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说他没在养凶兽》锦鱼团

39、全世界倒数第一有出息 “你……不

　　“你……不记得我了？”

　　饕餮被问得一愣，手里还拿着杨戬递过来的布条，闻言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穷奇一会儿。

　　“你以前，认识我吗？”他问。

　　穷奇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杨戬，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不记得我？！”

　　杨戬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因为穷奇的质问而有半分动摇：“他破出封印时出了变故，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我做的。”

　　穷奇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他那双赤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怀疑，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响。

　　最后还是饕餮打破了僵持。

　　他把手里的布条展开，小心地覆在穷奇腹部的伤口上：“你别动，血又流出来了。不管你跟我以前是什么关系，先把伤口包好再说。”

　　穷奇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少年那双认真替他处理伤口的手，指节细瘦，动作笨拙却仔细，生怕弄疼了他。他看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没有再开口质问。

　　安静了片刻后，他低声说话了：“你不记得也好。当年梼杌带着你逃出去，就是为了让你别卷进来。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安全。”

　　饕餮按着布条的手指顿了一下：“逃？逃什么？”

　　穷奇靠在身后的岩壁上，呼吸因为失血而有些不稳，但他还是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是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他们知道我们的来历，知道四凶是什么。他们想活捉我们，不惜代价。”

　　饕餮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看着穷奇，那双金瞳里映着穷奇苍白的脸。

　　“那时候梼杌带着你，我和浑沌在后面挡住那些人。梼杌跑得快，带着你出去了。我和浑沌没跑掉，后来被分开封印，关在不同的地方，一关就是……”

　　“我也不知道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封印已经被人从外面破了，我以为是你或者梼杌来救我，结果什么人都没有。”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饕餮脸上：“再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天之后，梼杌带着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会不记得一切……”他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大概只有梼杌知道，还有你——如果你能想起来的话。”

　　饕餮怔怔地听着，手里的布条已经被他按在穷奇腹部伤口上按了很久。

　　穷奇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条，哼了一声：“你再按下去，小爷没被敌人捅死，先被你勒死了。”

　　饕餮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布条松开一些，又重新包扎。他的耳尖漫上绯红，嘀咕了一句：“我没弄过这个……”

　　穷奇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故意谋杀？”

　　饕餮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把布条末端打了个结：“嗯，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北海眼附近，是戬戬捡到了我。之前的事，我一件都想不起来。”

　　穷奇沉默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很差。

　　杨戬全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等穷奇不再说话了，他才走上前来，把少年散开的发尾拢到背后。

　　“他需要休息，先让他缓一缓。”杨戬说，“有什么话，等他醒了再问。”

　　饕餮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双眸半阖的穷奇，跟着杨戬起身。

　　哪吒抱着的双臂微微收了收，低声说了一句：“所以说，这位老兄是被人特意从封印里放出来的，而且那些人千年前就想活捉他们四个。”

　　“不止，他们的目标一直没有变过。穷奇与浑沌失手被擒、封印多年，如今又被放出，不是因为他们发善心，而是因为——”

　　时机到了。

　　哪吒和杨戬对视一眼，都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饕餮看着穷奇半昏迷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在很久以前大概也是这样——用嫌弃的语气、嘴上凶巴巴地跟他说话，却从来没有真正丢下过他。

　　穷奇休养了大半日，总算能自己站起来了。腹部的伤口被布条扎紧之后血已经止住，虽然动作大些还会扯着疼，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

　　与之同时，他的嘴也跟着一块儿恢复了。

　　哪吒生了堆火，杨戬在火堆边上坐着，正用匕首削树枝，削好了递给旁边的饕餮当筷子用。饕餮接过来，又顺手把自己手里那块烤饼撕了一半递回给杨戬。

　　穷奇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台上，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喂，那个谁，你平时也这么伺候人？”

　　杨戬头也没抬：“他是我带的。”

　　“你带的？”穷奇重复了一遍，舌尖在齿间转了一圈，品了品，“那就是说，你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了？”

　　哪吒听到这话，视线飘过去，显然捕捉到了空气中升腾的火药味。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位置，给这两位腾出“战场”。

　　饕餮正在专心对付手里那半块烤饼，没怎么注意那边的暗流。

　　杨戬淡淡道：“我没这么说。”

　　“哦，那就是他自愿跟着你的？”穷奇换了个姿势，背靠上石头，动作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脸上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丝毫未减，“也是，我们家这位从小就好哄。你递块干粮他就跟人走，一点儿也不挑。”

