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杏 我是母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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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叔，旁边是悬崖，小心些。”
姜时雨一把扶住跛脚何叔，又接过他手中半人高的锅盖。
何岱是镇上有名的铁匠，打得一手好锅。她也没料到自己会在队尾碰到同样偷摸跟上来的何岱。
“时雨，你怎么没在后山和你娘一起。”何岱明知故问。
“是我娘让我来的。”姜时雨垂眸胡说八道。
“你和姜晴一样，都是一样任性。”
姜晴是姜时雨母亲。
姜时雨笑道：“我是母亲的女儿，自是同她一样。”
何岱看向身侧步子如初、一脸坦荡的姜时雨，轻哼一声在姜时雨手中抢回自己的锅盖，脚下步子也提了速。
两人的出现又引得队伍里一阵惊呼。
姜时雨被僵硬地围在中央，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耳边全是劝两人回后山灵阵的声音，甚至还有人主动请缨要护送“老弱”二人回去。
最后是少城主发话，同意他俩留在队中，众人才散开。
而原本在队首引路的田小队长默默移到了队尾，大有遇到危险扛起何岱就跑的架势。
“各小队按计划分散，一定要注意身边人的位置，不能脱离队伍！”少城主手持灵器，声音传至每个人的耳中。
“姜时雨，你跟着我走。何叔先归入五队，一起负责搬运寒骷网。”田队长按要求安排着。
“好。”何岱看向不远处同他摇手的林嫂子，转头看向姜时雨，扛着锅盖笑道：“丫头，你可别掉链子，最后再丢我面子。”
姜时雨自己还未学成，听到对方叫自己大夫，一下子涨红了脸。
“何叔，你再乱说，等回去小姜大夫毒你嗓子。”田队长自然护着自己的队员，当即反驳道。
姜时雨这一路听着田队长穿梭在各小队中重复安排，原来少城主不仅准备了灵剑斩杀妖兽，又备了防火大网，还有失魂散。
二队负责在固定位置布置失魂散，再借由仙界灵阵催发。
而姜时雨恰巧懂些医术，便被田队长调来了二队。
“时雨，这药都是分装好的，不遇明火便不会生效。你跟在我身后确认位置就行。”
姜时雨接过田队长递来的粗略版地图，奈何没有标明方位，看得她一头雾水。
她问：“这边是十六号圈吗？”
“这是西边的二十六圈……”
“好。”姜时雨快速用指甲划掉上面的二十六号圈。
田小队长见姜时雨认真，步子快了些。他则趁着无人注意，快速掏出腰间的小水囊，送到嘴边吧唧一口。
一股辛辣味，是酒。
姜时雨鼻子灵，瞬间抬头看向田勤。
田勤心虚转头打岔，“我小时候你娘还给我看过病呢。若说起来，整个镇上只有她开的药不苦，还带着一股山杏干味……”
姜时雨不由一怔，明明她生病时喝的全是苦药。
况且娘也不爱吃山杏，她最爱吃的是……是山楂。
姜时雨心里不由得一阵心悸。
只一瞬，便再也理不清思绪。
两人终于赶在日中回到临时“大本营”老城根，姜时雨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距离妖兽越近，空气中的温度也跟着升高，盛夏本就天气炎热，如今再有妖兽发力汗水更是轻轻松松便浸透衣衫。
“一小队准备！”
回应少城主的是两声振刀响。
“出发！”
其他小队则按计划继续驻守在原地，时刻准备替换。
为首的少城主胸前贴满黄色的符纸，由一根红绳串联起全身，右手紧握着一柄黑金长剑。
她站在众人面前，像一棵孤松。
使用的正是低阶修士靠符箓短暂提升修为的手段。
晌午日头正热，人族突现，惹得妖兽暴怒。猴妖嘴里嘶吼不断，右爪掌心唤起一簇红色火焰，那火焰中夹带着丝缕黑气，奔着脚底人群飞去。
“快走！”
“大家别慌，都往阵中央走！”
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瞬间被打散，跑的慢些的被魔火缠上，痛得跪地打转……
接到安排，第三小队闻声跳出矮墙。
举着小旗拼命吸引妖兽的注意力，一把乌粉下去，黑烟弥漫更是无法分清方向。
妖兽在后，妖火在前，巨大的火焰在空中不停四散旋转，还有人族夹在中央寻不到出路，那妖火最后砸向四周只剩空架的危房。
“这里！”人群中有一少年挥舞着一抹鲜亮的红色布条，嘴里大喊着：“向这边走！这里！”
是三柳武馆的小师傅。
他扯出红色武旗，高举手臂用力摇晃着。
武馆的方位旗受过仙人加持，即便阴雨天气也不会隐去光芒。
失去方向的众人再次找到目标，浓浓黑烟也阻挡不了人们向前的步伐。
高壮的妖兽也一眼发现这抹亮色，身上火焰剧增。
噗嗤——
妖兽一掌穿过小师傅的胸腔！
小师傅看着胸前出现的利爪，和感知不到痛意的躯干，用尽浑身力气向后倒去。
他腰间还藏着一点惑神散，只要让妖火烧透锦囊便可生效……
这药是他继承武馆时师傅留给他的。
师傅曾告诉他，武馆约架打不过便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师傅还说，大丈夫要顶天立地。
听着背后妖兽的嘶吼，看着眼前渐落的大网，小师傅长舒了口气。
这药在他手里二十一年，一次未用，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如此一来，妖兽顺利被带到寒骷大网边。
隐藏在周围的小队长也抓紧时间，大网布下将妖兽围住。
妖火也烧不透这偌大的寒骷枝条，利爪尖锐，正在其上不断摩擦！
少宗主见状未敢耽搁，也举剑飞身一跃，她灵符翻飞，带出刺眼的光芒。身上红线层层缠绕，带动着四肢移动。
黑金长剑瞬间出鞘，灵剑上跃动着古朴文字，剑身上金色纹路像在封印着什么。
姜时雨站在人群中，看到众人炽热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她隔着百里黑烟，目光紧盯在那柄黑金长剑上。
