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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隐 每一个生命 ...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阳光迤逦,天高气爽。昨天夜里,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唤回了南飞的鸟儿们,凝露的树叶拼着吃奶的力气从裹着斑斑树皮里面钻出了脑袋,微妙地颤栗着,这颤栗是为了从去年凋谢的命运里开始一个崭新的轮回。每一个生命,纵使必然都会上演一个枯萎的结局,可是想一想那闪耀在生命中明净的光辉,那嘹亮与清越,叹息与温柔,凄苦与坚韧;想一想黑暗与混沌中的勇气和那长满荆棘路上迎风开放的一朵朵野菊花,这个枯萎的结局就成为一个辉煌与快乐的终点,但是它却超越了时代与空间,走向永恒。
      我要讲一个美丽且悲伤的故事。故事的结局是所有的失去变成了拥有,一切拥有化成虚无,一条藤蔓断了,另一条藤蔓生长出来。而唯有心底深处的一滴欢乐和悲恸的泪迟迟没有落下。
      宫兰杏,是我的名字。人们常说名字只是符号,一个让别人认知你的代号。我也常常给自己取不同的小名,因为宫兰杏这三个字,在这个时代与空间显得多么的矫揉造作和拗口,并且让我羞于告知他人。可是在经历这一切后,每当别人念出这三个字,我心中便会流出一股温暖的涧水,在恍恍惚惚的思绪中流淌,浸润了两岸的明花暗柳,清风寒霜。我常常想,如果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那么现在的我是否会和我的伊人山盟海誓,结发终老?还是为他垂泪低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紧抓着那人的衣袖不放?或者是仍然抱着“我爱的人心有所属,爱我的人惨不忍睹”而孤老终生。
      宫兰杏,16岁,春。
      清晨起来的时候没有看过天气预报,一路晃悠到鲁迅公园的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虽是不打紧的,但是怕春天的雨阴柔多怪,遂又小跑回家拿伞。走得太急,加上雨天的天色暗,不料却和迎面行人撞了个满怀。两人怔怔地跌在了地上。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想着要赶快道歉才行。可那人却已经开口,竟是熟悉的声音“大清早的,我当是哪个美女投怀送抱呢。”我,“切~~!撞了本大小姐,还不知道快点低头认错吗?哟,瞧瞧你这德性,这又是COS哪个帅哥啊,以为带了挂了那么多狗链就是矢泽爱的男主角了吗?”只见那人苦着张脸,秀气的眉毛拧做一团,他拍拍屁股,抽出一只手冲着我龇牙咧嘴地说:“女王啊,小的不过说了一句,您大人大量也不用拜唐僧为师,这么唠叨我,给路人听见了,让我以后还怎么混呢?就算没有给路人听见,给路边的花花草草听见了,都会怪我做人太没威严的。”我搭上了他的手,借了一把力,这手虽大却又嫩又白,让我觉得心底发笑,好个没长大的小P孩,哪里来的威严呢。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下雨天“坐地板”,裤子会脏得很尴尬的。马上回头检查。那人见我羞得满脸通红,噗哧笑了起来,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也会回头对我的屁股行注目礼。那人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悠闲地打量着我如火如荼的脸。我朝他挤了眉毛又瞪眼。他哈哈一笑便脱下外衣递给我。想也不想一把抓起就套上了。倒好,正好遮住我光荣的小屁股。可这回却轮到我笑他了,他屁屁上的泥污明目张胆地引人注目。“没办法,屁屁大!”我不失时机地欺负一下他。他刚要伸手夺回外套,却被我一手拍掉了。瞧他一头垂头丧气吊儿郎当的样儿,可笑得我花枝乱颤。陆明俊是我的青梅竹马,虽是一米八三的高个子却生得眉目清秀,正经的时候可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是大多数时候他是扮苦脸和装疯卖傻的高手,“没办法,谁叫我是个疯丫头的弟弟呢。”这句可是他被我批评后的说辞,虽然每次听后我都会用手猛拍打他的后背,他却绝不改口。
      “女王,大清早的,这可是去哪呀?”小俊儿已不再理会我不断对他的屁股行注目礼,爱看就多看两眼吧。
      “回家啦。”我不禁又朝他的屁股看了两眼,忍不住偷偷取出了手机对准了他的屁股,这样照几张像留作纪念才好。
      “哦?”他撇着脑袋,若有所思地又哦了一声。笑盈盈地朝我挤了挤眼睛,嘿嘿地笑了起来。
      “呸呸呸!弱智!又想歪了不是。你这小孩真没规矩,气死我了!”说完便狠狠地揣了他一脚。小俊儿倒是不回礼我,似乎被我踩得很爽。真是变态小孩,心里这么想着下次是不是该练练腿脚的功夫,干脆踢个爽踢个痛快踢得他哇哇叫。
      “对了,今天有空么?”他像个小哈巴狗似的凑到我耳边,“下午陪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么?”
