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高岭之花共梦后》芦荻花

18、第 18 章 仍是整只手

　　褚莫思对那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在小金山待了几日，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她的手有些空落落的，还有澹台璧那个挺得很直的、远远的背影。

　　好像许多事情都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将原本的模样模糊掉，就像往湖中投下一颗石子，那泛起的阵阵涟漪也会一圈一圈，慢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石子掉进去一样。

　　但那石子沉在湖底，受那湖水一阵一阵冲刷，重见天日那日，又不知最后还剩下什么。

　　紧闭的眼睛，宽阔的额头。

　　旁人总说师尊生得一副宽阔亮堂的模样，此刻闭着眼，仿佛睡过去，却又是不显山露水的沉静。

　　“呼——”

　　不知道哪里的风，将师尊的发丝拂到了褚莫思的脸上。

　　痒痒的。

　　褚莫思忍不住笑了一声。

　　“师尊……”

　　褚莫思低声唤了一句。

　　岁月在师尊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呢？

　　从她第一日见师尊便是这副模样了。

　　他的嘴唇，永远是微微带着几分笑意，任谁人看了都说小金山的谢前辈，修为高深莫测，却仍是谦逊。

　　师尊的发不能乱了！

　　褚莫思压住脸上那阵痒痒的感觉，将师尊的发丝轻轻别到了他的耳后。

　　是了，师尊一直便是这般，清正端方，仪容怎的乱过呢？

　　但那一阵风，不知为何，又将师尊本来衣襟上的系带吹的有些乱了，像落叶一样，柔柔掠过褚莫思的手背。

　　痒。

　　师尊的衣服，怎能乱呢？

　　真是好生不懂事的一阵风。

　　褚莫思又撑起身，将师尊的衣襟仔细整理了一遍，确保是师尊平日里要求的那般。

　　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呼——

　　但毫无预兆的，一股微微的痒意从她的指尖泛起，蔓延而上，掌心也痒痒的。

　　“呼——”

　　那股风又吹了起来。

　　褚莫思的发丝不小心缠到了师尊的指尖。

　　褚莫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微微将头侧过去，试图将缠绕的发丝从指尖挑出来，却因着头发被勾住，担心惊扰了师尊，便犹犹豫豫地停了半天。

　　褚莫思悄悄盯着师尊，将呼吸都屏住了，怎能让师尊受这污浊之气呢？

　　需得尽快将头发绕出来！

　　褚莫思又活动了一下脑袋，正好发丝顺着指缝一带便出来了！

　　褚莫思当即便拍拍胸口，深深呼了一口气！

　　师尊的手，很大。

　　小时候便可将她的整个手掌都包住。

　　但现在她长大了。

　　师尊的手还能将她的手包住么？

　　褚莫思若有所思地盯着师尊的手。

　　掌心宽阔，手指舒展，掌心还有些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师尊的剑，舞得极漂亮，也极好。

　　“铮——”

　　银光贴着褚莫思的脸颊过去，一朵一朵的红在褚莫思耳边绽开。

　　褚莫思只见到剑柄之上师尊握剑的手。

　　一根一根的手指，指节分明，将剑柄牢牢握住。

　　强健、有力、宽厚。

　　褚莫思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而后，那柄剑被扔到褚莫思怀中。

　　师尊宽大的袖口不小心拂过她的脸，一方锦帕也一起垂在剑柄上。

　　褚莫思连忙拿起那方锦帕，将剑刃上的血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了。

　　直到褚莫思看到剑身里的自己。

　　她痴狂地盯着这柄剑。

　　师尊的佩剑。

　　平日从不离身的佩剑。

　　方才，又从妖兽手里救下她的佩剑。

　　师尊告诉过褚莫思，剑，便是他的道。

　　此刻，他的道就这么静静躺在褚莫思怀里。

　　褚莫思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铮——”

　　剑刃响了一下。

　　褚莫思的眼睛亮了亮。

　　她死死盯着剑柄。

　　忽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褚莫思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方才师尊握剑的地方。

　　褚莫思回忆起师尊平日里的动作，很快地挽了一个剑花。

　　没有丝毫偏差。

　　她的动作，与师尊重合了么？

　　那她的手，与师尊重合了么？

　　褚莫思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但自己的手实在没有师尊好看，这么握着，便是玷污了师尊的剑！

　　褚莫思又匆匆放开师尊的剑，脸上一阵赧然。

　　褚莫思将剑插进剑鞘，换了一方锦帕，又擦拭了一下，隔着锦帕，掌心是凸起的花纹。

　　繁复的、凸起的花纹，还有师尊的名字——玉。

　　褚莫思摸了摸玉字。

　　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师尊，顿时觉得浑身发烫。

　　她轻轻起身，伏在师尊的床边。

　　这玉床是师尊从苍梧山腹地特意挖来的，全三界只此一块，现下师尊的神魂都靠这玉床养着。

　　“嘶——”

　　冰冷的触感从褚莫思的手臂上传来，纵使隔着衣服，仍是那般冰冷刺骨。

　　冷——

　　好冷啊——

　　师尊也很冷么？

　　褚莫思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师尊的手。

　　凉——

　　师尊的手，好凉啊——

　　自从那日起，师尊便一直这么凉么？

　　“莫思为您暖一暖，好么？”

　　褚莫思的语气十分恭敬。

　　她恭敬地看着师尊。

　　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握住师尊的手，师尊便不会冷了。

　　师尊这些年，这么冷么？他的长眠，便是同这寒冷长长久久的纠缠在一起么？

　　只要握住师尊的手，师尊便不会冷了。

　　是了，只要握住……

　　“咚咚——”

　　“咚咚咚咚——”

　　褚莫思的心，越跳越快。

　　褚莫思咽了咽口水。

　　握住他……

　　褚莫思狠狠掐了掐掌心，痛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口，她便轻轻握住了师尊的手。

　　仿佛要被填满了……

　　粗砺的茧，仿佛握住了剑，贴着褚莫思的掌心。

　　痒痒的。

　　褚莫思将指尖缩了起来。

　　手背贴着那些茧。

　　仍是整只手都被师尊牢牢握在了掌心。

　　师尊的手，仍是那么大呢。

　　褚莫思的眼睛忽的一阵湿热，心里却涌起一股迷茫。

　　她的眼睛有些模糊了。

　　“啪——”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不可！

　　若是滴到师尊身上，岂不惊扰了师尊的好梦？

　　褚莫思动作又快又轻柔地将手抽了出来，抬手便擦了擦眼睛。

　　“师尊好些了么？”

　　褚莫思很快地问了一句。

　　师尊没有回应。

　　褚莫思便在旁边坐下，打坐调息，开始今日的修行。

　　“嗡——”

　　褚莫思怀里的玉牌震了一下。

　　褚莫思好奇地将玉牌拿了出来。

　　是澹台璧赠她的那一块。

　　褚莫思有些好奇地看着这玉牌，玉牌仍在掌心嗡嗡震着。

　　“滴——”

　　玉牌响了一声，便不震了。

　　澹台璧的虚影顿时出现在了褚莫思眼前。

　　他的怀里似乎抱着个人。

　　褚莫思微微皱了皱眉。

　　澹台璧似乎是看到了褚莫思，便朗声道：“褚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