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所求 呦，还是个 ...
-
几人终究是顶着雨在傍晚赶到了山脚。
姜时雨余光轻撇，紧盯着身侧的郑枢。
这一路走来，她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药香。
她无意识放慢了脚步，仔细深嗅才在记忆里唤出二三真相，是黑豹花！
黑豹花味苦可入药，却与之前闵行扬出去的白色粉末功效相悖，只需一天内按时服用三次，便能将堵塞的经脉疏解开通……
岂不是两人现在已经恢复灵力？
姜时雨目光转移到脚下崎岖泥泞的山路，看着面前几人略湿的裤脚，越走越心惊。
闵行原本在队尾，注意到姜时雨步伐慢了下来，也大步迈上，跟在她身侧。
他问，“怎么了？”
姜时雨蹙眉看向闵行，无声开口：修为。
出发前为掩盖闵行修为，他也在魏筱筱的注视下服下了白色粉末，又将解药藏在袖中。
如今他再看姜时雨严肃的表情，瞬间抬头望向前面的郑枢，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若真是这样，更要小心了。
郑焰本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祭品”的声音似乎小了些，转身见姜时雨和她同伴落后了一大截，特意翻回来询问还可否走得动。
姜时雨自然摇头，只说太累了。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倒是小了些，还剩周围零星几声虫鸣。
郑焰看她不走，弯腰问姜时雨，“怎么了？”
前面几人的视线也瞬间聚焦在姜时雨身上，她垂首扯了扯衣袖，没有开口。
魏筱筱察觉到姜时雨情绪不对，询问：“身体不舒服吗？”
她看向魏筱筱，摇了摇头，道：“筱筱姐，咱们休息会儿吧。”
郑枢思索了一下才点头同意。
“下过雨的小路确实会难走些。”
见几人无异议，郑焰从怀中掏出只竹塔，让几人围坐在一起，随后指尖灵力溢出，点燃了一尺高的竹塔，又起手施了道法阵。
初春小雨的潮湿和黏腻一下消散，雨滴也全被隔绝在了外面。
闵行和姜时雨对视一眼，明明才过一日，黑豹丹需分三次服用，他们二人的修为竟已恢复！
竹塔中空，白烟蜿蜒向上。
休整过后，郑枢将竹塔递到姜时雨手里，语气平常：“路滑，你拿着灯方便。”
姜时雨接过竹塔，和“凡人”闵行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前有郑焰、魏筱筱，后有李跃、郑枢，乍一看确实安全极了。
几人顶着雨，不知又走了多久，突破雨雾，入眼是一六角凉亭。
郑焰眼中带着狂热，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几分，“到了。”
这六角凉亭是按照人族喜好修建，檐角拱翘，与一旁的孤松相接。斗拱间还绘有彩绘，细看下，似是个故事。
先是一巨蟒盘曲在古树上，一人在巨蟒前举长剑，周身金光弥漫；中间那副却是辨认不出图形，再然后是三人扛着东西下山，一人身后背着一把长弓，箭羽指引继续回转，又是无数白点汇聚，跟着箭羽方向再回到古树处……
不知为何，姜时雨看完墙上图画后，总感觉这条巨蟒变粗了些。
若巨蛇代表原本盘踞在婆娑山的妖兽，那山神便是斩蛇人？
“闭眼吧。”郑枢说。
只见几人脚下跃起一道耀眼白光，一息后几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上空层云散去，徒留一只小黄鸟在亭上梳理羽毛。
*
痛。
好痛。
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身下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姜时雨锁着眉伸手向前摸索着，刚伸出一丈便触到股莫名柔软，她忍着恐惧继续探去。
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瞬间睁开双眼！
