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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跳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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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满雨水的鞋子变沉,雨砸在皮肤上的感觉很痛,周夏体力不好跟不上少年的步伐,大雨抹去周雁安走过的痕迹,顺带把可见度下调到冰点,她只能在雨中边呼喊他的名字边寻找身影。
“小雁!周雁安!”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雨声,周夏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她狼狈地抹去脸上的水痕,不知道无家可归的弟弟会去哪里。
公寓周围养老设施做的不错,几百米外有个养老公园,里面有凉亭可以避雨。
周夏浑身湿透,睫毛被雨淋的黏在一起,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公园周围,这个时间段街上空无一人,周夏没在凉亭里找到周雁安的影子,茫然地看向四周。
空气中漂着浓重的臭氧味、泥土青草发出的特殊味道,雨声落在耳边成为噪音,百岁树龄的老槐树仍旧枝繁叶茂,树叶遮挡的地方没有被雨淋到。
周夏看了眼手表,快到九点了,她拿出老人机想报警,机械的解锁声伴随巨大的落水声响起,周夏心下一惊,看到人工湖里飞溅的水花没有犹豫紧跟着跳进去。
周雁安没有求生意识,任由自己下沉。
下了一天雨,湖里的水位上涨到警戒线,冰冷的湖水冻得人瑟瑟发抖,周夏会游泳但没有救援能力,抱着一个比自己重许多的少年,连保持平衡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力气支撑了。
她费力把周雁安拖出水面,因为他的挣扎呛了好几口水,喉管中好像有硫酸腐蚀,周夏一边流泪一边痛苦地捂着喉咙咳嗽。
“放开我!”
周雁安动作激烈地挣脱她的手,铁了心要死在这。
周夏再次把他拖起来。
“小雁!”
反复几次周夏手臂发软开始脱力,她死死抱着周雁安,咳到沙哑的嗓音变得虚弱:“我没力气了,小雁你再不上去我就要死了。”
周雁安听不了从周夏口中说出死字,他终于不再挣扎,充满血丝的眼睛恢复一丝清明。
细嫩的手臂哪怕过度用力到发抖也紧抱着他的身体,周雁安看着被大雨砸的睁不开眼的周夏,心里比针扎还痛。
水吹把平静的水面吹出波浪,周雁安抱着双手冰冷的周夏沉沉浮浮游到岸边,周夏小腿泡在水里,整个人狼狈地趴在扎人的草地上,拽着弟弟衣服的手仍然不愿放开,怕一放开他就离她而去了。
“小雁....咳咳,小雁。”
“别做傻事!”
强烈的白噪音下,周雁安能清楚听到姐姐微弱的劝阻,他握着她用力的手,胸腔无规律地震颤,落下来的泪比烧开的沸水还要滚烫,大颗大颗掉在周夏脸颊上。
雨水混杂着两人看不清彼此,舌尖苦涩又温热的味道,其中无比清晰的,是周夏身上属于姐姐的香味。
“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好了!我想死,我真的想死!”
“姐姐!”
这是冷战一年来周雁安第一次叫她姐姐,脆弱的、无措的。
“小雁.....”
周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回抱周雁安的肩膀,想用体温让他暖和一点,可所有的热气被风剥去,除了冰冷湿润的空气,他们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不要有这种想法,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有的,有....”
大颗眼泪落到周夏肩上,渗透单薄的衣服,滚烫的温度足以烫伤她,周雁安像只雏鸟紧紧依偎在唯一能依靠的亲人怀里,双手抓着很紧,他张了张嘴,好久,他绝望地在周夏耳边说出原因。
“我是.....□□犯的孩子.....”
“我好脏。”
“什么.....”
周夏大脑一片空白,简单不过的话大脑却不能分析其中的意思。
周雁安工作结束后存了三千块钱,这笔钱不足以支撑高中学费,周雁安回去后刚好碰上周静萂回来,两人往常一样不说话,只不过这次周雁安主动打破默认的平衡。
他找周静萂索要剩下的学杂费,周静萂就像一支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两人产生争吵,争吵到最后周静萂已经丧失理智了,面对这个人生污点,她用任何恶毒的语言中伤他,口无遮拦让他赶紧去死。
直到周雁安问出原因。
周静萂出生在农村,她没读过什么书,在女子早早出嫁的年代,父母给她介绍了条件外形都不错的相亲对象。
两人相处很好,事情迅速进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就在周静萂满心期待能和心爱的人过上好日子时,一切的一切被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人毁了。
那次后,周静萂有了孩子。
她尝试过各种方法让周雁安去死,可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生命力意想不到的顽强,似乎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报复,而生下孩子后,周静萂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婚姻没了,名声毁了,街坊邻居以此为谈资,周静萂几次活不下去,可每次看到周夏白嫩稚气的脸,听到她牙牙学语叫妈妈的声音,周静萂又不敢死,她的女儿还需要她照顾。
她把周夏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至于周雁安,周静萂下不去死手又不想看见他,只能当这个孩子不存在,冬冷夏热她不给他增减衣服,倒是周夏有模有样的学着母亲的模样照顾仅仅比她小两岁的弟弟。
周雁安知道了折磨多年又让他痛不欲生的原因,他的出生对不起周静萂,周静萂说的对,他确实是个杂种。
他不能恨,他没有资格去恨,甚至还要感激周静萂留了他一条命。
可这么多年来他受的苦算什么呢?
他从没上过幼儿园,从小是周夏拿着她用过的课本逐字逐句教他拼音认字,小学被人骂没爹的孩子,被高年级的霸凌者欺负,周静萂知道一切却不闻不问,也是周夏带着自己高年级的朋友来给他撑腰。
可周夏不知道,没有实质性伤害的撑腰本质是一种更加残忍的伤害,在变本加厉的报复过后,周雁安成为了下手毫无顾忌的疯子。
上了初中,周雁安能控诉周静萂的事就更多了,他不想回忆起那些,把自己当成没有爹妈的孤儿。
可现在也被周静萂一句□□犯的儿子毁了。
周雁安的世界观变得扭曲难以辨认,他的出生是个错误,必须要矫正。
房间空荡荡,窗外的雨声覆盖所有声音。
说出心里话的周静萂没有后悔,她快活地看着窗外的雨夜,期盼明天早上能在新闻中看到儿子死去的消息。
秒针走过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响起,以往这个点周夏早到家了,周静萂以为是雨太大影响了她回家的路,贴心地给无比疼爱的女儿打去电话。
悠扬的铃声从门外响起,周静萂扬起笑容快步走过去。
门被打开,两个淋成落汤鸡的孩子手牵手回家,看到跟在周夏身后垂头一言不发的周雁安,周静萂眼底闪过失望,情绪平静下来后她不想说什么。
至少不能当着周夏的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