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剑灵缠上后》一璇

34、哭诉 只有同剑灵

　　崔照熙的话如一记重锤砸在姜时雨心头。

　　正当她与李跃争论时，剑灵看出了端倪，提醒她：小心，周围还有其他人。

　　她才隐下情绪，任凭李跃发狂。

　　来人偏是陈皓。

　　见他脸上神情，似乎对李跃之事全然不解。甚至还选择拉着受伤的李跃去找魏筱筱。

　　姜时雨一时看不出陈皓是真看不懂几人间的微妙情意，还是只为装模作样带走李跃。

　　崔照熙见她不言语，旋即将那块宗门令放至手心。手臂伸至姜时雨面前，脸上笑容也淡了下去。

　　崔照熙问：“姜师妹，你千万别同我说自己不知道身上有这块令牌哦。”

　　姜时雨猛然抬头：“……”

　　她想好的借口被对方堵了回去。

　　两人僵持着，崔照熙先一步探到不远处有三五弟子弟子正谈笑着往这边走来。

　　她上前一把扯住姜时雨衣袖，姜时雨身上那股莫名的甜腻瞬间涌入崔照熙鼻间，引得她连忙皱鼻躲避。

　　“既然你不愿说，那就先跟我走。”

　　姜时雨在她的拉扯下，亦察觉到自己身边灵气正在不断汇聚，四周景物也被压缩变幻，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睁眼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情急之下只得反拽住身旁崔照熙的手腕。

　　触及崔照熙手腕，姜时雨反倒吸了口凉气。

　　崔照熙宽大衣袍下，整个人瘦得仿佛只剩一个骨头架子，她指尖微微用力便能感知到她的坚硬的腕骨。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上用力甩开姜时雨。

　　不等姜时雨站定，石壁间的烛台也渐渐恢复了光亮。

　　四周不再是不见五指的昏暗，左右都是垒筑的石墙，倒和余清河所提的地窖对应上了，姜时雨心里才略松了口气，出了神木宗，自己说不定还能拼死一搏。

　　崔照熙熟练在储物袋中唤出一方桌，自顾自坐下，随后她颔首示意姜时雨坐下。

　　姜时雨也未犹豫，径直坐在了她对面。

　　崔照熙沉默须臾，道：“你想从哪里讲起？”

　　姜时雨神情严肃：“崔师姐，我定不会有所隐瞒。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水落石出之时，将玉佩还我。”

　　闻言，崔照熙将她手中玉佩反扣在桌上。

　　她见姜时雨未动，轻笑一声，又伸手将玉佩推至两人之间。

　　崔照熙目光坚定，笑着同姜时雨点了点头。

　　得到对方无声的答复后，姜时雨才凝神问道：“师姐，你想知道什么？”

　　崔照熙单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住面前同自己穿着一样衣衫的姜时雨。

　　“这宗门令你是如何得来的？”

　　又是三息。

　　姜时雨开口：“是我在妖兽储物袋中得来的。”

　　墙上烛火忽闪。

　　“三年前，苍干镇，我杀了只妖兽。”她看向神色不变的崔照熙，垂眸继续道：“看来崔师姐已经知晓这块令牌的作用了？”

　　崔照熙不答，笑着反问：“你不知道？”

　　姜时雨佯装不解。

　　“我们现在在婆娑镇。”崔照熙顿了一下，目光移向令牌，“桌上令牌恐怕是‘山神’的那块。”

　　听她再次提到山神，姜时雨自然知晓所提之人是闫驰。

　　姜时雨冷脸道：“闫驰一事我早就同你解释过了，此事与我无关。”

　　离开婆娑镇前，崔照熙将她拦在城主府，不仅询问了乔木药铺，还有前前任城主闫驰一事。

　　乔木药铺姜时雨咬死不认。

　　问就是不知道、没去过、不清楚。

　　至于闫驰和山神，她则借口说是邵七告诉她的。

　　毕竟崔照熙赶到时，邵七已经咽了气，死无对证的事情，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至于今日？

　　“我们如今便是在城主府地下的灵阵。”

　　崔照熙目光紧盯姜时雨，见她未有躲闪，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你所见，通过婆娑镇灵阵三息便能往返神木宗，亦能传送定位至你身上这枚令牌旁。你没觉得蹊跷吗？”

　　姜时雨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曾知晓。”

　　崔照熙凑近，冷声道：“你还没看明白吗？宗门内有人监守自盗同妖兽勾结，已有五十年之久，偏这事被你我知晓，如今咱俩已然是神木宗掌握内情的异类，是他们口中的‘叛徒’。”

　　“姜时雨，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崔照熙尾调渐长，字字句句凿入对面姜时雨脑中。

　　她垂眸紧盯着自己衣袖上的刺绣纹样，脑中猜想被对方一一印证，心里掀起巨浪，偏偏剑灵的声音亦在脑中吵个不停。

　　剑灵声音清脆入耳：不用再和她说这些没用的了，她若是阻止咱们进梨园，就让我杀了她！

　　姜时雨奋力理清思绪，身子勉强坐直少许，她抬眸看向崔照熙，一字一顿道：“还望崔师姐明说。”

　　崔照熙敛神，目光紧盯着姜时雨。

　　良久，才再次开口。

　　“梨园秘境内无法调用灵力。我需要用这枚宗门令，将梨园深处的星辰之水带出。”