另一边猴妖利爪撕裂大网，飞扑上前一把抓住面前少宗主的左臂。
少宗主长发散开，身上红线迅速回转，右手快速摘下发间银簪狠狠扎进猴妖左眼！
妖兽嘶吼，身上的火更胜几分。
“少宗主！！”
她左臂被妖兽拽得脱落，身上灵符和红线依旧串联着。
她整个人好似被寄生，眼中不见昔日柔情，一双凤眼冷漠至极，直直望向妖兽。
灵剑飞出，在空中划出一整套干净利落的剑法。
正午阳光穿透巨量乌粉照在黑金灵剑身上，剑身银光如命定般晃进姜时雨眼中。
血液仿佛在刹那凝固，她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心底一道声音如破竹穿透土壤，无声呐喊着。
是听微剑诀！
剑光凛冽，穿透黑雾。
十六式终局，灵剑穿过猴妖眉心。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欢呼！
“赢了！”
“我们杀掉妖兽了！”
“……”
“杨蔻！接住杨蔻！”
少宗主杨蔻身上灵符粉碎，整个人软塌塌地自空中跌落。身旁一直关注她动向的小队长快速向前牢牢接住。
“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带药！”
“小姜大夫！”
姜时雨飞奔向前，在袖中掏出备好的药丸塞进杨蔻嘴中。
杨蔻左臂重伤，面色雪白，嘴里的药丸含在嘴中无法吞咽……姜时雨掰开她嘴巴，又夺了旁边田队长的酒囊塞进杨蔻口中，两口辛辣入肚，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杨蔻看向自己的左臂，轻笑：“原来，它，也不过如此。”
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田勤再给她喝一口。
田勤见状，一把夺过姜时雨手边的酒壶藏在身后，顺便瞪了一眼姜时雨。
“少城主，真不是我小气，待你身体好些，我定请你下馆子喝个够。”
杨蔻脸上满是自信从容地笑，她看向一旁的姜时雨，声音轻轻的：“时雨，你做到了。”
姜时雨不解，喉口酸涩得说不出话，眼泪蓄在眼眶，豆大的泪珠顺着滑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想擦眼泪。
但袖口满是黑乎乎的乌粉，被迫选择放弃，任凭这莫名的情绪宣泄。
*
“娘，你别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也不是去那凑热闹的……娘！”
姜时雨拉着母亲的衣角，嘴里说不出一句真话，她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忙，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明白。
她心一横，道：“娘，女儿大了，也想保护您。”
母亲姜晴也红着眼眶，丝毫不退让。
“明天走，不……现在咱们就走！”
姜时雨不知母亲为何反应如此激烈，赤谷镇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小药铺在妖火地摧残下也只剩一堵东墙了，她还想留在这儿。
姜晴态度依旧强烈。
她只得退一步，询问母亲要去哪。
姜晴说，往西走，往西边走……
院外的男声打破母女二人间的僵持。
“时雨，时雨在家吗？”
姜晴听到外面有人来了，用力吸了下鼻子，红着眼眶开门。
“姜大夫，时雨呢？”
何岱提着一口新锅，咧着嘴站在门口。
“这不是前几天我和时雨一起去抓妖了嘛，这一路上孩子挺照顾我的……”何岱看到姜晴又红了眼眶，又瞟到杵在门口疯狂挤眼的姜时雨，心里了然，赶紧岔开这茬。
“这是我前阵子打的新锅，拿过来给你们娘俩用。”
“现在外面正缺着铁料，再者说外面他们用的都是猴妖淬过的‘妖铁’，啧，白送我我都不敢用，我嫌脏！”
何岱嘴不闲着，几句话就将姜晴哄笑了。
“姜大夫那我就先走了，现下店里还排着长队呢，墙上挂着的铁锹都卖光了，今年秋小麦定要早早种下…………”
再转身，姜晴捂嘴咳嗽起来。
她咽下嘴中的腥甜，不再搭理姜时雨，独自进屋收拾衣物。
没一会又探出头来，递给姜时雨一本医书。
“这医书你拿着，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忘。”
姜时雨僵硬接过无名医书，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些什么。
母女二人就这样带着简易行囊，离开了百废待兴的赤谷镇。
离开赤谷镇，姜时雨发现母亲的眼神好似带着些空洞。
每当她站在母亲面前时，姜晴神情又会同从前一样温柔，笑着轻拍她的头。
“怎么啦？”
姜时雨压下心底这股莫名，笑着问：“娘，这青杏不错，我去摘些。”
姜晴笑道：“傻丫头，你别都摘光了啊。”
姜时雨点头应下。
天空阴雨骤聚，掉起了雨点。
她用衣服捧着一把青杏，面前却不知何时出现一位撑着青伞的白衣仙人。
“小姑娘，不如拜我为师，当我的弟子如何？”
仙人周身没有一滴雨点，身后背着一柄白色长剑。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闪出击杀妖兽的那柄黑金长剑。
姜时雨歪头看向仙人，拒绝道：“我要去找我母亲了……”
刹那间，周围寂静的山路变为了妖兽遍地的诡异之地，母亲在时空扭曲中被撕裂，又变成了小小的土包……
她手里的青杏滚落。
姜时雨脑中记忆不断重叠，她捂头跪倒在地。
耳边是熟悉的叹息。
“姜时雨，梦该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青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