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同舟》招致

17、“你们记不住，我记性好。” 夏季赛常规

　　夏季赛常规赛收官战的场馆余温还未散尽，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还黏在衣摆上。SY战队的五人刚捧着常规赛第一的奖杯走完赛后流程，从选手通道出来时，两侧还围着没散的粉丝，举着“沉陆并肩登顶”“SY季后赛冲”的灯牌，喊声叠着喊声，把通道挤得满满当当。

　　陆衍走在最外侧，左手插在队服口袋里，歪着头跟粉丝挥手，脸上挂着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时不时接两句粉丝的喊话，没个正形：“知道知道，世界赛肯定给你们拿冠军回来——哎那个举我表情包的，下次换个帅点的啊！”惹得周围一阵笑。他向来是这样，在外永远是张扬散漫的样子，天塌下来都能晃着腿贫两句。

　　可走着走着，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身侧的顾沉舟，脚步下意识就慢了半拍。

　　顾沉舟走在他右边，左手抱着奖杯，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刚才领奖时握奖杯的那只手，此刻指节泛着淡淡的白，手腕处不自然地垂着，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着什么。旁人只看得见他脸上平静的笑意，对着粉丝点头示意时依旧从容温和，只有陆衍知道，刚才摘下耳机的那一刻，顾沉舟的右手抖得连鼠标都没拿稳。

　　陆衍脸上的散漫瞬间收了大半，不动声色地往顾沉舟身边靠了靠，用身体隔开挤过来的粉丝，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撑不住就说，别硬扛。”

　　顾沉舟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声音很轻：“没事，回基地再说。”

　　这话刚落，后面的AD林野就蹦了过来，一巴掌拍在陆衍肩膀上，咋咋呼呼的：“陆哥！刚才你那波三杀帅炸了！赛后采访你说那话的时候，我看台下粉丝都疯了！”辅助江逾白也跟上来，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超话的实时刷新，满屏都是“沉陆是真的”

　　“你们看你们看，现在超话第一就是你们俩，粉丝都在剪刚才挡技能的慢放，说这是本赛季最佳中野名场面！”

　　上单陈默走在最后，话少，只默默拎着所有人的队服包，闻言也抬了抬眼，看向顾沉舟的右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教练苏明哲走在最前面，回头扫了一眼，脸色不算轻松：“别闹了，车在外面等着，先去医院。顾沉舟的手不能拖，季后赛还有半个月就开了，别出问题。”

　　这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顾沉舟的右手是老毛病了，常年高强度训练加比赛，肌腱劳损早就落下了根，今天这场打满四十五分钟的硬仗，几乎是把他的手用到了极限。刚才比赛里他两次闪现挡技能、最后一秒按出大招，每一下都是透支着手腕在操作。

　　上了队车，林野和江逾白挤在最后一排，还在偷偷刷粉丝剪辑的视频，时不时压低声音发出磕到了的惊叹；陈默坐在副驾，闭着眼养神；苏明哲坐在前排跟领队小唐对接季后赛的赛程安排，语气严肃。

　　陆衍本来靠在车窗边，耳机挂着一只，正跟着音乐晃腿，手指还在膝盖上打节拍，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当他瞥见顾沉舟坐在旁边，悄悄用左手按揉右手腕，眉头轻轻蹙着的样子时，晃着的腿立刻停了，耳机也摘下来塞进兜里，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往顾沉舟身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托住顾沉舟的手腕，动作轻得像碰什么易碎品，指尖避开了红肿的腕关节，声音放得软：“很疼是不是？刚才握手的时候我就看你不对劲，跟TG战队握手你都只用左手碰了碰，骗谁呢。”

　　顾沉舟没否认，任他托着自己的手腕，低声道：“有点麻，还好。”

　　“还好个屁。”陆衍皱着眉，语气有点急，却又怕吓着他似的，立刻放轻了声音，“等下让医生好好看看，要是真落下病根，季后赛你就给我坐替补席看着，我带他们赢。”