是蛇！
数不清的蛇！
面前的一幕着实惊恐，青涩孩童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身下蛇尾似摆动……
反观身下，也确实压着一个人，是闵行。
“闵行，闵行……”
她胳膊用劲，用尽全身力气向侧边翻滚，结结实实砸在了泥地上，无视扎入掌心的石子，她忍着剧痛用力推着对方。
“唔……”
看到闵行还有动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摩擦石地的声音，她心跳加速，脖颈僵硬，慢慢转头。
“你醒啦。”
“还有那个谁，别装了。”
“忘了圣女交代的事情了吗？”
姜时雨颅内像被撕裂了一般，记忆倒回昏迷前……
他们几人原本按照郑焰的计划，自然是先去拜见圣女。
大殿空旷，摆满了白粉的云素花。
圣女白衣飘然，裙摆拖地，衣袖间也是盛开的云素花，空气中也满是香气。
她头上围帽也落满新鲜花瓣，似真似幻，看不出面容。
郑焰跪地，声音干脆：“圣女，这二人便是此次拜见的贡品。”
姜时雨和闵行被身后郑枢摁着背，被迫跪地。
甜腻的花香再次灌入鼻腔。
圣女问：“那另外两个呢？”
是在问魏筱筱和李跃。
郑焰拱手道：“他们是来向山神求药的。”
圣女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又问：“你，这次所求又是为何呢？”
郑焰眼神炽热，几番张口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斩断和赵氏的姻缘线，她修为十多年都未曾长进，如今我已筑基三层。”郑焰身体前扑，拽住圣女的裙角，近乎癫狂地深嗅，“她配不上我！”
这次圣女没有说话。
“我想娶您。”
“圣女，只有你这样的强者才能做我的妻子，才不会再有其他人嘲笑我！”
嘲笑什么？
笑你郑焰十六岁于桥头对妻子一见钟情，笑你在亲朋面前举杯说一辈子都不会负她，笑你妻子明明修为比你高，却甘愿放弃拜入宗门只为在人间陪你，笑你为提升修为竟将亲子带来婆娑山，天资不足靠灵药硬提到筑基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郑焰脸上又挂回那副恭顺的笑容，直勾勾看向面前的圣女，垂在身侧的手臂止不住地颤动。
姜时雨被压着视线极低，只能看到眼前白纱微动，周身甜腻花香成倍翻涌。
只听圣女轻笑一声，手腕轻抬，一缕白丝自空中飞奔而出，穿透郑焰的眉心。
下一瞬，他直直倒在地上！
一旁郑枢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扑向郑焰，手胡乱擦着哥哥郑焰嘴角溢出的血。
“哥，哥！”
圣女垂手，不耐烦道：“安静。”
“你也想下去陪他？”
郑枢立马放下怀中眼睛微睁、喉口冒血的郑焰，跪地磕头，“不，我不想死……圣女大人，饶了我吧……”
圣女声音轻轻的，像诡异缠魂，“你的愿望呢？”
他瑟缩跪地，眼泪止不住地砸落在地，头不敢抬，只能听到自己止不住的细微抽泣，周身似乎单独拎成了结界，灵力根本无法调控。
郑枢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道，“圣女，我……我没有愿望……”
“没有愿望还来婆娑山？”圣女轻笑，“戏弄我？”
又是一根白色蛛丝，亲昵般缠上郑枢脖颈。
他双手死死拽住那根蛛丝，蛛丝绞动生生将那碍事的手指绞断，血滴染红洁白蛛丝，深陷中露出白骨。
圣女看向姜时雨，“你是他带上来的吧？”
“是。”姜时雨点头。
“你想留他的性命吗？”圣女问。
跪在姜时雨右侧的郑枢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泪水不断，喉间传出一丝哀嚎。
“救我，李妹……妹救我……”
液体流动，染上她的衣袖。
刺鼻的腥味伴着甜腻涌入，她强忍着不适，往另一侧挪动。
姜时雨答：“我不愿。”
他欺骗白三丞将亲女带来婆娑镇，还拐走邻家幼童，为求仙路不择手段，追根究底都是郑氏二人作孽。
