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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今夜,榻上 ...


  •   冬至,千松围场。

      千松围场乃皇家猎苑,位于南郊。自圣上开国,定于冬至在千松围场行祭天之礼,礼成后顺道在此处冬狩。在京皇亲贵族需到场,三品以上官员及子女可陪祀。

      一日车程后,沈芙雪随裴沅直来到千松猎苑行宫。

      “今上午本侯需与圣上和众大臣议事,你自己待在行宫内,别乱跑。”

      沈芙雪正弯腰替裴沅直挂荷包,轻嗯了声。她本不想来千松猎苑,裴沅直受圣上宠爱,行宫与众皇子行宫离得近,一来二去,总能碰见熟面孔,她不想见这些人,奈何裴沅直非要带着她。

      挂好荷包,她直起腰,裴沅直平日里多爱穿玄色衣衫,今日换了套月白长袍,荷包茶白做底,粉白相间的芙蓉外边一圈用极细金线勾勒,这般瞧着,与他今日穿的衣衫与荷包甚是相配。

      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祭天前做好这个荷包。沈芙雪为了这个荷包花了不少心思,光是花纹纹样就画了十几幅,绣了一半自己觉得不满意拿剪子绞去的废弃荷包也有七八个,幸好赶在祭神前把荷包挂上他腰间。

      再看荷包旁,青玉双鹤佩稳稳挂在腰侧,想到他没有让她再收下玉佩的念头,沈芙雪不禁松口气。

      裴沅直垂首看了眼荷包,又见她如此乖巧,怨气消散不少。昨天到行宫时已是深夜,待他与陛下议事回来时,沈芙雪已将行宫打理好。他本不该有什么怨气的,谁曾想朝床榻上一看,两床被褥,泾渭分明……

      他们在侯府时可都是两人睡同一床被褥。

      这个沈芙雪看着单纯无辜,有点子心眼全用在他身上了……

      裴沅直抬脚朝门口走去,从明日开始,祭神持续三日,沈芙雪作为奴仆无需到场,待在行宫即可。这几日趁着裴沅直事忙,她私下里可以画好小马驹和格桑花的图样让其木川抽空来选一选。前两日其木川又偷偷问她可不可以帮他绣些香囊,这段日子裴沅直心情一直不错,此事上,或许能松松口。

      沈芙雪正想着去找找从侯府带来的百花谱,没注意到裴沅直走到门口又转身。

      “沈芙雪。”

      沈芙雪回过神,抬眸。

      裴沅直负手背对日光,嘴角藏着一抹戏谑浅笑。他今日换上这浅色衣衫,腰间还罕见地别了把白玉折扇,周身杀伐气息减弱,莫名透着股书生气……

      沈芙雪看呆了一瞬。

      裴沅直朝里侧看了眼。

      沈芙雪侧首:“芙雪会收拾好行宫的,侯爷放心。”

      “不是这件事。”

      “嗯?”

      “沈芙雪。”裴沅直顿了顿,“今夜,榻上只能有一床被褥。”

      沈芙雪傻站了一会儿,脸色迅速涨红,像只被揪住尾巴的兔子,心底一片慌乱,手里帕子绞来绞去,嗯嗯啊啊语不成句:

      “知……知道了。”

      看着她像鹌鹑似的垂着脑袋,露出一截粉红脖颈,裴沅直微微挑眉,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过了午膳时分,裴沅直还未从圣上行宫走出。沈芙雪在案前安心作画,白露端着碗冒热气的红豆羹上前:

      “姑娘,大臣、皇子们从我们行宫前面路过,但一直不见侯爷身影,小厨房又把午膳拿去温了,姑娘先喝碗红豆羹垫垫肚子。”白露自从被调到主院,按照裴沅直的吩咐,一直跟在沈芙雪身边帮忙。

      沈芙雪放下狼毫笔,手边红豆羹冒着热气,蓦地想起从前在家中,绿荷总是会在她伏案时端来碗红豆羹。心中一时不免泛起酸涩,世事变幻无常,早已物是人非。

      绿荷身中奇毒,从荆州赶往京城的路上断断续续用药吊着命,赶回京城时已奄奄一息,沈芙雪见了她最后一面。

      地牢里,绿荷瘦骨嶙峋,撑着最后一口气咬破手指,在她掌心写下‘叙’字。

      单从一个‘叙’字查起,难如登天。绿荷已身死,沈芙雪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何会背叛沈氏,也不知绿荷正真身世来历,她在回京途中一直求死,直到看见沈芙雪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才松口留下这道线索。

      绿荷……她临死前眼角的那滴血泪,是后悔了吗?