　　前面的苏明哲听见了，回头笑道：“你小子平时训练迟到、复盘睡觉，现在倒是会说大话。”

　　“那能一样吗？”陆衍扬了扬下巴，又恢复了点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托着顾沉舟手腕的手半点没松，“我迟到是我自己的事，他的手是全队的事。再说了，没有他的发条给我套盾，我能抢着那条龙？”

　　后排的林野探出头来打趣：“哟，陆哥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上次我手磨破了跟你说，你还说我矫情，说打职业哪有不受伤的，怎么到顾哥这儿就成宝贝了？”

　　“就是就是，”江逾白跟着补刀，“上次我感冒发烧想请假休息，某人还说我装病逃避训练，现在顾哥只是手腕疼，某人紧张得跟天要塌了似的。”

　　陆衍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嘴硬道：“你们能跟他比？你们没了手还能混，他没了手，咱们中野联动直接废一半。再说了，我乐意管他，你们管得着吗？”

　　顾沉舟被他逗笑了，反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别跟队友闹。陆衍立刻就安分了，转过头继续盯着他的手腕，还时不时用指腹轻轻按揉小臂的肌肉，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其实他确实做过很多次。以前训练赛打晚了，顾沉舟手腕疼的时候，都是他帮着揉，一开始下手没轻重，被顾沉舟拍了好几次手，后来就慢慢学会了，知道哪里该轻哪里该重，比队医还熟练。

　　车开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苏明哲先去挂号，小唐去买温水，剩下的几人坐在骨科诊室外的长椅上等。走廊里人不多，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飘着。

　　林野坐不住，拉着江逾白去楼下便利店买夜宵，临走还不忘冲陆衍挤眉弄眼：“陆哥，要不要给你和顾哥带点热的？补补身子！”

　　“滚你的，少废话。”陆衍扔了个空矿泉水瓶过去，等人走了，才转头看向顾沉舟，把小唐刚买来的温水递给他，“先喝点热水，别喝凉的，医生说凉的刺激关节。”

　　陈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包里的外套拿出来，披在顾沉舟肩上：“医院空调冷。”他话少，却永远最细心。

　　顾沉舟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陆衍立刻伸手，把外套往他身上拢了拢，还把他的右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捂着，动作自然得不行：“别露出来，冻着更疼。”

　　没一会儿，苏明哲拿着挂号单过来了，喊顾沉舟进诊室。陆衍立刻站起来，二话不说就跟着往里走，苏明哲笑道：“你跟进来干嘛？我们陪他就行。”

　　“我得听医嘱，”陆衍理直气壮，“你们记不住，我记性好。”

　　其实谁都知道，他哪里是记性好，平时训练计划都要江逾白提醒三遍，只是关于顾沉舟的事，他比谁都上心。

　　诊室里，医生拉过顾沉舟的右手，仔细按压着腕关节，每按一下就问一句疼不疼。顾沉舟都轻声说还好，可陆衍站在旁边，看着他眉头微蹙的样子，心就跟着揪起来，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长期高强度的腕部发力，肌腱劳损非常严重，还有急性软组织挫伤，”医生摘下眼镜，指着片子说，“再晚来几天，很容易发展成狭窄性腱鞘炎，到时候就不是养养就能好的了。接下来至少半个月，不能长时间用鼠标，训练量减半，每天热敷两次，配合外用药膏按摩，避免剧烈发力。”

　　陆衍站在旁边，立刻掏出手机，把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备忘录里，字打得飞快，比记比赛战术还认真。他平时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现在却把“每天两次热敷”“训练量减半”“避免用力”这些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生怕漏了一个字。

　　“医生，那季后赛能打吗？”陆衍抬头问，语气是少有的严肃，“还有半个月季后赛，会不会影响操作？”

　　“恢复得好的话，正常比赛没问题，但绝对不能像今天这样高强度打满全场，中间必须休息，”医生嘱咐道，“千万不能硬扛，不然很容易造成永久性损伤。”

