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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冷男神,在线捡宠 天界的敕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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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敕令来得急。
杨戬扫了一眼绢帛上的内容,收入袖中,提了三尖两刃刀便走。
四值功曹在身后追了两步:“真君,此次北海眼封印松动,玉帝说——”
“我知道。加固即可,不必多言。”
功曹还想说什么,那道银白的身影已经踏出了南天门。
北海眼下镇压的是上古一场未能了结的水患,封印松动已有月余,需要以九转玄功重新铸印。这种差事繁琐费力,天庭没有几个人做得了,自然落到了杨戬头上。
他也不在意,几百年来,什么样的任务他没接过?
斩妖、除魔、平乱、镇邪、封印、诛杀,从南瞻部洲到北俱芦洲,从九天之上到九幽之下,他去过的地方比天庭大部分神仙听过的还多。这次不过是去一趟北海眼罢了,比起桃山那一次——
杨戬截住了自己的思绪,不去深想。
罡风将银甲上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眉心天眼闭合着,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的气息。北海眼的封印虽松动,但还不到崩溃的程度,他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
他在云端御风而行,速度极快,身后的天兵照例被甩开了一个时辰的路程。
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过了黄河,过了祁连,过了那片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北海眼在大地的极北之处,从南天门出发,横跨半个三界,即便是杨戬的速度也需要数个时辰。
他本可以更快,但他没有。这数百年的经验告诉他,慢一点,反而能察觉到某些被忽略的细节。
比如现在。
当杨戬御风掠过祁连山脉与蛮荒之地的交界处时,他的眉心忽然一跳,天眼自行睁开了一线。
杨戬猛地顿住身形,足下云层被他骤然停驻的罡风吹散,露出一片灰褐色的焦土大地。他低头望去,山川如棋盘铺展,河流如银线蜿蜒,什么都没有——
不,天眼不会无缘无故自行开启。
杨戬闭上双目,将神念沉入眉心。天眼的视野与寻常肉眼不同,它看到的不是山川河流的形貌,而是万物的气:灵气的流动、煞气的聚散、法则的运转……在天眼的视野里,三界是一张由无数线条交织成的巨网,每一根线条都是一个因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变数。
而现在,在他脚下的这片蛮荒之地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节点。
杨戬睁开眼,犹豫了一瞬。
北海眼的封印需要尽快加固,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节外生枝。但天眼自行开启这种事,千百年里也只发生过寥寥数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三界的平衡。
他落下云头,降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四周是荒芜的戈壁,碎石遍布,寸草不生。这里连灵气都稀薄得近乎于无,普通修士不会踏足此地,就连飞禽走兽也大都避开了这片区域。
所以,那天眼感应到的节点是什么?
杨戬缓步向前,护体神光自然张开,在周身三尺内撑开一圈冷白色的光晕。他走过干涸的河床,走过碎石遍地的荒滩,走过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岩丘……什么也没有,天眼的颤动却越来越明显。
他停下脚步,再次闭上双眼,将神念完全沉入眉心。在天眼的视野中,那张由灵气和法则编织成的巨网向他铺展开来,每一根线条都清晰无比。他沿着那些线条寻找,一个一个节点地排查——
找到了。
在他左前方不足十丈的地方,有一个点,那里的灵气线条被吞吃了。像是一张纸上被烧出了一个洞,周围的线条弯弯曲曲地避开了那个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圆形区域。
杨戬睁开眼,朝那个方向走去。当他的靴尖触及那个“空洞”的边缘时,护体神光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低头看去,脚下是一道裂缝,大约只有一指宽,从两块岩石的缝隙中蜿蜒而出。裂缝深不见底,里面有极其微弱的气息涌上来——
那是混沌的气息。
杨戬的目光微微凝住。
混沌气息不是寻常之物。三界成形之后,混沌已被尽数驱散,只有在极少数的地方,比如某些上古封印的裂隙、某些凶兽的巢穴,才会残留一丝半缕。这种气息出现的地方,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被镇压或者躲藏在那里。
杨戬微微皱眉,他没有感应到任何威胁,那道裂缝中涌出的混沌气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比某些低等妖兽的气息还要弱小。但天眼的反应不会骗他,那个“空洞”的存在,意味着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吞吃灵气和法则。
他蹲下身,三尖两刃刀竖在身侧,刀尖点地。他用戴着银甲的手套探向那道裂缝,指尖触及裂缝边缘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流缠绕上来。
他没有缩手,那道裂缝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的神念顺着裂缝延伸下去,穿过岩石的夹层,穿过地下的暗河,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地壳,直到——
触到了什么,柔软的、温热的、鲜活的。
杨戬的神念在那东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手,站起身。
他没有犹豫太久,三尖两刃刀的刀尖对准裂缝,轻轻一划,一道细而锋利的刀气劈开了岩石,将那道一指宽的裂缝撕成了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口子。
杨戬纵身跃下,下落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长。这道裂缝的深度远远超出了地表所见的那一丝缝隙,他穿梭其间,四周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薄,混沌的气息却越来越浓。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坠落,护体神光是他唯一的照明。冷白色的光晕照出四周岩壁的轮廓,那些岩石被什么东西侵蚀得光滑圆润,没有棱角,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
但这里可没有一滴水。
——是被舔舐的。
杨戬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
太过荒谬,什么样的东西会舔岩石?
