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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B-1(上) B-1(上 ...

  •   B-1(上)
      一时间我也想不到拒绝的话语,看着杜燕绥温柔地望向我的眼睛,我也不忍心再让他失望。
      “好,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握紧了我的手。我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杜燕绥......我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我不清楚自己对他的心意到底有几分,我确实喜欢他,但总归比不上他的情深,他对我的这份感情,事到如今......就算我存心想要找茬,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了。
      ......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我忍不住再一次感慨。但就是因为太过理想,反倒让人不敢靠近了。
      和他相比起来,我就像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对杜燕绥的感情远远不如他对我的那样纯粹。仔细回想一下,我跟他在一起的契机是来自于赵观潮的压迫,虽然也是自愿的,可我当时并没有多余的选择,只是下意识地就向他寻求了帮助,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开始依赖他。现在来自赵观潮的压力暂时没有了,我觉得自己也该认真地审视一下自己跟杜燕绥之间的这段关系了。
      ——其实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他,但远远达不到爱他的程度,我并不如他爱我一般的爱他,所以如果我现在就轻易地答应跟他交往,那对于他而言才是不公平的。
      正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不能在感情上让他受到委屈和伤害,因此我就必须更加认真、更加谨慎地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能轻率地做出决定。
      这是我对他的珍惜。

      *
      入睡前杜燕绥来我的房间里给我送了一杯热牛奶。可能因为心里有事,即使深夜了我也没有什么睡意。他坐到了床边,凝神看着我的脸,不厌其烦地又问了我一遍今晚上已经问过了很多次的问题:“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还有点难受,但是不疼了。”
      “我找了一支药膏,是我以前用过的最好用的一种,对跌打损伤很有效果。”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管小小的药膏,看起来还是全新的。
      我惊讶道:“你去药店买的吗?”
      我们下车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没想到他又出了一趟门。
      “只是附近刚好有药店而已。”他不在意地回答道,低头将透明的药膏挤到手指上,接着他倾身过来,将手伸向了我,张口说道:“我帮你......”
      我垂眸看向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脊背绷直,竟感到了些许慌乱和紧张。
      杜燕绥没有说完这句话,他见我没有躲闪,抿了抿唇,也垂下了眼睛,涂了药的手指在我的眼前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就触碰到了我的脸颊。
      他几乎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摩挲着,跟他平常抚摸我的力度一样。黏腻的药膏在体温的作用下渐渐融化,又被手指抹开,像膜一样逐渐覆盖住了我半边的脸颊,散发出草药的气味。我整张脸渐渐地烧了起来,房间里只能听见涂药的沙沙声,也不知道这药膏里加了什么,竟然有一些细小的颗粒,被涂抹的时候与皮肤摩擦就会发出声响,那些细微的黏腻的响声在我的耳边被迅速放大,听起来暧昧极了。
      杜燕绥一语不发,这个时候我倒是希望他说点什么了,不然我怕我的心跳声太大,会被他听见。
      感觉药涂得差不多了,我躲开了他流连的手指,磕绊道:“应该——涂好了吧?我现在不难受了!”
      杜燕绥神情自若地收回手,“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你也早点睡。”我扬起一抹微笑,对他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
      *
      说是会考虑跟杜燕绥之间的关系,但其实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就算恢复正常的生活,他也依旧是和我最亲密的那个人。
      回到学校后我们照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学习......
      感觉......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感觉.......好像什么都变了。
      独处的时候我久违地感受到了寂寞,好像回到了在高中复读的那个秋天,以前我的身边一直有赵观潮,现在我的身边一直都杜燕绥,现在的我相比于去年,好像并没有什么进步啊。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A大的道路上,身边的学生们都行色匆匆,我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究竟在何方。
      说起赵观潮,我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甚至连他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好像突然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恍惚间我都要以为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过去的记忆都只是我的妄想——如果那些只是妄想,那我又是谁呢?一直以来我所拼命否定的过去,真的如我所想的毫无意义吗。
      可当我在浴室中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身体,用手指抚摸那些在时间的冲刷下如河边鹅卵石般泛白褪色的疤痕,从云端降落从而双脚触地的实感令我不禁颤抖起来,不过须臾,我的眼中就噙满了泪水。
      我为什么而哭泣呢?