　　杨戬放下匕首，把削好的两根树枝递到饕餮手里。饕餮对他笑了一下，接过来继续干饭，浑然不觉此刻正在发生的暗战。

　　“你一个修仙的，带着我们家饕餮东奔西跑，是打算干什么？”穷奇漫不经心地继续开口，“我听说你们都讲究断情绝爱，尤其是那种修无情道的，恨不能杀妻证道。你修的是哪个路子？”

　　哪吒听到“无情道”三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加入进来：“这个我熟，我看过好几本讲无情道的话本子。男主修到最后必打脸，打脸之前的铺垫至少三十回，女主通常要跳三次崖才能让他想明白。”

　　穷奇的目光转向哪吒，像是找到了同路人，挑眉道：“你居然也看话本子？”

　　“一仓库。”哪吒说，语气不无得意。

　　穷奇“啧”了一声，看向哪吒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的意味：“那你见识应该还行。我这些年被关着啥也没得看，但以前攒了不少。我记得有本讲狐狸精和书生的，反转特别漂亮，最后狐狸精把书生全家都吃了。”

　　“那本我看过。”哪吒接话飞快，“结尾那段写得是真够劲，狐狸精啃骨头前还念了首诗。你说是哪本来着？是不是《青丘夜谭》？”

　　“对对对，就是那本！”

　　两人隔着火堆交换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相见恨晚也不过如此了。

　　杨戬坐在中间，面不改色地往火堆里添柴。

　　饕餮好奇问：“话本子还有讲狐狸精吃人的？吒吒你不是说话本子都是才子佳人的吗？”

　　哪吒笑容微微凝固：“……那什么，话本子品类很多，我家里那批是精挑细选过的。那本吃人的属于穷奇的存货，跟我没关系。”

　　穷奇闻言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撇清关系的行为表示不屑。但他没继续追究，因为他的关注点又回到了杨戬身上。

　　“接着说修仙的事。”他语调里那种懒散稍稍收了些，“你修的是无情道吗？我听说天庭那些正职神仙，有不少都是走的这个路子，清心寡欲、四大皆空，见了妖怪只分当斩不当斩。你对我们这种上古凶兽是什么态度？”

　　饕餮这时终于听出一点儿不对了：“穷奇，你怎么老是问戬戬这些？”

　　“我关心你。”穷奇嗤笑，“我怕你被人拐了还帮人数钱。当年就是被他一块干粮哄走的，屁颠屁颠跟在人家后面跑，拦都拦不住——”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打住，意识到这话把自己也带进去了——毕竟当年也是他把饕餮送到凡间去的。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反正我告诉你，我们家饕餮虽然看起来傻乎乎，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你要是嫌他身份碍事，或者天庭那边有什么规矩要守，趁早说清楚，别到时候再让他受委屈。”

　　杨戬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是杨厌，跟着我姓杨，和天庭没有关系。”

　　穷奇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更来劲了，正欲开口再大骂三百回合，饕餮出手了。

　　他端着一碗温水走到穷奇面前，递到他手里：“你说了那么多话，嘴干不干？喝点水。”

　　穷奇刚到嘴边的讽刺话就这么被堵回去了：“……我不渴。”

　　“你嘴唇都裂了，喝吧。”

　　穷奇僵持两秒，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然后别开脸：“行了行了，我喝了，你坐回去。”

　　饕餮却没有走，在他旁边蹲下来，偏着脑袋看他：“穷奇，你以前也这样吗？就是，老是说戬戬不好，其实你是在为我担心吧？”

　　穷奇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口气梗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终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哼”。

　　“……少自作多情，我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饕餮对他的嘴硬毫不在意，反而弯了一下眉眼：“你放心吧，戬戬对我很好的。”

　　穷奇听到这话，手上力道又重了些，把碗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小白眼狼。”

　　哪吒忍不住笑出声来，对穷奇补刀：“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戬戬对我很好的’，啧啧，你听清楚了没有？”

　　穷奇把空碗往旁边一搁，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笑？你那一仓库的话本子回头我得好好翻翻，看看是不是劣质品。”

　　哪吒摊手：“随便翻，反正我也不看那堆了，都看过。”

　　两人各自别开脸去。

　　穷奇靠在石台上闭目养神，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但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些。他方才说了那么多废话，该说的重点其实都藏在了那些讽刺底下——有人要聚拢四凶，饕餮不能跟着那道引子走，梼杌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话他已经说给了饕餮听，也甩给了杨戬。至于他们听进去多少、会怎么应对，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到饕餮黏在杨戬身边，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认真。

　　穷奇又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没出息，当年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