他终于触及了底部,靴底踩在光滑的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响。四周的黑暗在护体神光的照耀下退开数尺,露出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方圆数丈,岩壁光滑如镜,地面平整得像被人精心打磨过。
空间的中央,有一团东西,很小,杨戬第一眼几乎忽略了它。
那是一团灰扑扑、毛茸茸,蜷缩成一团的东西,大小不过成年男子的两个拳头并拢,灰黑色的绒毛稀稀疏疏地覆在身上,隐隐透出底下瘦削的轮廓。
它蜷缩的姿势极其别扭,四条腿紧紧地收在身体两侧,尾巴卷成一个圈,头部埋在圈里,仿佛拼命在把自己缩小。
杨戬走近了一步,护体神光的光晕落在那个小东西身上,照亮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幼兽,不,不是普通的幼兽。
杨戬的目光落在它微微张开的嘴上。那张嘴不合比例地大,几乎占了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一,嘴角咧开到耳根的位置,露出几颗米粒大小的乳牙。即便是这么小的幼兽,即便是虚弱到几乎无法动弹的状态,那张嘴仍然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饕餮。
杨戬认出了那层覆盖在它身上的凶戾气息,那是饕餮血脉独有的标志,是上古四凶中唯一以吞噬为本质的存在。
一只幼年的、虚弱的、被遗弃在蛮荒之地的饕餮。
杨戬站在它面前,第一个念头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上古四凶各有镇压之所,饕餮应该被封印在东荒的某处大阵中。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道无名裂缝里?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还活着?
他的第二个念头是诛杀。
饕餮是四凶之一,生来就是三界的祸患。幼年也好,虚弱也好,饕餮就是饕餮,它的天性就是吞噬一切。若是放任不管,等到它长大,必将再次为祸人间。
杨戬握紧了刀柄,三尖两刃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刀刃上凝出一层寒霜。他只需要一刀,甚至不需要一刀——以饕餮现在这个状态,他只需要一道刀气,就足以将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他的刀举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只小饕餮动了。它似乎感应到了危机,艰难地动了动,将埋在尾巴圈里的头抬了起来。
杨戬看见了它的脸,很小的一张脸,被灰黑色的绒毛覆盖着,鼻尖湿润,嘴角还沾着岩壁上磨下来的石粉。
它的眼睛闭着,仰起脸,朝着杨戬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那几颗米粒大小的乳牙。
然后杨戬听到了一个气音。
“呜。”
那一瞬间,杨戬的动作顿住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声音有多可怜,他见过太多可怜的东西。三界之中可怜的生灵多了去了,他若是见一个心软一个,司法天神的位子也不必坐了。
让他顿住的,是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在发出那个声音的同时,朝他伸出了一只爪子。
那只爪子细得像根枯枝,皮包骨头,指甲里全是岩石的粉末。它朝杨戬的方向伸出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只是在黑暗中,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存在,于是本能地伸出了爪子。
杨戬站在那里,刀举在半空,低头看着那只爪子,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桃山。
裂开的桃山,他从烟尘中冲进去,天眼自行打开,穿过层层碎石,看到了被镇压在山腹中的母亲。她的身体被法则锁链缠绕着,银发散落,面容枯槁,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
她看到他,笑了,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那手也是瘦的,指甲断裂,手腕上全是锁链磨出的血痕。
他没能握住那只手。
他冲过去的时候,天兵天将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他被拖入了战场。等到他杀出一条血路,母亲的手已经垂了下去。
杨戬盯着脚下那只朝他伸来的爪子,心里明晰这不是同一只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段久远的记忆。
饕餮是凶兽,是四凶之一,是天规明令诛杀的存在。它不需要被救,它本身就是为祸人间的根源。
可是。
它很小、很弱、很瘦,蜷缩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中,抱着自己的尾巴,舔着岩石充饥。
它朝一个对它抱有杀意的存在伸出了爪子。
它想要抓住什么。
它什么也抓不到。
杨戬的刀缓缓放了下来。
他蹲下身,银甲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护体神光随着他的动作笼罩下来,将那只小饕餮整个罩了进来。
饕餮的身体猛地一颤,爪子停在半空,微微发抖。它在原地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将爪子又往前伸了一点。
杨戬看着那只几乎要碰到他胸甲的爪子。
他可以躲开。
他应该躲开。
他是司法天神,执法者不能以身违法。
但他没有躲,任由小饕餮的爪子碰到了他的胸甲。
银甲冰凉,那只细弱的爪子搭上去的瞬间,指甲与银甲碰撞发出“嗒”的一声。小饕餮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爪子在那片银甲上按了按,然后,整只贴了上去。
它抱住了杨戬的胸甲。
杨戬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垂眼看着怀里那团小东西。它的心跳贴着他的铠甲传来,一下一下,逐渐和他同步起来。
他没有选择推开它,伸出手,脱了手套,覆在小饕餮的背上。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尾巴松开了,不再卷成防御的圈,而是软软地垂下来,搭在杨戬的手腕上。
杨戬知道自己不应该捡它。
他要去北海眼加固封印,不能带着一只饕餮上路,也不该有任何恻隐之心。
但他想起了桃山,想起了那个刨石头刨到双手血肉模糊的孩子,想起了那只伸出来的、他没有握住的母亲的手……
如果可以回到那一天,他一定会握住那只手。
杨戬将小饕餮从胸甲上轻轻揭下来,托在掌心。那小东西在他掌心里缩了缩,爪子犹犹豫豫地松开银甲,又犹犹豫豫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呜。”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