      “下午倒是没事的,去什么地方呀?太远可不行。”
      “知道。跟了老大这么多年,老大一怕黑,二怕鬼,三怕迷路,只会哇哇大哭,这几条我心里是一清二楚三明白的,所以我哦,不会带你去远游,不会——哎哟~~”还没有等他说完,我早已一脚踹上了他的肚子。
      午后,喝了玫瑰茶,怕玩得太晚回家饿肚子所以便取了两块卡普奇诺蛋糕放在包包里面便随着小俊儿上了路。“去哪呢?”由小俊儿领着七拐八弯绕了好多个胡同和巷子,背上开始泌出一层薄汗。“到了就知道了。”答道。于是又拐拐拐,弯弯弯地绕了无数个胡同巷子,终于在一方古旧的老宅高墙前落定。那是斑斑驳驳的黄色高墙,长年的风雨打得墙角都落了砖,两堵厚厚的铁门是落了漆的黑灰色。透过铁门与墙壁的缝隙朝里看,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在这春天竟有这样碧翠的风光,这春风该是何种神奇,来泅渡这宅子漫长的腐朽。“是空宅呢。爷爷留给我奶奶的,不过奶奶还没有搬进来住便去世了。所以现在传给了我。但是这宅子也是上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可能更加老。要翻修可要花很多时间和金钱。”小俊儿懒洋洋地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却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儿。开门的是一个约摸60岁的老大爷。只见那老大爷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大少爷”,随后又朝我点了点头。我颔了首,马上转头用十二分怀疑的眼神盯着所谓的“大少爷”。只见他搔首弄姿一番,说道:“看什么看呀,没见过帅哥啊。”
      “你难道分不清什么是看和怒视吗?”我啪地一个巴掌又拍到了他背上。由小俊儿领着,悠哉游哉地晃到进了宅子。那是一栋三层楼的欧式老洋房,房子的墙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絮绕着,纠缠着,柔软地铺盖了陈旧的墙垣。而藤蔓上湿润的茎蔓和汁肉,随着风一摆一摆地极有韵律地,缓缓地扬起和落下。那样的屋子竟有一瞬间,让我误以为来到了睡美人的城堡跟前。一样的如画,一样的童话,或许这屋子也曾拥有过刻骨铭心的风花雪月,才子佳人。宅子大门到楼房的前门,是大片大片的嫩草地。草地上蜿蜒着几条琉璃石子铺的小径,小径两侧是一些叫不出名儿的花和树木,花很小,树干很柔软,然而这样的宅子居然不见有杂草。呼吸这别样的陈旧中夹杂的清新空气,我们走进了屋子。屋子里静得让人发慌,以至于踏在厅内的每一步都会让老旧的木头地板发出沉闷的轰轰声,伴随着喷吐而出浓浓的时光尘屑。厅前两边是弧形的红木楼梯,色泽暗淡,却能看到镶嵌在楼梯扶手上依稀的金黄色。正厅的左右两侧各是会客厅和饭厅,中间用彩色玻璃做的门隔开。二楼大约是书房和卧房。因为没有钥匙,我们只是匆匆经过,直奔三楼右拐的最后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是储藏室。里面堆堆累累着精致箱子和各种各样用棉布遮严实的家具。小俊儿扯了扯我衣角,说道:“今天我们来这里,是来寻宝的。”我本来想朝他翻个白眼,可是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他明净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沐浴着夕阳下老屋中那股淡淡的霉味儿,竟然有一股久违而熟悉的感动油然而生。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我百思不解。小俊儿已经不理会我开始翻箱倒柜。被他胡乱翻出来的是一些孩童用的小玩意儿,一些旧书和早已泛黄的解放前的报纸,蒙着细细的灰。我翻着这些旧书,一些字已经掉落,书上印着的图画和人物分辨不清,只能看出一个轮廓。书角依稀可见朱红的眉批,默默地念着。虽不明白这是谁用怎样的心情抬腕写下这些字儿,却不觉已经沉浸在这悠远的气氛中。我一本本地翻弄着,偶然抬眼看到压在报纸下一本精致华丽的日记本一角。随即捡起,饶有兴趣地翻开。纸是蜡黄蜡黄的旧黄色,有些纸角已经有了褐色的斑点。原来是一本空日记。心里想着的时候却翻到一行娟秀的小字:“杏,当灵魂懂得了它的使命以后,你能体会到在这清醒的片刻中所感到得幸福么?”