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是哑巴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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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怀德迎娶他娘亲江婉玲的时候，江家还是当地有头有脸的门户，世人都说江家二小姐下嫁给一介富商。
可没几年江家败落了，魏怀德的生意越做越大，便觉得这位正室夫人碍眼了。
他在外面早就养了外室，他们的还在比小重烨出生的还要早，若是落入外人口中，这便成了，江家二小姐插足他人感情。
过往如回马灯一般出现在他眼前，画面流转。
江婉玲坐在枇杷树下教他认字。
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泥地上写，没有书，就问隔壁田婶借，她的孩子正好与小重烨年龄相仿。
借来的书籍总有归还的那一天，江婉玲就一遍一遍将它熟记于心。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小重烨一字一顿地念，念得磕磕绊绊。
“苔米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她接过话头，温柔的询问，“烨儿，你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小重烨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字，摇了摇头。
“就算生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苔藓也能肆意生长，它的花开得只有米粒大小，可它照样开得像牡丹一样好。”
她满含笑意温柔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重烨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娘亲，我们是不是也是苔花？”
江婉玲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笑得更深了，一把将小重烨搂进怀里。
“对，我们要像苔花一样盛开，哪怕没人看见，也要好好开花。”
重烨看见这一幕，泪水无声淌了满脸。
他觉得娘亲自己就是那朵生在无人之处的苔花，被丈夫遗弃，被家族遗忘，被人轻视，可她还是把日子过得体体面面，把儿子教得堂堂正正。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开花，哪怕没人看见。
画面一转，落在一颗枇杷树上。
娘亲喜欢吃枇杷，所以她便亲手种下这颗枇杷树。
从一根筷子粗细的苗开始，浇水施肥，看着它一年一年长高，长出第一片叶子，开出第一朵花，结出第一颗果子。
她说过，枇杷树好，冬天开花，夏天结果，比别的树都耐得住苦寒。
“娘亲，你是不是也很苦？”
江婉玲牵着小重烨站在树前，冲他笑。
“不苦，有烨儿在，一点都不苦。”她手温柔的轻抚小重烨的头，“等枇杷熟了，我给你熬枇杷膏。”
她看着面前硕果累累的枇杷树，深吸一口气眼中含满泪水。
“烨儿你可不要学娘亲。你要往前走，往远走。遇见喜欢的人，要珍惜。遇到想做的事，要去做。不要怕，不要躲，不要觉得自己配不上...”
“你配。”
“你可是我江婉玲的儿子，你配得上这世家最好的一切。”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枇杷树的叶子一下子黄了，落了。
菜圃里的青菜烂在地里，鸡圈里的鸡不知被谁偷去了两只。
院门紧闭着，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苦得呛人，
江婉玲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她没当回事，照常下地、做饭、洗衣。
后来咳出了血丝，她背着烨儿把染血的帕子烧了，第二天依旧笑着给他煮粥。
可她瞒不过去。
她一天比一天瘦，脸色一天比一天白，走路开始扶着墙。
小重烨不傻，他跑去镇上找大夫，把瓦罐里攒的所有铜板都倒出来，只够请一个最便宜的行脚郎中。
郎中看了看，说是忧思过度，伤了肺腑，需要静养，需要好药。
可是他们没有钱买好药。
小重烨开始想尽办法弄钱。
他去山上采药卖给镇上的药铺，去河边摸鱼拿到集市上换铜板，给隔壁村的富户放牛。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做的他都做了。
可是江婉玲还是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从前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月光。
她拉着小重烨的手，笑。
“烨儿别怕，娘亲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小重烨使劲点头，把熬好的药端到她嘴边，一勺一勺地喂。
江婉玲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咽刀子，可她全都喝完了，因为这是烨儿辛辛苦苦熬的。
可是她终究没能好起来。
那天傍晚，夕阳把整间屋子染成橘红色。
江婉玲忽然精神好了一些，让小重烨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棵枇杷树。
“烨儿，你帮娘一个忙。”
小重烨连忙凑过去。
“柜子里，有一个布包，你拿出来。”
小重烨翻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一株小小的枇杷树苗，根上还包着一团湿泥。
“这棵苗，是今年春天从那棵老树下分出来的。”江婉玲伸手摸了摸那嫩绿的叶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娘亲把它留给你。你把它种下去，好好养大。等它结了枇杷，你就吃一颗，就当是娘亲给你留的。”
小重烨捧着那株树苗，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要树苗！我要娘亲！”
柳婉玲的眼眶红了，可她还是笑着，伸出手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凉得吓人，骨节硌得他手背生疼。
“烨儿乖，你听娘说。”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要好好长大。做一个好人，做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人。娘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没能给你一个好出身，没能让你堂堂正正地做魏家的少爷，没能让你养在富贵人家……”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佝偻成一团，小重烨吓得连忙去拍她的背，哭得浑身发抖。
“烨儿不行，有娘在的地方哪，哪都是家，娘不说了，您歇着！”
江婉玲缓过气来，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脸。
“烨儿，娘还没看到你长大……”
她的手忽然收紧了。
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力气。
她死死握着他的手，像是想把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又像是舍不得。
“娘……对不起你……”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彻底地，永远地松开了。
小重烨趴在床沿上，浑身发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又很快变凉。
窗外那棵枇杷树在晚风里簌簌地响，像是谁在哭。
画面骤碎。
满院萧瑟化作万千碎片，连同那棵枇杷树、那片歪歪扭扭的菜圃、那座漏风漏雨的小屋，一起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他听见自己的哭声，嘶哑的，压抑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可是此刻，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痛楚，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把他吞了进去。
还没等那年的枇杷树结果，人就先走了。
砰的一声。
画面猛地碎裂，万千碎片折射出无数个瞬间，每个瞬间的江婉玲都像是透过碎片看向他，看向自己的孩子。
无数碎片，在他眼前碎裂，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重烨在黑暗中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以为自己早就能独当一面，可往事一幕幕重现，还是忍不住哭泣。
那株江婉玲留给他的枇杷树苗，他种在了魏家后院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每天偷偷去浇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那棵树苗长得很慢，像是和他一样，在这个魏家活得小心翼翼。
而他，从嫡长子变成了庶次子，从魏家唯一的少爷变成了魏家最多余的人。
他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后院的角落里看那棵枇杷树苗一点一点地长高。
没有人跟他说话。
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
没有人发现他发着烧在床上躺了两天。
后来被一个游方道人看中，那道人好说歹说才说通魏怀德把重烨送上无妄宗。
魏怀德连送都没送他，只让管家备了些衣裳连个随从都没有。
无妄宗不比魏家好多少。
他是新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性子又冷，不和人说话。
师兄们嫌他孤僻，师弟们觉得他奇怪，没人愿意跟他住一间屋子。
他被分到了最偏最破的一间小院，屋顶漏雨，窗户透风，床板一碰就塌。
他把塌了的床板扶正，把漏雨的屋顶用油布遮了，把透风的窗户用旧衣裳堵上，然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墙角那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蜘蛛结网
他想，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一个人来，一个人活，一个人死。
没有人会在意。
直到……
“你是哪个长老的弟子？”
那个声音从院墙上传来，清脆中还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张扬。
重烨愣了一下。
他没动。
“看你这样定是老山羊座下的！”
虞桃。
她那时还没长开，个头比他矮一截，扎着两个小丸子头，一张小脸圆嘟嘟的，趴在墙头上。
“怎么我猜的不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重烨看着她，没说话。
“是哑巴？”虞桃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我是虞桃，昭阳长老座下唯一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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