      我不知道。
      或许哭泣并不需要理由,这只是情感的一种表达,高兴了会哭,悲伤了会哭,被感动时会哭,被伤害时也会哭,我只是......太久没有肆意地哭上一回了,不为求饶,也不为讨好,仅仅是为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十分酣畅淋漓的一场痛哭之后,好像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了。我发现自己似乎不需要去执着地追求每一个问题的答案,也没有必要将自己放上解剖台分割得清清楚楚。看不清自己的大有人在,我们可能要花费一生的时间去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毕竟人的想法千变万化,而世间给我们的选择又多如繁星,可能不存在所谓的“正确”,一切都是最好的经历和选择。
      只要做出决定,那么它就是对的。
      就算让时间倒流,我也一定还会成为赵观潮的奴仆,因为那就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所以我没有必要怨怼过去。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要原谅他,我不是圣父,过去塑造了现在站立着的我自己,我的胸膛中翻滚着十分强烈的情绪,这才是赵观潮在我身上留下的,真正不可磨灭的痕迹。
      ——恨他意味着一辈子记住他,无视他又觉得不甘心。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方面他总是能精准地拿捏住我。
      彻底想清楚之后,我长舒了一口气。我想我应该把自己刚才所想的一切都告诉杜燕绥,先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没有任何隐瞒的,然后再一同商量、面对过去和未来。
      我相信他是愿意和我携手的那个人。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是......千变万化的不止有人类的想法,还有......不确定的未来和各种突发的意外的情况。
      父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只是正常的关心和寒暄,但是他跟我说,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和赵观潮之间关系的传闻,本来正在慢慢恢复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已经住进重症监护室了。
      我的心脏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听着电话那边父亲哽咽的声音,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我其实不怕家里穷,也不怕母亲生着病,我总天真地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哪怕是屈于人下,就算要一辈子做奴仆,我都觉得自己可以承受得起。但是我最害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无论世事如何变化,我总希望它们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这样好歹还能让我有个期盼,让我能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
      但是显然,上天并不打算放过我,他同我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我牺牲所有换来的我母亲的性命,现在又要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远去了?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我付出的一切,为了救我的母亲,最终却又害了她。
      难道我注定无法拯救她吗?
      在如此混乱又悲切的思绪中,我下意识做出的第一件事情,是拨出了那串早已铭记于心的号码,赵观潮的电话号码。
      我没有办法,现在唯一能救我妈妈的只有他,不管要拿出什么样的代价作为交换,我都必须......
      这通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我紧抓着手机,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开口道:“赵观潮!我妈妈她——!”
      他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我的求助,十分镇静地开口对我说道:“你先别急,我现在就联系专家,安排你母亲转院。她会没事的。”
      听到他的保证,我奇迹般地安下心来,“我想去见我妈妈......”
      “转院需要时间,到时候我派人送你过去,在学校等我消息。”他迅速接话道。
      我深吸了口气,终于平静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他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他似乎笑了一下,些许的气音像羽毛一样扫过我的耳朵,我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变得低哑了许多,接着他咳嗽了起来,跟我说他还有事,就把电话挂断了。
      *
      我又把妈妈的事情告诉了杜燕绥,他也来医院陪了我一晚上,可惜我母亲一直在手术室里,我也没有跟他多说话的心情,我的心思全在手术上面,焦急地期待着手术的顺利。
      后半夜的时候手术终于结束了,医生跟我说母亲暂时脱离了危险,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这几天所有的疲惫一齐涌进了我的身体,杜燕绥已经在陪护床上睡着了,安置好母亲后父亲让我去休息,我躺到杜燕绥的身边,一闭上眼睛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给我买了早饭,我一边吃一边让他先回学校,不要因为我这边的事情耽误学业。
      “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他摸了摸我的脸,“不要太担心,会没事的,嗯?”
