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说他没在养凶兽》锦鱼团

3、“猫”狗双全，神生赢家 杨戬的洞府

　　杨戬的洞府在灌江口。

　　说是洞府，其实更像一座建在山腰上的清修之所。青瓦白墙，庭院深深，院中种着一株不知年岁的古槐，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院子笼在一片清凉的阴影中。

　　杨戬踏进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的动作很轻，但院门打开的那一瞬，一道黑色影子已经从正殿的方向窜了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是一条细犬，身形修长，四肢矫健，通体漆黑，只有四只爪尖和胸前有一小撮白毛。

　　它跑到杨戬面前，急急刹住，尾巴快摇成了一朵花。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哮天犬的语速很快，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说话对象，“主人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去了好久，我在家好无聊，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它一边说一边绕着杨戬转圈，鼻尖凑上去嗅他身上的味道。

　　这是它一直以来的习惯，每次杨戬外出归来，它都要从头到脚嗅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没有中咒、没有沾上什么不该沾的东西。等嗅完了，杨戬就会蹲下来，伸手摸它的头，从耳朵尖一直摸到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几百年了，每次都是这样的。

　　但这一次，杨戬没有蹲下来，而是径直穿过院子，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哮天犬歪头看着杨戬的背影，鼻尖翕动几下，嗅到了他身上除了海水咸味和封印灵气之外的味道——

　　一种陌生的味道，不是杨戬自己的，也不是天兵天将的。

　　哮天犬跟了上去。

　　杨戬的寝殿不大，布置极为简素：一张石床，一方案几，一只蒲团，一盏长明灯。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地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唯一算得上“私人物品”的，是蒲团旁那只旧得发白的布枕。那是哮天犬几百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杨戬没有丢，就那么摆着，供哮天犬时不时上去枕枕。

　　杨戬进了寝殿，长明灯在他踏入殿内的瞬间自行亮起，昏黄的光晕填满了整个空间。他走到石床边，将一直拢着的左手从袖中抽出来。

　　哮天犬跟着凑过去看。

　　杨戬的掌心里，蜷着一团毛球，小到哮天犬觉得自己的一个爪子就能把它整个盖住。哮天犬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团毛球。

　　然后那团毛球动了——

　　它的耳朵猛地转向哮天犬的方向，整颗脑袋微微偏了偏，像是在辨别这个靠近的东西是敌是友。鼻翼翕动几下过后，它把脸重新埋进了杨戬的指缝里。

　　哮天犬有些好奇，又有些兴奋：“这是什么？”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将小饕餮放在石床上。小东西接触到床面的瞬间，身体微微弹了一下，四条腿本能地张开，扒住了床单。它的尾巴卷了卷，似乎在确认自己脚下的东西是否稳固。确认安全后，它的整个身体放松下来，摊在了床上。

　　杨戬伸出手，覆在它的背上，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它的体内。

　　他在检查它的身体。

　　从捡到它之后，到北海眼修补封印，再到回来的路上，他都没有时间细看，便匆匆赶路了。现在，在自己的洞府里，他终于可以仔细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灵力探入它的经脉，游走了一圈，杨戬发现饕餮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它的经脉多处断裂，灵力根本无法正常运转，腹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它还活着，甚至在杨戬灵力渡入的这一刻，它的身体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样，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灵力。

　　它太饿了，饕餮血脉中那份与生俱来、永远无法被真正满足的贪婪在索取。

　　普通的食物对它没有意义，它需要的是灵气，是法则，是混沌本源。这些东西在蛮荒之地的裂缝中几乎没有，所以它只能舔岩石、啃石头，用自己的牙齿去啃噬那些根本不能吃的东西。

　　杨戬的灵力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干涸的河床，远远不够。

　　哮天犬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毛球。它似乎也感觉到了杨戬情绪的变化，担忧地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它怎么了？”

　　杨戬将灵力渡入的节奏放慢，转为持续、温和的滋养。他偏过头，看着哮天犬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出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猫。”。

　　哮天犬的眼睛瞪大了一圈：“猫？”

　　“嗯。”

　　哮天犬的耳朵从垂耳变成了半立，鼻尖又凑了过去，使劲地嗅。毛球的身上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猫科动物的气息，那是杨戬的障眼法附带的伪装效果，连气味都做了处理。

　　但哮天犬是神犬，它的鼻子比普通的犬类灵敏一万倍。

　　它嗅到了毛球表层是猫的味道，但猫的味道下面，还有别的东西，深沉、古老，像是早已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哮天犬缩回了鼻子，抬头看着杨戬，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

　　杨戬看着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随手捡来的。”

