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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饕餮化形,正太哭泣 蟠桃大会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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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大会设在瑶池畔。
池畔摆满了玉案和蒲团,从主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回廊之下,少说也有数百席。案上已摆好了各色仙果、仙酿、仙丹,金盘玉盏,珠光宝气,甜腻的果香和清冽的酒香混在一起,在空气中织成一张让人昏昏欲醉的网。
仙娥们穿梭其间,衣袂飘飘,步态轻盈,像一只只在花间飞舞的蝴蝶。
杨戬到得不早不晚。
他踏进瑶池的时候,大半席位已经坐了人。文官武将、各路散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的寒暄,叙旧的叙旧,攀交情的攀交情。
杨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席位离主位极近。他坐下后便没有再动,三尖两刃刀竖在身侧,刀尖微微朝外。
不远处,武将们的席位上正热闹着。
巨灵神端着酒盏,正跟旁边的增长天王吹嘘自己上次下界降妖的战绩。他说得唾沫横飞,手里的酒盏被他晃得洒了半盏,旁边的仙娥赶紧上来擦拭桌子。
“……那妖物身高百丈,一口就能吞下一座山头!我一斧子劈下去,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增长天王配合地问。
“没劈动!”巨灵神哈哈大笑,“那妖物的皮太厚了,我斧子卷了刃,回去磨了三天才磨好!”
增长天王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旁边几人也纷纷别过脸去,假装在欣赏瑶池的风景。巨灵神浑然不觉,又灌了一口酒,继续吹。
另一头,几位仙家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了吗?金蝉子的事,定了。”说话的是托塔天王李靖。
他今日来得早,宝塔托在掌心中,佛光隐隐,表情是一贯的严肃,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凝重。
“定了?”旁边的南斗星君凑过来,“往哪儿去?”
“下界。”李靖说,“轮回转世,十世修行,方能修成正果。”
几位仙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金蝉子是如来的二弟子,身份尊贵,佛法精深,在天庭和灵山之间一直扮演着某种微妙的桥梁角色。如今要他下界轮回,而且是十世——
这意味着至少数百年的光阴,数百年的劫难,数百年的生死轮回……
“佛祖这是……”北斗星君斟酌着用词,“要下一盘大棋啊。”
李靖没有说话,手在宝塔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听说了,”旁边的时值功曹凑过来,“不单是金蝉子的事。佛祖有意将佛法东传,需要一位取经人,金蝉子就是那取经人的前身。”
“佛法东传?”南斗星君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咱们天庭……”
“天庭自然也有安排。”李靖打断了他的话。
几位仙家心领神会,不再追问。
天庭和灵山的关系,向来微妙,表面上是佛道一家、和睦共处,暗地里却是各有各的盘算。如今灵山要搞什么“佛法东传”,天庭不可能坐视不管,也不可能明着反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该操心的。
但金蝉子的事,确实是一件大事。
杨戬听到了这些话,没有任何反应,目光落在瑶池的水面上。
金蝉子。
这样的人要下界轮回,十世修行,绝不仅仅是为了“修成正果”,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但那不是他的事,他的职责是执行天规、维护三界秩序。至于佛道之争、佛法东传、取经人之类的宏大叙事,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也不是他想操心的。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喝了一口,继续闭目养神。
增长天王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李靖身边:“托塔天王,听说这次蟠桃会后,王母要跟您单独议事?”
李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增长天王朝四周努了努嘴,“金蝉子的事,天庭总得有人盯着。您手里有宝塔,又跟灵山有缘,这事儿八成得落在您身上。”
李靖的手又摩挲了一下宝塔。
增长天王说得没错,他跟灵山确实有缘。他的宝塔是如来所赐,他的长子金吒拜在文殊菩萨门下,次子木吒拜在普贤菩萨门下。在天庭的武将中,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处理与灵山相关的事务。
但这也意味着,他即将被卷入一个充满变数的漩涡之中,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雷,每一件事都可能得罪人。做好了是职责所在,做不好就是办事不力。
李靖深吸一口气,将宝塔稳稳地托在掌心。
他是托塔天王,什么风浪没见过?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灵山也好,天庭也好,他李靖不偏不倚,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这么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独坐一隅的银白色身影上。杨戬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一尊与世隔绝的雕像。
李靖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封神之战中,他和杨戬有过旧交。最初的杨戬只是个凡人,没有开天眼,没有拜师玉鼎,亦没有劈开桃山……
后来的事,三界都知道。
李靖收回目光,将宝塔换到左手,右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王母娘娘驾到——”“玉帝驾到——”
仙侍的声音从瑶池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地传递。众仙纷纷起身,整衣肃立,朝着主位的方向躬身行礼。
王母和玉帝并肩从回廊处走出来。
王母穿着一件金红色的凤袍,头戴凤冠,珠翠满头,面容端庄而威严。她的目光扫过众仙,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谈不上不悦,但也谈不上高兴。玉帝走在她身侧,穿着玄色的帝袍,冕旒垂珠遮住了半张脸。
他们走到主位前,坐下。
“众卿平身。”玉帝道。
众仙起身,落座。
仙乐响了起来,丝竹管弦,琴瑟和鸣,曲调悠扬婉转。仙娥们端着酒壶,穿梭于各席之间,为仙家们斟酒。
王母端起面前的酒盏:“今日蟠桃盛会,众卿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谢王母——”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忽然,领头的仙娥走到主位前,额头贴着地面,双手摊在身侧,整个人伏在地上——
王母端着酒盏的手顿住了:“怎么了?”
