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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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雪初见慕容真，是在沈氏全族迁入京城后，第一次参加的宫宴上。
大人们推杯换盏，年龄相仿的孩子聚在一起嬉笑打闹。孩子堆里，有个叫慕容林的女孩格外开朗讨喜，听说她是兵部侍郎慕容大人的女儿，不日后便进宫当公主伴读。
沈芙雪初来乍到，没有相熟的好友，难以融入人群，只好独自一人闷头闲逛，可她对皇宫不熟悉，逛着逛着便迷了路。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逛到了一处偏僻园林中。
幸好，她在园林里的莲花池旁，发现了一个女孩子。
看着那张与慕容林一模一样的面庞，起初，沈芙雪着实吓了一跳。毕竟在她眼里，慕容林方才明明还在太和殿外与众人玩闹。
女孩摸了摸眼泪，知道沈芙雪走错路后，主动带着沈芙雪走出园林，原来，她是慕容林的胞妹慕容真。二人虽是双生，但一静一动，性格迥异。慕容林深得众人喜爱，不日又要进宫，相比之下，在慕容林身旁，慕容真总是那个被忽略的存在。
她们本还有个哥哥，可惜早年间战死沙场。
后来，沈芙雪与慕容真第二次见面，是在慕容林的葬礼上。
慕容林还没来得及进宫当公主伴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失足溺毙在家中的莲花池里。
痛失嫡子和一直放在心尖疼爱的女儿，慕容夫人接连遭受打击，在慕容林的棺椁前，她哭天抢地，指着慕容真，说出了那句沈芙雪至今仍为之震颤的话：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沈芙雪记不清慕容真当时的神情，她好像对这句话毫无反应，平静地可怕。
不过如今，也没人能再去质问慕容夫人为何会说出那般伤人的话。当年，慕容夫人承受不住打击，一头撞在棺椁上，头部遭受重创，至今昏迷未醒。
“真儿不善言辞，胆子也小，公主可别欺负她。”沈芙雪说完，握住慕容真冰凉的手，向她投去道安心的眼神。
沈芙雪知道慕容真从小胆子就弱，不喜与人辩驳，有什么心思全埋藏在心里。一想到慕容夫人说出的那句话，她不禁对慕容真更加心疼几分。
“本公主可不会欺负她。”萧宜宁说完，耸耸肩叹了口气，这慕容真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弱，看得人干着急。
沈芙雪见公主不再继续追问，连忙岔开话题：“我瞧你方才一直拿着我的绣绷，可瞧出什么问题了？”她看向绣绷上绣了一半的鸳鸯图案，略有心虚道：“这段时间我忙着管账的事，手艺都有些生疏了呢，这幅鸳鸯戏水图，被我搁置将近一个月。”
“针脚细密，手艺并未生疏。”慕容真轻轻抚摸鸳鸯，疑惑道，“可我记得，从前你最爱绣花，特别是芙蓉，怎忽然想起绣鸳鸯了呢？”
谈到这幅鸳鸯戏水图的由来，沈芙雪脸颊浮现一抹薄红，裴沅直每每都要在浴桶里折腾一番才肯罢休，总说他两就是戏水的鸳鸯。
“立春后，侯爷非要向我讨要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沈芙雪抿了抿唇，不自在道，“可惜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忙得不可开交，如今已是三月，可这鸳鸯图也只绣了一半。”
“原来如此……”慕容真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看向沈芙雪，提议道，“芙雪，若你忙不过来，这个鸳鸯荷包，便让我替你绣吧。”
让慕容真代她绣？
沈芙雪沉吟片刻，脑中真的在思考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一是裴沅直最近虽没提荷包的事，但他是绝不会忘的，万一哪天他想起来，发现过了春日，她还未将这荷包绣好，少不得狠狠‘惩罚’她。
二是，分府后，账目积堆成山，她恐怕一时真的难以抽空绣好这枚荷包。
再者，慕容真的刺绣手艺是她一手教出来的，针脚手法极其相似，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沈芙雪盯着眼前的茶盏，想得极其认真，没注意到慕容真垂下的眸子里，有股不明情绪不停翻涌。
她正要开口答应呢，萧宜宁忽然站起身走到她俩身后，俯下身子，对那半只鸳鸯看了又看。
“啧啧啧。”萧宜宁摇头道，“这法子行不通，真儿的绣技不如你，这鸳鸯虽只绣了半只，但也有股神韵在，真儿花朵绣得不错，但每每绣出的绣品总是少了股灵气韵味。”
她直起身子，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慢悠悠给自己倒了盏茶，“我只看一眼便能瞧出你俩绣艺不同。”萧宜宁看向沈芙雪，认真道，“若让侯爷发现绣品不是出自你手，你就不怕他恼了你？”
沈芙雪怔愣一瞬，脑海中仿佛看见了裴沅直狠狠‘惩罚’她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了不了。”沈芙雪深呼口气，“我还是老老实实自己绣罢。”
慕容真闻言，放下绣绷，两手放在桌下紧握成拳，面上无奈地笑了笑。