　　哮天犬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随手捡来的？杨戬？在路上？捡了一只猫？

　　这个理由怎么听怎么像是假的，但这又是杨戬亲口说的。杨戬从来不说假话，这是它几百年来坚定不移的信念。

　　可是这只“猫”身上的味道，真的太奇怪了。

　　哮天犬纠结了，耳朵一只立着一只垂着，尾巴僵在半空，左前爪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它看看杨戬，又看看床上的毛球，再看看杨戬，再看看毛球。

　　杨戬看着它纠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带回来给你作伴。”他补充了一句。

　　“给我作伴？”哮天犬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捡猫回来是给我作伴？天呐你居然会想给我找伴？你以前从来不会——我是不是在做梦——等等你别动让我咬一下——”

　　“不许咬。”

　　“哦。”

　　哮天犬把张开的嘴合上了，但尾巴没停止摇晃。

　　它又凑过去看那只毛球，这次眼神完全变了，从刚才的“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成了“这是我未来的小伙伴”。它甚至伸出了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毛球露在外面的耳朵尖。

　　“呜——”

　　毛球发出了一声呜咽，耳朵抖了抖，但没有醒。它只是把脸转了个方向，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继续睡。

　　哮天犬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它好小，”它用气音说，“它好软，它的耳朵好好玩。它叫什么名字？”

　　杨戬顿了一下。

　　名字？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随便。”他说。

　　“随便？那不能叫随便啊，你看它毛色像不像铁？要不叫铁豆？小铁？阿铁？不行太土了。我看它脑袋圆圆的，身体小小的，要不叫小圆？圆圆？”

　　哮天犬一边说一边绕着床边转圈，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速度之快，仿佛它已经为这一刻准备了好几百年。

　　杨戬没有听它在说什么，他在看着床上的那只毛球。

　　灵力持续地渡入它的体内，它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一些，耳朵不再紧张地转动了，而是软软地垂下来，贴着脑袋。

　　“哮天，和它好好相处。”杨戬说，把还在滔滔不绝取名字的哮天犬定在了原地。

　　“你放心！”哮天犬保证，“我一定跟它好好相处，我会教它怎么追兔子！虽然它可能不喜欢追兔子因为它是猫，但没关系我可以学抓老鼠，我学什么都快！我还——”

　　“睡觉。”杨戬打断它。

　　“我不困！”

　　“我困。”

　　哮天犬看了看杨戬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困的痕迹，眼睛清亮，连眼皮都没有耷拉一下。

　　但它没有拆穿：“哦，那你睡，我看着它。”

　　杨戬没再说话，解了银甲，合衣躺下。石床不大，他躺在靠外的半边，将里面的半边留给了毛球。

　　哮天犬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

　　“主人，它真的好小，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嗯。”

　　……

　　半夜，哮天犬枕在布枕上呼呼大睡，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豪言壮语。反倒是杨戬并没有真的睡着，他放空自己，脑海中在无意识地在算着什么。

　　突然，他察觉到身边毛球的气息开始活络起来——

　　它要醒了。

　　杨戬睁开眼，坐起身，看着它。

　　毛球的四条腿蹬了蹬，像是在寻找支撑点。但它的爪子太细太软，抓不住床单，打滑了一下，瘫软在原地，委屈地“呜”了一声。

　　杨戬看不过去，抬手捏住它的后颈帮它立起来。

　　成功站立后，毛球终于睁开了眼，是竖瞳形态，金黄色的瞳仁缩成两条细线，在看见杨戬后，又缓缓扩开。

　　它怯生生朝着杨戬一点点靠近，摇摇晃晃地，不到两尺的距离，硬生生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最终走到他手指旁边，停下。然后它低下头，鼻尖贴上他的食指，一下一下地嗅。在辨认出是熟悉的气味后，它用脑袋顶了顶那根手指。

　　是在撒娇吗？

　　杨戬打量着它，没有阻拦它的亲近。

　　毛球逐渐大胆起来，一边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一边往人怀里钻，不让就可怜巴巴地小声叫唤。这一套丝滑连招下来，换作旁人，怕是早就软了心肠，直把它抱起来哄。

　　但偏偏，它面对的是杨戬。

　　杨戬既没有把它抱在怀里柔声轻哄，也没有伸手抚摸它柔软可亲的毛皮，仅仅只坐在那里看着它，真真是铁石心肠。

　　“饕餮？”杨戬眯着眼，试探道。

　　毛球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使出浑身解数蹭蹭、抱抱、摸摸，专注于自己的小世界。

　　杨戬有些无奈，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都退回幼崽时期了，他也不指望饕餮能记得什么从前的事。

　　罢了，就当真给哮天犬做个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