仙乐暂停,仙娥们停下脚步,众仙的寒暄声也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伏在地上的仙娥身上。
仙娥的声音发抖:“启禀娘娘,蟠桃园的桃子,不、不见了……”
瑶池彻底安静了。
“不见了,”王母眯起凤眸,“是什么意思?”
仙娥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禀娘娘,蟠、蟠桃园数百株桃树,大半的果子……都、都被偷了……”
瑶池畔炸开了锅,众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被偷了?怎么可能?”
“谁这么大的胆子?”
“蟠桃园有重兵把守,谁能偷得了蟠桃?”
玉帝将酒盏放在案上:“是那妖猴孙悟空?”
“……是。弼马温他打伤园内守卫,趁机吞食极品蟠桃无数,擅自逃离天庭,遁回东胜神洲花果山。”
“现下花果山山顶高立‘齐天大圣’大旗,群猴四处放话,欲割据花果山,抗衡天界……”
王母重重一拍桌案,竭力压抑怒火:“好一个孙悟空,好一个齐天大圣!”
满殿仙卿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传旨,”玉帝道,“着人下界,缉拿妖猴孙悟空。”
“陛下,”李靖主动请缨,“臣愿请旨,率天兵天将,下界捉拿。”
“哪吒呢?”
仙侍答道:“禀陛下,三坛海会大神近日闭关,未能与会。”
李靖又开口:“无妨,臣可代为传令,着他随军出征。”
“准。”玉帝说,“传我令,着托塔天王李靖挂帅,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为先锋,点十万天兵,下界捉拿妖猴,三日后出发。”
“臣领旨!”李靖抱拳行礼,宝塔在他掌心中轻轻一震,佛光大盛。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瑶池外走去。众仙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杨戬看着李靖离去的方向,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
金蝉子要轮回历劫,佛法东传,取经之路……孙悟空偷蟠桃,被缉拿……这两件事,看起来毫不相干,但时间上未免太巧了一些。
这只猴子,偷桃偷得真不是时候。
但也许正是时候。
杨戬将酒盏放回案上,站起身来。
“真君要走了?”旁边的仙家小心翼翼地问。
“宴会还没结束,”杨戬说,“但我的事已经完了。”
他没有等对方回应,提起三尖两刃刀,就朝瑶池外走去。哮天犬从蒲团旁边站起来,四爪翻飞,跟在他脚后跟。
走出瑶池的时候,杨戬听到身后传来仙乐重新奏响的声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杨戬前来接娃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哪吒神神秘秘的表情。
“厌厌呢?”
“咳咳,杨戬。”哪吒抬手轻咳一声,视线飘忽不定,“我跟你说个事情你先不要激动。”
“嗯?”
杨戬直觉他要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什么,你家厌厌,嗯,”哪吒支支吾吾道,“它,它……”
“它出事了?”杨戬眉骨下压,不顾哪吒的阻拦就想闯进去。
“不是,没有出事,”哪吒挡在他身前,“就是有一点点的小意外、小变化。”
“到底怎么了?”
哪吒再三犹豫下,干脆一跺脚,侧身让开了路:“诶呀,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戬大步流星踏入殿中,发现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外表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身形娇小只到杨戬腰际,银灰色短发,头顶一对毛茸茸的兽耳,尾椎处生着一条蓬松长尾,尾尖是深灰色的。
他有一双金色的圆眼,瞳孔遇光缩成细线,皮肤冷白,脸颊透粉,嘴唇天生微翘,仿佛随时都在撒娇。
“你听我解释,”哪吒追了进来,“我真不知道饕餮吃多了仙丹会提前化形,我要是早知道,我就不会……”
后面的话杨戬已无心去听,此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厌厌,化形了。
“戬戬,我好想你!”
似乎是化成人形的缘故,饕餮说话利索了不少,但黏人的性格却没有丝毫改变。他看到杨戬,还是会主动扑过去求抱。
“等等,”杨戬扶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扒拉自己,“你——”
“你不爱厌厌了吗?”少年眼里噙着泪花,泫然欲泣,“戬戬不要厌厌了吗?”
话音刚落,他也不给杨戬任何辩驳的机会,自顾自便沉浸在被抛弃的假想中,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伤心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