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归人》许汐瑶

5、界隙生魔，妖潮漫关 回到军帐，

　　回到军帐，崖屿周身戾气未散，一身泥尘也无心打理，只独自立在帐前，遥遥望向翻涌的云海，面色沉冷得吓人。
　　帐下将士各司其职，皆识趣地不敢上前打扰。

　　钟离烬抱着一卷阵图，悄悄凑到闻人绾身侧，压低了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线，小声嘀咕：“你瞧将军这脸色，不用猜，定是又和因果天阙那位，闹得不欢而散了。”

　　闻人绾负手立着，身侧那柄阔大镰刀泛着冷冽寒光，她神色漠然，只淡淡应了一字：“常态。”

　　不远处，江清卿与公孙寂并肩走过，恰好听见两句闲谈。二人脚步微顿，目光轻轻相触，一瞬便心照不宣，无需多言，旋即各自继续值守。

　　钟离烬仍在小声絮叨：“日日争执不休，也不知二人到底在别扭些什么……”
　　闻人绾斜睨他一眼，吐出四字，一针见血：“当局者迷。”

　　风掀起帐帘一角，崖屿依旧孑然伫立，心底的郁结久久未平。
　　他尚且不知，身后一众亲信，早已将他那点难言的心思，看得通透分明。

　　仙魔交界的天阙关上空，清气已然大乱。
　　浓稠如墨的魔气，从界壁细微裂隙里不断渗出，顺着西风席卷西境群山。魔气所过之处，草木顷刻枯槁发黑，山中精怪、地脉灵兽尽数被魔气侵蚀神智，疯癫发狂，汇成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妖潮，朝着山下的云溪镇汹涌而去。

　　镇中凡人的哭喊声响彻四野，屋舍倾颓坍塌，驻守仙兵的灵光在妖潮冲击下忽明忽暗，防线节节败退。

　　云台高处，长风猎猎吹动崖屿衣袍。
　　他静静伫立，眉眼清寂，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却自有俯瞰三界的沉敛神性。

　　一名亲卫仙官掠至身前，单膝跪地，声线紧绷：“主帅，西境突发异变。界壁无故泄露魔气，引动群山精怪魔化，妖潮已冲破外围防线，云溪镇危在旦夕。属下探查，魔气动向绝非自然溃散，似是有人暗中刻意催动。”

　　崖屿垂眸，目光落向远方翻涌的黑色浪潮。
　　只一眼，便看透端倪。魔气精准从界壁最薄弱处涌出，时机、路线、力道，尽数掐住仙界边防死穴——是有人，泄露了布防机密。

　　他神色未动，语气平淡无波，声音清晰落于云台四方：
　　“公孙寂、闻人绾、池宛荑。”

　　三人即刻应声出列。

　　“西境乱局，公孙寂为主将，总领全局；闻人绾主攻破潮；池宛荑镇守城镇，护住凡人。”他言简意赅，只淡淡吐出一字，“去。”

　　话音落下，三人躬身领命，转瞬化作三道流光，奔赴西境纷乱战火。
　　无需多余指令，无需拆解战术。
　　闻人绾指尖扣紧镰柄，已然明了，她要做的，是破开妖潮，死守镇门；
　　池宛荑轻抚琵琶弦，心下澄澈，她要做的，是稳住神魂，护住凡人，抚慰死伤；
　　公孙寂袖间黑白棋子微转，顷刻推演全局，他要做的，是封锁魔气，修补界隙，揪出暗处暗流。

　　崖屿依旧立在云台之上，未曾挪动半步。
　　下方厮杀震天，人间炼狱，于他而言，不过是界前一场转瞬即逝的微澜。

　　西境已然沦为炼狱。
　　黑红色的妖潮如海啸般汹涌，精怪獠牙毕露，疯狂冲撞城镇法阵，灵光层层碎裂。仙兵的嘶吼、凡人的哀嚎，尽数被狂风撕碎，混杂在一起。
　　魔气如毒雾弥漫，凡人吸入便心智昏乱，不少人双目赤红，濒临彻底魔化。

　　公孙寂人未至，阵法先行。
　　黑白棋子自袖中飞射而出，落定四方，转瞬织就无形巨网，先一步锁住魔气蔓延之势。他凌空而立，闭目推演，三界局势尽在掌心。
　　“闻人绾，镇口破潮。”他的声音，淡淡响彻战场。

　　“是。”

　　凛冽煞气骤然降临。
　　闻人绾踏空而下，巨型镰刀横握手中，衣袍迎风猎猎。下一瞬身形俯冲，镰刀横扫，凛冽镰风破啸而出，径直劈开汹涌妖潮。

　　几乎同一时刻，清越婉转的琵琶声漫过整座城镇。
　　池宛荑立于镇中高楼，指尖轻拨弦柱。弦音漫开，濒临发狂的凡人渐渐清明，魔化精怪动作滞涩，受伤仙兵的气息缓缓平复。

　　主将居中定策，先锋破阵杀敌，辅弼控场护生。
　　章法井然，步步稳妥，不见半分慌乱。

　　云端之上，崖屿静静俯瞰这一切。
　　神色依旧淡漠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悄然漫开一丝极淡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