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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夜埋枯骨, ...

  •   第三章夜埋枯骨,春祭秘辛
      青林大区无日落,却有昼夜之分。
      当日光渐渐暗沉,灰白天光转为幽深的青灰,整座落尘镇便彻底陷入死寂。白日里零星的人声彻底消散,街巷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灯火、无低语、无动静,整座小镇如同一座无人苏醒的荒城。
      白日里尚且温润的风,到了夜间便染上森森凉意,穿过空旷街巷,卷着草木的潮湿腥气,无声漫溢。
      沈清砚借宿在镇口一间闲置的民居,屋内陈设简单干净。他并未点灯,独自立在窗前,望向漆黑幽深的山林方向。
      白日里他走访数户人家,印证了更多诡异的细节。
      落尘镇无人寿终正寝。镇上之人,无论男女老少,最终都会在日渐早衰、日渐枯朽中缓缓离世。无人突发急症,无人遭遇意外,所有人的生命,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缓慢抽取、逐渐耗空。
      更诡异的是,镇上无坟冢、无墓碑、无墓园。
      逝去之人,从未有过下葬仪式,只需家人通报镇长,便会有人连夜将遗体带走,送入后山青林深处,从此杳无踪迹。镇民对此全然接受,无人追问、无人探寻、无人质疑,仿佛人死之后,本就该悄无声息、烟消云散。
      荒诞,却又根深蒂固。
      夜色渐深,山林方向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缓规整,刻意压着动静,却依旧刺破了深夜的死寂。
      沈清砚身形微侧,隐于窗侧阴影之中,目光沉静望去。
      夜色里,数名身着黑衣的镇民,抬着一具薄薄的木板担架,步履匆匆向后山而行。担架上覆盖着深色黑布,布面平整,隐约能看出下方人形的轮廓。一行人全程沉默无言,无哭泣、无送别、无哀乐,死寂得令人心悸。
      是夜间收尸。
      沈清砚没有立刻动身追踪,只是静静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山林入口。他耐心等候半刻,确认周遭再无动静,才轻轻推开门窗,身形轻缓落入夜色,循着对方留下的浅浅足迹,稳步走向后山。
      后山青林,比镇中更显阴森诡异。
      白日里繁盛青翠的林木,夜间化作重重叠叠的墨色黑影,枝桠交错缠绕,如同无数只伸向虚空的枯手。林间无风,却有细碎的簌簌声响,源源不断从地底传来,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泥土之下蠕动、生长、蔓延。
      草木气息彻底变质。白日里清新温润的草木香,到了深夜,底层翻涌着浓重的腐臭、潮湿、腥甜混杂的诡异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胸闷窒息。
      沈清砚步履沉稳,避开丛生杂草,循着足迹深入林间。他目光细细扫过地面,眼底神色愈发沉静。
      脚下泥土松软湿润,表层覆盖着新生的细碎青草,拨开青草,下方的泥土却是发黑腐朽的,带着浓重的腥气。一路走来,地面随处可见微微隆起的土包,不高不显眼,表层都被新草覆盖,完美掩藏痕迹。
      这不是山林野地,是一片被草木彻底掩埋的乱葬岗。
      无数尸骨埋于地底,无声腐烂、无声消亡,滋养着表层无尽繁盛的草木,撑起了这片亘古不变的虚假春光。
      所谓青林长春,根本不是天赐桃源,是枯骨养春,生人饲木。
      沈清砚驻足在一处新翻的土坑旁。坑土尚且新鲜湿润,旁边散落着几片残破布衣碎片,正是方才担架上黑布之下的遗物。那群黑衣人早已填埋完毕、悄然退去,全程隐秘迅速,不留下半分痕迹。
      他垂眸看着平整如新的地面,看着破土而出的嫩绿新芽,心底一片寒凉。
      每一寸盛放的青绿,每一缕温润的春风,每一季不败的繁花,全都是用人命浇灌、用枯骨滋养而成。
      落尘镇岁岁不衰的盛春,是无数活人被缓慢抽干生机、死后葬身地底,换来的一场惨烈骗局。
      而镇上人人称颂、年年祭拜的祭春仪式,从不是祈福庆典,是一场世代延续、无人敢戳破的献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步伐轻柔,无半分恶意,却带着深夜独行的孤凉。
      沈清砚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整片落尘镇,唯有陈阿苔,会在深夜孤身踏入这片噬人的山林。也唯有她,清清楚楚知晓这场骗局的全部真相。
      他缓缓回身。
      夜色深处,白衣女子静静伫立。她未提药篮,未带灯火,孤身立于墨色林间,裙摆被夜风轻轻拂动。白日里温柔平和的笑意彻底褪去,眼底再无半分暖意,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苍凉与隐忍。
      脖颈与指根的青灰纹路,在夜色里愈发清晰,像是牢牢锁在她身上的无形枷锁,寸寸入骨,无可挣脱。
      “公子不该来这里。”她开口,声线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沉沉的沙哑,是压抑太久的疲惫。
      “我该来。”沈清砚语气平静,目光坦荡,“有人埋骨于此,有人耗生于此,无人知晓真相,无人打破困局。总该有人来看一看,这场春景之下,到底藏着多少冤魂、多少罪孽。”
      陈阿苔抬眸望他,眼底第一次泛起明显的波澜。
      世人入青林,皆贪春光繁盛、桃源安稳。唯有这个外乡书生,一眼看穿繁华皮囊下的腐烂肌理,敢于直面这片温柔春色里的滔天血腥。
      她沉默良久,夜风拂过她的衣发,吹不散她眼底沉淀千年的孤苦。
      “看见了,又能如何?”她轻声问,语气带着无尽的无力,“年年祭春,代代相传,千年棋局,无人能破。你是过客,天亮便走,何必沾染这洗不掉的罪孽?”
      沈清砚缓步上前,距离分寸得当,无冒犯、无疏离,目光澄澈而坚定:“我或许走得掉,可姑娘走不掉。”
      他望着她肌理间的青灰枷锁,一字一句,轻声道:
      “全镇人都在早衰,唯独你清醒承受。他们懵懂受苦、麻木赴死,你却清醒煎熬、日日承压。你知晓一切,却要独自守着这片枯骨春林,岁岁年年,无人可诉,无人可依。”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她温柔假面下的隐忍,读懂她千年孤身的煎熬。
      夜风骤然微紧,陈阿苔身形极轻地一颤,眼底紧绷多年的坚冰,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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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章耐读,无狗血,自认为文采还行,适合细细品尝,求推荐!《宿命棋局:双道轮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