　　走出诊室的时候，林野和江逾白已经买了夜宵回来，正坐在长椅上等着，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严重吗？”

　　“没事，就是劳损，养半个月就好。”顾沉舟笑着说，想抬手拍拍林野的肩膀，刚一动就被陆衍按住了。

　　“别动，医生说不能用力。”陆衍皱着眉，把他的手重新放回口袋里捂着，顺手拎过他手里的药袋，“以后你的手就别乱动了，拿东西、翻笔记这些事都我来。”

　　江逾白笑着晃了晃手机：“我都拍下来了，陆哥现在简直是顾哥的专属陪护，太甜了太甜了，这波我必须剪进CP视频里。”

　　陆衍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沉舟的胳膊，往电梯口走：“别贫了，赶紧回基地，明天开始调整训练计划，你的辅助站位还要练，季后赛碰到TG的辅助，别再被开了。”

　　一行人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阿姨早就煮好了夜宵，放在餐厅的桌子上，是大家都爱吃的海鲜粥和小笼包。林野和江逾白嚷嚷着饿，冲过去盛粥，陈默默默帮大家拿碗筷，苏明哲跟领队去会议室整理季后赛的对手资料。

　　陆衍没去吃夜宵，先拉着顾沉舟回了房间，把暖水袋充好电，又拿出医生开的药膏，坐在床边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手放这儿，我给你揉。”

　　顾沉舟依言坐下，把右手放在他腿上。

　　陆衍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先搓热了才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动作罕见得慢而轻，顺着肌腱的方向慢慢按摩，还时不时抬头问：“疼不疼？力道重不重？”

　　“不重，刚好。”顾沉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平时这个时候，陆衍早就跑去跟林野开黑打排位了，要么就是刷短视频笑得震天响，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只有在他面前，这个永远张扬散漫的少年，才会收起所有的棱角，把最温柔细心的一面露出来。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别硬扛，”陆衍一边揉一边念叨，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却又舍不得说重话，

　　“上次训练赛你就说手疼，我让你休息你不听，今天又打满四十五分钟，还闪现替我挡技能，你是不是不要手了？”

　　“不挡的话，你就被秒了。”顾沉舟轻声说，

　　“那条龙很重要，抢不到我们赢不了。”

　　“赢不了就赢不了，”陆衍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比赛输了可以再打，你的手要是废了，我拿什么跟你一起拿世界赛冠军？”

　　顾沉舟的心猛地一跳，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笑了：“好，以后不硬扛了。”

　　陆衍这才满意，继续给他揉手腕，揉了大概十分钟，才把暖水袋裹上毛巾，敷在他的手腕上：“敷二十分钟，别拿下来。我去给你盛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刚站起来，就被顾沉舟拉住了左手。

　　“陆衍。”顾沉舟的声音很低，很温柔。

　　“嗯？”陆衍回头看他。

　　“谢谢你。”

　　陆衍的耳根瞬间红了，别过脸去，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硬道：“谢什么谢，队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再说了，我还等着跟你一起拿季后赛冠军，拿世界赛冠军呢，你可不能倒下。”

　　话是这么说，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餐厅里，林野他们已经吃上了，见他出来立刻起哄：

　　“哟，陪护结束了？顾哥的手好点没？”

　　“好多了，”陆衍盛了两碗粥，端着往回走，“你们赶紧吃，吃完了开个短会，苏哥说要讲季后赛的对手。对了江逾白，明天开始，顾沉舟的训练量减半，他的复盘笔记我帮他写，你的训练量加一倍，好好练你的开团时机。”

　　江逾白哀嚎一声：“凭什么啊！我又没受伤！”

　　“凭你上次比赛开团开到了对面的肉身上，”陆衍挑眉，“不想加就好好练，不然季后赛你就坐板凳。”

　　说完，他端着粥回了房间，留下后面一群人笑作一团。

　　房间里，顾沉舟靠在床头，看着陆衍把粥端过来，还细心地吹凉了才递给他，心里十分受用

　　——这手伤多复发几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晚安好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