“俊儿,你家有亲戚叫杏的啊?”我问道。“叫什么?”小俊儿侧过脑袋看着我。“宫兰杏的杏。”我瞥他一眼,嘟了嘟嘴,“非要扯到我痛处,你才懂啊。”“你说杏花的杏不就好啦。”他朝我眨眨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了片刻才道:“应该没有亲戚叫什么什么杏的吧。”“难不成这是特地写给我看的?”我嘻嘻哈哈地拿着日记给他看。小俊儿瞄了一眼继续低头“寻宝”,“想美了你,谁知道女王您今儿会大驾光临寒舍呢。”我做作地扭了扭腰轻轻撞了他一下说:“你可真没幽默感。对了,刚才透过窗户看到后院的景色不错,我去那儿玩玩,等下你来找我好不?”“嗯。”他点点头,随即在我脸颊轻啄一下。“去吧。”
      “连青梅竹马的姐姐都要卡油,你可真是没心没肺啊。”
      “是啊,是啊。不过我只对你这个青梅竹马的姐姐没心没肺。”
      我用纸巾狠狠地擦了擦脸,然后大踏步咚咚咚地踏出屋子。后院果然又别有一番风味————假山,小湖,古井,秋千。想着身着朱红旗袍的少妇,坐在悠闲摇摆着的秋千上,周围是悠悠的绿,倒影在偶尔激起水波的湖面。好一抹浓艳妖娆的红。走到井边,探头向里望,深不见底,然,又有一股清新悠远的香抵着鼻尖,从井底弥漫出来。这一口井,谁也不会想到,竟是这样一口沐浴在着悠闲的风里的古井,把我一把推入了另一个世界……
      慢慢有些知觉,背脊上火辣辣的痛。努力回想那股毫不犹豫的推力,料想自己是被人推入了井中。是谁?是那位老大爷?心中一片惶恐。我慢慢睁开眼,周围是漆漆的黑,没有一点光。摸摸身下居然是柔嫩的草叶,偶尔传来淡淡的清新。即便是摸着这些娇柔的嫩草,匍匐着缓缓前进,心中仍然是惶惶的不安——我完完全全被这井底的黑暗包围了。终于摸到了井壁,干燥,凹凸不平。似乎有一些可以踩踏攀爬的凹槽。我心里一阵狂喜,顺手摸上去。竟然能够慢慢往上爬起来。然而,不过多久,便累得气喘不止,手指手臂和脚趾大腿都开始发抖僵硬。我忘记自己是怎样一边忍着眼泪,绝望和恐惧,花了多久从多少次气馁中劝服自己不能放弃,终于爬到井口。而挡不住疲惫,就在井边的草地上昏昏睡去。迷迷糊糊中感觉被两只手一把抱起,浓浓的桂花香,起伏的胸膛。那人一定是凑到了我的耳边,因为我的颈中流动着他吐纳的气息,柔柔软软,“终于还是来了。”那声音是极好听的,阴柔中带着刚硬,那话语中的似有似无的怜惜触动了我心底密密麻麻的琴弦,也和着那六个字,发出低低的感叹和欣喜。那是怎样的男人?好想睁开眼,然是努力了许久却不争气地毫无预兆地睡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跟前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娇小女子,一样的脸,一样的用各种宝石装点的双环髻,一样的淡妆浓抹。左边的女子身着青绿色的袍子绣着繁复的图案和银色的滚边,而右边的是一身简单的蓝,清越而优雅。“哇~!这年头COSPLAY深化改革,成绩显著啊!”我怔怔地盯着她俩。只见她俩不约而同地如小鸟般欢腾起来“十三公主醒了,十三公主醒了。”仿佛一个绝望濒死的人突然被救活的感激。我环顾四周,这是一间40来平米大小的屋子,我屁股底下是一张金子做的床,不知是不是金,姑且这么认为吧;床架上是各种色泽的水晶装饰;被褥是丝织的繁复优美的绸缎。地板是红宝石铺的,周围一些说不出名堂的摆饰,都是极尽奢华。而矮掎和桌子是大块大块的水晶雕刻,用轻薄如翼的蕾丝铺盖。纵使穿越时空的言情小说铺天盖地,各式各样的情节早已烂熟于心,然而当真正撞上的时候却是茫然不知所措。花了整整三天,我终于相信,这绝不是我所存在的2006年的上海,也绝不是古代的某个时空。若不是发神经,这庞大的宫殿,奢华的楼宇,穿着锦衣翩翩起舞的女子,俊朗伟岸的男子,这一切都不是COSPLAY,而是实实在在的异世界。尽管超过了我所能理解的范围。我呢,平凡的高中二年级学生宫兰杏,摇身一变,变成了圣地的十三公主————一个大病出愈,神经有些毛病,似乎还有些弱智的主子。呵,所有的穿越时空的言情小说都是这样写的,我这么想。然而表面的镇定却盖不去内心的焦虑。妈妈,多么想念妈妈,想念她唤着我杏儿。可是现在,我的肉身和我的灵魂都不得不去接受一个新的名字————汐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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