　　闵行如今仅剩一抹残魂强撑着，若是再寻不到合适容器寄生，只会更加虚弱，最后下场也只有消散这一条路。

　　之前的容器莺儿便是她在秘境中带出来的。甚至为了活捉莺啼鸟，同行四人皆命丧于此。

　　她也在秘境中受了重伤，修为降至金丹初期。加之病痛折磨，这些年来她修为亦未有长进。

　　崔照熙原以为只要将闵行藏进神木宗便不会再出差错。却没料到闵行会来到婆娑镇，也万万没有料到他会偷跑出去，又上了婆娑山。

　　至此，闵行倒在她面前，再次阴阳两隔。

　　可容器哪是那么好找，偏她之前在意过树灵又失了痕踪。眼看着一年之期将至，若再没有星辰之水滋养，闵行那缕残魂怕撑不过春天了。

　　姜时雨疑惑开口：“星辰之水？”

　　崔照熙：“嗯，就在梨园秘境的阵眼内。”

　　姜时雨沉思一下，“师姐是要我进梨园秘境吗？”

　　“你放心，我自会打点好一切。”

　　说罢，崔照熙将身前宗门令推向姜时雨面前，淡淡开口：“总不会叫你白白去送死。”

　　姜时雨腰背挺直，未看桌前令牌一眼。

　　半刻钟后，她问出一句。

　　“是为了闵行吗？”

　　崔照熙脸上笑意瞬间僵住，却未做答复。

　　耳边剑灵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沉着声音说，“姜时雨，沧澜剑也在梨园。”

　　姜时雨面上表情不变，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

　　她再问：“崔照熙，是为了你弟弟吗？”

　　崔照熙依旧垂眸不语。

　　“好，我答应你。”姜时雨不再纠结，她淡淡一笑，抬眸与崔照熙对视：“但要提前说好，事成之后你要帮我离开神木宗。”

　　崔照熙避开姜时雨的目光，含糊应了一声。

　　＊

　　“你不高兴吗？咱们有机会进梨园了，距离寻回沧澜剑又近了一步。”

　　月亮高悬，只有风声。

　　姜时雨自是询问那见不到的剑灵。

　　剑灵抿嘴：“……”

　　她手中紧攥着那块宗门令。

　　明明崔照熙愿意帮忙是件好事，既不用自己苦寻进入之法，也可以帮助受伤的闵行，姜时雨左思右想都不知道这剑灵在生什么气。

　　姜时雨侧头又问：“你真不理我？”

　　剑灵依旧沉默。

　　却见姜时雨突然狡黠一笑，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动作不自然地抬头望向头顶圆月。

　　几息后，她却突然大喊道：“沧澜大人，救救我！”

　　玩笑般的旧时约定再次被当事人提及，呼喊声伴着身侧清风逐渐远去，姜时雨由心笑出了声。

　　“姜时雨！”剑灵咬牙切齿道：“你跟那个什么崔师姐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咱们又不是进不去梨园，和她合作只会徒增危险，偏你还傻笑着答应她那极端的要求……你如今怎么变成这幅痴傻模样了？”

　　剑灵的控诉在姜时雨耳边传入，几息后再次传出。

　　“沧澜，”姜时雨脸上笑容未变，声音却冷了下来，“你活了这么久，没有朋友吗？”

　　话音刚落，她便觉心中空落落的。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解释的话在嘴边转了个遍，唇反倒抿得更紧了。

　　剑灵似乎没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尖锐，语气如常：“没有啊。”

　　姜时雨整个人怔在原地。

　　剑灵：“自古以来，只有同灵器结了契约的修士才能见到自己器灵，旁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他们。当然，器灵和器灵之间也见不到。”

　　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若是如此，天地间岂不是只有他主人能够见到他真身？

　　思及此，她喉中泛出一股酸涩。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

　　剑灵再次沉默。

　　姜时雨耳尖红红的，思绪跳转得很快，她嘴角微微垂下：“所以那日你未回答我的原因，也是因为这？”

　　她听见剑灵肆意笑了好久，最后反问出一句。

　　“姜时雨，你是真的傻了。”

　　姜时雨闭眼：“……”

　　明明是她怕剑灵自己在背后生闷气，才绞尽脑汁开玩笑想让他开心些，现在剑灵反倒质疑她智商？

　　她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傻。

　　良久，剑灵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他疑惑开口：“你怎么了？”

　　姜时雨不理。

　　他连问了好几句，都未得答复。

　　几千年来，沧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到不敢开口。

　　他脑中不断翻阅过往经历，试图匹配到与之相适应的桥段。

　　奈何无解。

　　待他回神，那边的姜时雨已经换好了衣裳，床榻上的被子还是余清河当时盖过的那床，紫色云素花香囊不见了踪影，偏她又不知在哪个角落找出了另一袋黄色的，依旧悬挂在床头。

　　满屋香气，似是都在嘲笑他。

　　这次他连云雾都凝不出来了。

　　他只得待在姜时雨识海，将自己埋进那片无尽之海。

　　旋即又往里走，在中央无助地薅弄只有几片叶子的桃枝。

　　那天，姜时雨梦里隐约梦到一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他在自己梦里絮絮叨叨诉了一夜的苦。

　　那天，金乔木被一只邪恶小虫叮咬得一夜未睡，翻来覆去耳边总有那小虫振翅的呼呼声，烦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