      “嗯。”我感激地对他笑了一下。
      他看着我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帮我捋了捋睡乱头发。我以为他会探究病房的事情,赵观潮给我妈妈安排了vip病房,显然不是我能够支付得起的,可他什么都没有问,给予了我所有的温柔。
      我没有告诉他赵观潮帮了我的事情,有些话说出去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隔阂。
      他离开了好一会儿我的目光才从门口收回,爸爸还在休息,我坐到病床边上,撑着下巴看我那瘦小的母亲。
      她瘦得仿佛只剩下骨架了,我有时候在想,我这么任性地将她留在这个世间,让她承受病痛,继续过这贫苦又被人奴役的生活,是否太过自私了呢?
      可是母亲啊,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呢?求你......不要抛下我和父亲两个人......
      我紧握住她的手,用额头紧贴着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鼻尖涌上了难以抑制的酸涩,我不敢哭出声来,怕惊动熟睡的爸爸。
      “桑......”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惊喜地看着病床上勉强睁开了眼睛的女人,她对我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虽然仅仅是嘴角勾起的程度,也足以让我热泪盈眶。
      “妈妈......”我哽咽着擦掉脸上的泪水,“太好了......”
      *
      我知道母亲的心里藏着事情,她看向我的眼神分明有话想要对我说,但是每每她开口,父亲都会轻咳一声,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向他们说明,索性就装傻当作不知。可是和稀泥并不能解决问题,母亲的身体情况没有好转,可能是心情抑郁的原因,她脸上的表情总是显得沉重。
      我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这一点我很清楚,可是我不可能把跟赵观潮之间的关系如实地告诉她,她恐怕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居然做出了这种出卖人格和尊严的事情,她到现在都以为我是靠自己的实力考上A大的,但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小桑,你......”父亲不在的时候,母亲终于犹豫地开口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跟少爷......还好吗?”
      这个问题十分模棱两可,我很难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她见我不回答,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渐渐地就啜泣了起来,我一见她掉眼泪就慌了,连忙安慰她少爷对我还不错,她显然不相信,连声埋怨自己没用,接着脸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捂住心脏的位置,我急忙按铃叫医生过来,然后打电话给爸爸。就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一双苍白的手突兀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替我扶住了母亲,我诧异地抬眼看向他,只见赵观潮冷静地对我说:“别急。”
      跟随在他身后的是鱼贯而入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围住了病床,我跟赵观潮就只能暂时站到边上。
      我突然有些紧张,这是我自那一晚之后第一次看见赵观潮,他消失了这么久,现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他......瘦了很多,也变得更加苍白了一点,我疑心他是不是生了病,此刻静静地站在我的身侧,看起来像一座沉寂的石像。
      “你......谢谢你......”我低声对他说道,有些受不了这种让我窒息的安静。
      “我妈妈的事情,麻烦你了。”
      他漆黑的眼珠子朝我转了过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直到我感到些许惊悚,他才对我露出一个笑容,“不客气。”他居然十分礼貌地回答了我。
      我本能地有些不安,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但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母亲的身上,经过大约半小时的治疗,她的身体状况总算稳定了下来,医生走之前叮嘱我不要刺激病人的情绪,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妈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轻轻喊了她一声。
      她的眼角又滑下来一滴泪水,我注视着那道水痕,心中不免有了些许烦躁。
      “妈妈,我一直都很好,你不用为我操心。”
      我掩饰了话语中的冷淡,母亲睁开了眼睛,悲切地说道:“你跟妈妈说实话,少爷对你......”
      “伯母。”赵观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有个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跟宁桑准备结婚了。”
      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母亲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异的神情,谨慎又卑微地说道:“您......您怎么在这儿?您刚才说......?”
      我立刻站了起来,抓住赵观潮的手臂,急切地对他说:“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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