看她:“这句已经过去了。”
“经典永流传。”顾眠说。
唐栗笑倒在桌上。
南枝的夜晚就这样乱七八糟地热闹了一会儿。没有人提何曼,也没有人提房东,像是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把那些麻烦暂时放到了门外。不是忘了,只是今晚需要有一点庆祝。
林栖咬了一口炸鸡,觉得油炸食品确实能短暂解决人生问题。
至少能解决今晚的问题。
吃完以后,唐栗和顾眠留下来收拾垃圾。沈知檀去后面拿清洁袋,林栖把桌上的空杯子叠起来,忽然看见窗外下起了很细的雨。
她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来到南枝,也是下雨。
那天她拖着行李箱,鞋湿透,心情糟糕,站在门口看见招聘启事。那时她只想躲雨。现在她站在书店里面,桌上有炸鸡味,空气里有气泡水和茶的味道,唐栗在和顾眠争论垃圾分类,沈知檀从储物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清洁袋。
才过去没多久。
但她已经有点记不清自己来之前那种完全悬着的感觉了。
沈知檀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下雨了。”
“嗯。”林栖说,“小雨。”
“带伞了吗?”
“带了。”
沈知檀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沈老板。”
“嗯?”
“我今天不想走太急。”
沈知檀偏头看她。
林栖笑了笑:“雨不大,我等一会儿再回去。”
沈知檀看着她,过了几秒,说:“好。”然后把书店门口那盏灯又打开了一点。
南枝书店外,雨细细落下来。
而林栖坐回长桌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躲雨。
她只是想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