“若真到了他向我讨要荷包的那一日，侯爷想必也能理解我。”沈芙雪喝了口茶，给自己压压惊，“侯爷知道我每日都在忙些什么，他前段时间还教我射箭、策马，上次从荆州回来，他还承诺，待我身子好了，教我剑术防身。”
听见这话，慕容真和萧宜宁皆面露惊讶。
“射箭策马？”慕容真坐得离沈芙雪最近，她一把攥住沈芙雪手腕，声调不自觉提高，“你何时学的射箭策马？我怎不知？！”
沈芙雪手腕被她骤然攥痛，紧拧着眉毛看向她：“真儿，你怎么急成这样？”
燕国世家子弟的子女自幼都会学习射艺马术，只不过沈芙雪从前身子太弱，父亲和兄长不让她学这些。
慕容真自知失态，连忙松了手，结结巴巴道：“我不是着急，我只是忽然想到，你我从前亲密无间，你会什么、学什么都会与我说。许久不见，你竟连从前碰都不敢碰的射箭、策马都会了。如今我们二人当真生疏许多，今日一见，我总觉得芙雪你变了。”
“如今你会了射箭策马，我却不会。”她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说着，语气听着十分低沉：“不止这些，今日我见你用午膳时的习惯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你从前只爱食素菜，今日用膳时却吃了许多荤食……”
沈芙雪一时无语凝噎，她知慕容真心细敏感，却没想到，她连这些细枝末节都一一记在心中。学会射箭策马乃好事一桩，可她却无法理解慕容真语气中难以抑制的不悦从何而来。
“侯爷吩咐我多吃荤食，方能养好身体。”沈芙雪说。
“此言在理。”萧宜宁连连点头：“从前我见你俩弱柳扶风的模样甚是担心，总觉来一阵大风便能将你二人吹跑。”她视线在沈芙雪与慕容真之间来回扫视几眼，摩挲下巴，思索道：“别看芙雪如今正在养身体，在我看来她面色红润，气血似乎比你还好呢。”
说罢，慕容真抿了抿苍白嘴唇，没有反驳。
萧宜宁此刻却顾不得其他，她本就酷爱射箭跑马，正愁没人与她一起玩耍，一听沈芙雪也学了这些，兴致大涨。
长公主府内不宜策马，萧宜宁吩咐小厮们搬来射靶，迫不及待的与沈芙雪比上几场。
沈芙雪不敌萧宜宁，不过数轮下来，射出的长箭有半成射中靶心，于她自己而言，已算大有进步。
两人比出一身热汗，唯有慕容真，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未曾参与。
沈芙雪送她们二人出府时，萧宜宁意犹未尽，还在兴致勃勃地商量下一次踏春。
“既然我们二人都会策马，那我不日可禀报父皇，让他准许我们三人去京郊策马。”廊庑下，萧宜宁一身耀眼红衣，英姿飒爽，走在最前方，“我们带着真儿一起，在玉行山下策马后，泡温泉、看日出。”
她回过头，看向沈芙雪和慕容真，“你们见过玉行山的日出云海吗？”
慕容真沮丧地摇摇头，沈芙雪抱着宝狸，不经意间红了耳垂。
“我看过。”
萧宜宁转过身：“好看吗？”
夕阳余晖斜斜洒进廊下，沈芙雪踏出的每一步，好似都走在了那日的赤金云海上。
她整个耳朵都红了，轻嗯了声，没好意思对上萧宜宁眼神，点点头，“值得一看。”
既说值得一看，萧宜宁对未来与好友的踏春之行更加期待了，她在廊下退着步子走，和沈芙雪二人面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
“侯爷肯定会派护卫保护芙雪，到时我也从宫中再带一批护卫出来，想必十分安全。”她看着沈芙雪和慕容真，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随即歪着脑袋疑惑道，“真是巧了，你俩今日都穿粉色衫裙，一眼瞧过去，你俩好似亲姐妹一般，要不本公主也让宫里的人赶制一套粉裙？到时我们三人都穿一样的颜色。”
“许是凑巧罢。”沈芙雪笑道：“真儿不喜欢粉色。”
慕容真走在她身后，陡然抬头。
“是吗？”萧宜宁挑眉：“你知她喜欢什么颜色？”
“当然。”
“那你说说。”
沈芙雪脱口而出：“水蓝。”
萧宜宁回忆片刻，恍然大悟拍了拍手：“还真是水蓝！她从前与你在一起时也总穿粉色，但在前段时间的宫宴上，她好似穿的都是水蓝色襦裙。”却不知今日又为何换回了粉色。
慕容真僵在原地。
沈芙雪察觉慕容真没跟上来，她抱着宝狸转过身，整个人沐浴在洒金余晖下，莞尔一笑。
她就这么看着慕容真，在夕阳的映衬下，眸底是从未有过的通彻明净。
慕容真脚步像被钉住了似地傻站在廊下，沈芙雪走上前，蓦地将宝狸丢在她怀中，“你也抱抱它，我抱了一日，手都酸了。”
“不用怕，我们宝狸聪明着呢，知道你是我好友，不会抓伤你。”
慕容真难得露出了又羞又期待的神色，她连连后退，宝狸香香软软的一团窝朝她怀里钻，喵喵叫着胡乱蹭她，沈芙雪伸出手护在一旁。看着慕容真又怕跌伤宝狸、又怕箍紧了宝狸弄得手忙脚乱的模样，萧宜宁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廊下笑声久久不绝。
回到家中，慕容真还是一副飘飘乎、怔怔然的模样。
直到慕容大人回府。
“沈芙雪还留在侯爷身边？”慕容济坐在椅上，声音如淬了冰。
慕容真微微颔首。
气氛顿时凝结。
“父亲。”慕容真上前一步，手里绞着衣袖，犹豫片刻，缓缓抬头，“公主和芙雪约我去玉行山踏青，父亲……女儿不想再……”
话没说完，慕容济陡然拍案而起。
‘啪——！’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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