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同舟》招致

24、“其实被顾沉舟拿捏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大巴车碾过

　　大巴车碾过傍晚的柏油路，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沉舟保持着托住陆衍后背的姿势没敢动，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看着怀里人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青训营。

　　那时候的陆衍比现在还瘦一点，下巴尖尖的，却比现在还要嚣张十倍。顶着“全国青训状元”的名头刚进基地，就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双手插兜晃到他面前，下巴抬得老高，像只炸毛的小孔雀。

　　“你就是那个靠中单排名进来的顾沉舟？”

　　“以后在青训营，我罩你。谁要是敢抢你位置、偷你泡面，报我陆衍的名字就行。”

　　彼时顾沉舟刚放下行李箱，抬头看了眼面前比自己矮半个头、却硬要装出大哥模样的少年，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乖乖点头：“好，那就麻烦陆哥了。”

　　这一声“陆哥”，直接把陆衍哄得找不着北。

　　当天晚上就拍着胸脯，要带顾沉舟去见识见识青训营的“秘密基地”。

　　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是基地后院废弃的器材室。

　　据说以前有个选手在这里丢了键盘，半夜总能听见敲键盘的声音，被青训生们传成了闹鬼。

　　陆衍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拽着顾沉舟的袖子，走得雄赳赳气昂昂，嘴里还不停吹牛皮：“我跟你说，我从小就不怕鬼。上次我们小区停电，我一个人走夜路回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等会儿要是真有鬼出来，你就躲我身后，我一拳一个。”

　　顾沉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越收越紧，手电筒的光都在抖，憋着笑配合：“嗯，全靠陆哥保护。”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刮过，挂在窗户上的破窗帘“哗啦”一声飘了起来，正好打在陆衍的后背上。

　　“啊——！！”

　　一声比刚才过山车还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陆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蹦起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挂在顾沉舟身上，双腿盘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黑暗里，顾沉舟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稳稳扶住他的腰，感受着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和少年急促的心跳，低低地笑出了声。

　　“陆哥，”他拍了拍陆衍的背，语气里满是憋不住的笑意，“鬼好像被你吓跑了。”

　　陆衍埋在他脖子里不肯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嘴硬：“谁、谁怕了！我这是……是怕你被吓到，先下手为强！你懂不懂什么叫战术威慑！”

　　“懂。”顾沉舟憋着笑点头，伸手捡起地上的手电筒，“那战术威慑大师，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我们该回去了，不然教练该查寝了。”

　　陆衍这才磨磨蹭蹭地从他身上下来，耳朵红得能滴血，却还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梗着脖子说：“刚才那是意外！下次我肯定保护好你！”

　　为了挽回自己“大哥”的尊严，第二天陆衍又策划了一场“复仇行动”。

　　他趁顾沉舟去吃饭的功夫，偷偷把顾沉舟那只纯白色的电竞鼠标，换成了自己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粉色Hello Kitty限量款。想着等会儿训练赛，顾沉舟用着这么可爱的鼠标，肯定会被全队嘲笑。

　　结果训练赛开始，顾沉舟看着桌上的粉色鼠标，只是挑了挑眉，抬头看向角落里假装认真看比赛、实则偷偷用余光瞟他的陆衍，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不仅没换鼠标，反而全程面不改色地用着那只粉色Hello Kitty，操作丝滑得一批，把对面中单杀得超鬼。

　　赛后复盘，教练指着屏幕夸他：“顾沉舟今天状态不错，操作很稳。”

　　顾沉舟淡淡点头，目光扫过陆衍，慢悠悠开口：“主要是鼠标好用，朋友送的，挺合手。”

　　全场青训生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陆衍身上。

　　陆衍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沉舟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次青训营团建，□□去游乐园。

　　陆衍吸取了器材室的教训，死活不肯去鬼屋，非要拉着顾沉舟去坐过山车。

　　结果和今天一模一样。

　　过山车俯冲的瞬间，陆衍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死死攥着顾沉舟的手腕，全程闭着眼睛，把脸埋在顾沉舟的肩膀上，连头都不敢抬。

　　下来之后，他腿软得站不住，又是顾沉舟扶着他，在旁边慢悠悠地调侃：“不是说过山车是三岁小孩玩的？还要保护我？”

　　陆衍气得跳脚，却又不敢承认自己害怕，只能嘴硬：“我那是……是昨天没睡好！头晕！”

　　就在这时，青训营的老队长举着手机走过来，笑得直不起腰：“陆衍！你刚才那表情绝了！我都拍下来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跟我抢泡面，我就把这照片发群里！”

　　陆衍当场炸毛，追着老队长跑了半个游乐园，最后还是顾沉舟出面，帮他把照片要了回来。

　　只是他不知道，顾沉舟在把照片还给老队长之前，偷偷用自己的手机存了一份。

　　这一存，就是六年。

　　“唔……”

　　怀里的人动了动，打断了顾沉舟的回忆。陆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顾沉舟的肩膀上，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冰淇淋奶油。

　　顾沉舟有意调戏“靠着我好睡吗？”

　　陆衍猛地直起身，胡乱擦了擦嘴，梗着脖子嘴硬：“谁、谁靠你了！是车太晃了！我根本没睡着！”

　　顾沉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六年前青训营团建时，陆衍挂在顾沉舟身上、哭得鼻子通红的照片。

　　陆衍：“……”

　　空气瞬间凝固。

　　三秒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大巴车。

　　“顾沉舟！！你居然还留着这张照片！！你个死变态！！”

　　他扑上去就要抢手机，结果因为动作太急，加上刚睡醒脑子还晕乎乎的，脚下一滑，再次精准无误地扑进了顾沉舟怀里。

　　顾沉舟顺势揽住他的腰，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低头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笑着说：“不止这一张。器材室你挂我身上哭的、偷换我鼠标被抓包的、还有上次怕黑偷偷爬我床的……我都存着呢。”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陆衍浑身一僵，瞬间红透了耳根。他又羞又气，抬手捶了顾沉舟一下，小声骂道：“顾沉舟你混蛋！你居然偷拍我！你赶紧删掉！”

　　“不删。”顾沉舟挑眉，语气带着点无赖，“删掉了，以后怎么拿捏你？”

　　“你！”陆衍气得说不出话，却又拿他没办法。谁让这些黑历史全是真的呢。

　　他气鼓鼓地别过脸，不再理顾沉舟，却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声嘟囔：“那你不许发给别人。尤其是林野那个大嘴巴。”

　　“好。”顾沉舟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只我一个人看。”

　　后排，原本睡得正香的林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扒着前排的座椅靠背，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

　　他偷偷拿出手机，对着黏在一起的中野二人，“咔嚓”一声，又拍了一张。

　　然后飞快地把手机藏起来，对着旁边同样刚醒的陈默，挤眉弄眼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陈默：“……”

　　他默默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只有他们三个老队员和苏教的小群。

　　陈默：【林野又在偷拍了。】

　　江逾白：【赌一包辣条，他这次还是不敢发大群。】

　　林野：【哼！我才不发呢！这么甜的画面，当然要自己偷偷磕！】

　　陈默：【……】

　　江逾白：【+1】

　　大巴车继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夜幕悄然降临。

　　陆衍靠在顾沉舟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困意再次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心里却在偷偷想：

　　其实被顾沉舟拿捏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