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归人》许汐瑶

39、入我麾下，妄收为女 崖屿回

　　崖屿回到栖屿清庭，将青阳魔尊的来龙去脉与万古封印秘辛，尽数告知泠樾。

　　云榻之上，泠樾听罢，再不迟疑。她盘膝静坐，眼帘轻阖，一缕清魂自肉身悠然脱出，不疾不徐，穿透层层万古封禁结界，孤身踏入幽暗深沉的幽渊腹地。

　　此地浊气沉沉，玄雾翻涌不散，上古封印的厚重威压盘桓四野，寻常仙神半步不敢踏足。可泠樾神魂立在浓雾之间，神色从容淡然，无半分惧色。她底蕴沉厚，本就有恃无恐。

　　幽渊秘境深处，一方黑石棋案静静横陈。

　　青阳魔尊安坐案前，周身魔霭尽数敛藏，沉淀着万古独处的沉寂与孤傲。察觉到那缕清魂闯入，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转瞬化为了然。

　　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

　　“倒是敢只身闯我这封禁囚地。”

　　青阳声线沉缓，裹挟着岁月沉淀的低哑，带着几分赏识的客气。

　　泠樾缓步至石案对面落座，神色清冷平澹：“既有本事前来，自然便有立身的底气。”

　　二人前世仅有一面之缘，今日隔空对坐，风骨相当，言语客气疏离，却暗藏棋逢对手的凌厉张力。

　　青阳指尖虚引，黑白棋子自虚空浮现，轻轻落于石案，清响微漾。
　　“既来了，便手谈一局吧。”

　　泠樾微微颔首，捻起白子，从容落子。

　　落子无声，棋局徐徐铺开。两人皆沉默不语，任由万古幽渊的沉寂，缓缓流淌在方寸棋盘之间。

　　片刻静默，泠樾指尖捏着一枚白子，终于率先打破沉寂。

　　“你困于封印万古，素来寂然安分，何以忽然搅动三界风波？”

　　青阳落下黑子，唇角噙着一抹玩味浅笑：“困得久了，终归无趣，不过想寻些事端罢了。”

　　他抬眸望她，语气闲散随性：“世人行事，总爱事后编排缘由。何必凡事，先行求理？”

　　泠樾不语，静静落子，心中已然通透。

　　棋局又静默走了数手。

　　青阳目光落于棋盘，语气漫不经心，如同随口闲谈：
　　“三界仙魔万千，入得我眼的，不过两人。”

　　“崖屿心性太正，恪守规矩，太过板正守礼，少了几分杀伐决绝。”
　　“唯独你，正中藏锋，通透有谋，行事有风骨、有分寸，最合我眼缘。”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拂袖。

　　一道黑影自虚空沉沉坠下，被无形灵力死死缚锁，正是狼狈垂首的左护法。

　　泠樾眸光淡淡一扫，神色依旧清宁无波，只轻声发问：“尊上此举，是何用意？”

　　青阳目光仍凝在棋盘之上，语气轻描淡写：
　　“往日三界诸多风波，皆出自我授意。只是此人私心过重，行事阴私越界，失了分寸。”
　　“如今弃之不用，送与你，算作一份薄礼。”

　　泠樾心头一瞬明彻，微微颔首，平静点破：
　　“如此说来，余下二人，该是谢寻与慕容怀桢？”

　　青阳落子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抬眸看向泠樾，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欣赏笑意。果然通透剔透，一点即明，棋逢对手，着实合意。

　　他不再遮掩，坦然默认，随即缓缓转入正题，言语间带着清晰的拉拢之意：
　　“你有这般心性、这般本事，何必拘于仙门条条框框。”
　　“若愿入我麾下，承我衣钵，魔尊之位、三界格局，尽可与你共掌。”

　　此言入耳，泠樾落子的动作微滞。

　　她面上依旧清冷无波，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不悦，傲气被这番招揽轻轻轻慢。

　　礼数周全，语态自持，不卑不亢：
　　“多谢魔尊好意。”

　　顿了半息，她抬眸直视青阳，眉眼清冽带锋，淡淡反问：
　　“只是，尊上以为，我会看中这些？”

　　青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失笑。他凝望着她清冷孤绝的眉眼，轻轻摇头，怅然轻叹：
　　“可惜，可惜了。”

　　泠樾指尖微滞，闻言微微晃神，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莫名。

　　青阳目光沉沉落于她身，满含欣赏，亦满含一种近乎臆想的惋惜，缓缓开口：
　　“你这般风骨、这般心性，若是托生为我的女儿……我便倾尽魔界所有，搜集世间至珍至好，尽数捧至你跟前，任你随心所欲，三界无人敢置喙半句。”

　　一语落地，彻底触碰到泠樾底线。

　　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上神，此刻再也无法淡然。

　　心底愠怒骤起，被冒犯的恼意翻涌难压。她来不及收敛气息，素白手掌轻轻一拍石案——

　　轰然一声清冽仙力炸开！

　　整盘黑白棋子骤然震飞，尽数凌乱散落黑石案下，一局对弈，彻底尽毁。

　　她以最直接的行动，回绝这份无端臆想与轻慢。

　　青阳非但不怒，反倒缓缓摇头，指尖轻叩桌面，低声轻笑。

　　眼底的赏识与偏爱几乎要溢出来。这般棱角分明、不掩情绪的真性，远比仙门一众隐忍伪善，合他心意百倍。

　　泠樾震碎棋局，方才回过神，察觉自己失了平日清冷仪态。

　　她耳尖微不可查泛红，迅速敛尽周身躁动仙力，垂眸平复心绪，压下翻涌怒意，重归神尊气度。

　　再抬眼时，漠然沉静如故，只是语气冷冽数分，字字笃定，彻底划清仙魔界限：

　　“尊上玩笑过了。”
　　“我道在天道因果，无心权柄，亦无半分旁骛之念。”
　　“这份盛情，我不能应，也不必再提。”
　　“往后你若再无端兴风，扰我道途、犯我所护之人，我泠樾，必与你正面相对，绝不姑息。”

　　一语落定，秘境气氛骤凝。

　　棋局尽碎，立场分明，再无半分周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