      或许吧,沈芙雪内心沉甸甸的。

      “已过了侯爷平日用午膳的时辰。”沈芙雪看了眼红豆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我找个小厮去问一问江安。”

      正走到门口,院外左侧传来脚步声,沈芙雪下意识躲在门后,想等这批人走远再出去。

      从门前走过五个男子及若干随从,都是青年模样。几人边走边交谈,谈话声依稀可辨。

      “走在最前面、身穿淡黄锦袍的是太子殿下吗?”白露透过雕窗缝隙小声嘀咕,“其余几个公子是谁?他们看上去都好年轻,他们在说什么?打马球?这冬日里也能打马球吗?怎么一个个看上去都比侯爷悠闲?侯爷简直是京城最忙碌的臣子……”白露絮絮叨叨说着,一直没听见身侧回应,侧脸一看,倒吸口气。

      “姑娘!你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沈芙雪一手捂在心口,背靠梨花木门,面色惨白。

      白露赶忙扶着沈芙雪坐下。

      “林公子随侯爷去议事了。”白露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不行,得找小厮把林公子叫回来!”

      沈芙雪拉住白露衣袖,有气无力道:“我只是久坐晕眩,白露,你去帮我倒杯热茶便好,不用找林公子。”

      白露连忙跑出去找热茶,回来时还特地问小厨房要了碗白糖水。可当她回到房间,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呆愣住了。

      “人呢?”

      另一边,太子一行人径直来到马球场。

      众人从圣上行宫出来后,顺路在太子行宫已用了午膳。明日祭神之事早已安排妥当,午后清闲,太子与众人去马球场赏景议事。

      猎苑赛场已被内侍监打扫地干干净净,是一片精心夯筑的沙土场,赛场上零星几人策马打球,周围不少年轻男女落座闲聊。

      太子一行人入场,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可否向殿下借个人?”嘉和郡主萧含姝站在太子面前,眼前却盯着太子后方的贺听澜。贺听澜身着青衣长衫,长身玉立,清隽无双,人群里很是显眼。这段时日他寝食难安,身形削瘦,气质更显孤寒风骨。

      听到郡主找他,贺听澜刚想拒绝,太子扫了他一眼,淡笑道:“无妨。”

      贺听澜被萧含姝带到自家席位,她接过丫鬟手里茶盏,递到贺听澜面前:“我知你心系国事,但总要注意自己身子吧,你在大理寺受的伤还没好全。”

      贺听澜规规矩矩接过那盏茶水,恭敬道:“多谢郡主。”

      萧含姝乃当今圣上侄女,豫王小女,年岁十七,在家中备受宠爱,她知贺听澜喜爱穿青色,故而今日特地穿了一身西子青衣裙。

      “可用过午膳?”萧含姝站到贺听澜身边,见他握着茶盏迟迟不喝,站在席位间也迟迟不落座,耐着性子凑过去问:“我再让小厨房送些糕点过来?听澜哥哥爱吃竹叶糕对吗?”

      贺听澜深呼口气,将茶盏置于案上,拱手道:“多谢郡主好意,在下方才在太子行宫用了午膳,眼下还有要事需与太子商议,暂不奉陪,请郡主恕罪。”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萧含姝可从没在别人面前这般碰壁,顿时怒上心头。这么些日子,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贺听澜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眼见他毫不留恋转身要走。

      萧含姝大喝一声:

      “贺听澜!”她拦在贺听澜面前,拧眉不悦,“说好了你我议亲的,可你为何迟迟不愿将庚帖送到我们王府?也不见贺氏的人前来提亲!”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能忘了她?”萧含姝甚感委屈,当初她可是在父亲面前跪了一天一夜,才说动父亲前去为贺听澜求亲,沈氏犯的事,为何要牵连贺听澜?

      贺听澜出了大理寺监牢,不顾自己死活也要去找五皇子,说是势必要问出沈芙雪被带去何方。

      打听到沈芙雪被带去教坊司后,他们王府也出力去救她了。萧含姝自认为没什么对不起沈芙雪的地方,她出人出力,要怪就怪沈芙雪自己命短,他们的人赶到教坊司时,只看到一片汪洋火海。

      沈芙雪烧成灰烬,但贺听澜为什么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一直念叨着他不相信她死了,一直在私下打探沈芙雪的消息……他魔怔了吗?

      萧含姝是打着贺听澜做自己夫婿的算盘才出力的,可现在这番情形,她算什么?

      算个笑话!

      “我不信她死了。”贺听澜后退两步,声音毫无起伏:“我不信。”

      “你不信?”萧含姝冷哼一声,嘲讽道:“你不信又有何用,再说,如今全京城都知晓沈芙雪沦落教坊司,她死了才好,死了才干净!”

      “我说的不对吗?”萧含姝掀了案上茶盏,怒道:“就是因为她死了你才念着她!就应该让她活着,让你看到她堕落的样子,到那时,你肯定对她避之不及!”

      贺听澜顿时冷了脸:“嘉和郡主,请你慎言!”

      两人争吵引来目光,兵部侍郎之女慕容真前来劝阻,她小声道:“芙雪已经身死,还望郡主不要诋毁亡人。”她向贺听澜投去宽慰眸光,曾经,她是沈芙雪好友,皇家大场面,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来教训本郡主?”萧含姝正愁无处发泄怒火,转头讥笑道:
      “怎么?仗着慕容家打算跟裴小侯爷议亲,你也有胆子来本郡主面前撒野了?八字还没一瞥的事,人家裴沅直在边境多年,什么异域豪放美人没见过,他会看上你这么木讷无趣的人?”

      “你——!”慕容真面色黑白交替,双唇发颤。

      “她不配教训你,那本公主呢!”
      一匹枣红马从场上疾驰而来,红衣少女翻身而下,收鞭走到萧含姝身前:
      “萧铎做事下作,事后被禁足惩罚,就连父皇都觉得他此事做得过分,有损皇家颜面,大家闭口不谈,你却在这里喧哗,怎么,你敢忤逆圣意?”

      萧含姝自知理亏,声量渐小。她盯着六公主萧宜宁,满脸不解:
      “你从前最不喜沈芙雪,人前人后最不愿提及她。今日莫非太阳自西升起?你竟也会为她说话?”她扫视六公主、慕容真、贺听澜,暗道今日晦气,出门没看黄历,个个都找她的不痛快。

      “我只是恨自己在诗词书画各方面的悟性不及她。”六公主坦然承认,她看向萧含姝,蔑视道:
      “你也远不及她,你以为她逝世,你便可堂而皇之抢夺她的未婚夫婿,哼,可笑。”

      “本郡主比不上她?”萧含姝冷笑:“你们沆瀣一气,本郡主说不过你们,但就算你们嘴皮子再厉害,沈芙雪也无法死而复生!有本事,让她活着站在本郡主面前说话啊!”

      气氛剑拔弩张,贺听澜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像是要炸开一般,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朝面前三人拱手道:“在下告辞。”

      说完转身离开。

      萧含姝不依不挠要去拦住他:“慢着!本郡主没让你走。”刚转身,却看到贺听澜走了两三步后僵在原地。

      她朝贺听澜的视线看去,一时间,面色瞬白。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争吵声戛然而止。

      半晌,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鬼、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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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段评已开,9.7晚6点更 接档《老实人被清冷首辅觊觎后》 已完结《偏执权臣独占春》《太白有仙[重生]》 其他预收: 《被强夺的通房》 《死遁后怀了兄长的崽》 《折探花》 《阴湿权臣的逃婢》 《权贵的逃妾》 《深陷双师尊修罗场[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