如若不见白三丞，现在跪在这里的便是那俩话都说不清的孩子了。
她抬起头，声音干脆，“圣女大人，我想他死。”
郑枢瞬间睁大眼睛，眼中挣出一滴血泪，瞳仁仍死死盯住面前的姜时雨。
蛛丝不断收紧，他指节断裂，只听哐当一声，郑枢倒在了她面前。
圆球落地，两息后碰到石柱才停止滚动。
圣女看向一旁的李跃，似笑非笑，“你呢？”
李跃双拳紧握，在这神殿内，自己身上修为全无，又见那两人怪异的惨状，只得实话实说：“圣女，我想求一株四阶灵药。”
圣女似乎提了兴致，问道：“灵药，你拿什么换？”
李跃瑟缩着抬起手臂，指向姜时雨：“她，她便是我带来的祭品。”
圣女未作答复，头顶围帽微动，看向一旁腰杆挺直的魏筱筱。
魏筱筱紧握身侧灵剑，声音如常，“圣女，我没有愿望，但有一事困扰我许久，想听听您的见解。”
姜时雨瞬间抬头，侧身看向一旁站立的师姐。
就见魏筱筱腰背挺直、薄唇微张，她话语在石壁间碰撞回响。
“半妖是妖吗？”
圣女哼笑，却是反问：“你如何觉得？”
“妖是妖，人是人，可为何要半妖出世？”
人族厌恶她，妖族生吞她，天道为何要半妖现世？
魏筱筱识海剧烈翻动，许久不见的方兮再次出现。
已过月余，方兮的魂魄已经能勉强塑形，右臂垂着，面上表情皱成一团，像孩童一样蹲在一边。
方兮痛苦道：师姐，你不要再问了。
魏筱筱眼睫轻颤，眼眶通红。
她还是没有放下方兮。
方兮天赋略有欠缺，一直跟在她身边，浇水、施肥、炮制……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那日男子寻了死志，故意激怒方兮，他如愿逃脱。
可方兮不应该落得这般结局。
在见到圣女前，她从未想会在这莫名婆娑山，问这不知是何精怪扮演的圣女，见到圣女后，她只想替方兮问一句。
问一句，为什么。
李跃在旁正欲开口，却见面前圣女垂地白纱瞬间变成花芯的粉，大殿内无风自起。
圣女转身挥手，蛛丝自四周云素花中向内汇聚，瞬间包裹住郑焰郑枢，如两只蝶茧，被蛛丝提拽着稳稳升空。
姜时雨顺着“人茧”往上看去。
大殿上挂满了灰白的茧。
一道男声在上空传来——
“云素，今日怎么这般吵？”
云素朝天拱手，声音嘶哑：“大人，今日来求药的人族有点多。”
山神又道：“安静些，莫扰其他孩子休息。”
“是。”
山神传音再次消失。
接着，殿中央突然出现一个六七岁的孩童。
扎着羊角辫，身上衣服齐整，扑向云素，“圣女，新来的帮手在哪呀？”
云素将视线拉回，身上粉衣也在呼吸间渐变回了白色。
她衣服上的云素花瞬间颓废、干枯，于衣袖间滑落。
一滴猩红掉落，正正砸在姜时雨面前。
跪地的姜时雨抬头看去，薄纱之下，云素的脸上满是愈合后伤疤，甚至又填了新伤。
云素温柔摸了摸稚童的脸，指向一旁的魏筱筱和李跃，柔声开口：“你先带着这两人去寻药吧，注意安全。”
“好。”
稚童应下。
只一息，三人便消失在原地。
这次殿内只余姜时雨和闵行。
云素倒是不避讳，当着二人面摘掉了面纱。
殿内仅剩的一缕阳光照在她肩上，那身白衣更像纠缠缠绕的布条。
她道：“起来吧。”
姜时雨闻言挣扎着站起身，才意识到面前的云素，似乎比她还矮上一些。
云素圣女柔声道：“没吓到你们吧。”
姜时雨僵硬摇头，一时弄不清云素的意图。
一旁闵行躬身道：“多谢圣女，救下我们兄妹二人，我为山神大人做牛做马。”
这话实在熟悉，进药峰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圣女微笑不语，身后石壁不断同矮枝杂糅，幻化间竟出现一石洞。
石洞中走出一黑衣少年，腰间还有一短刃，他步子飞快，滑到云素面前。
“圣女，这俩人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留着。”说罢，他冷笑一声，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二人，“还是打算拿他俩给大龙换换口味？”
姜时雨看着面前的少年，眉毛皱成一团，恨不得自己冲上前捂住对方的嘴。
云素冷了脸，开口：“邵七，你先带他们二人下去吧。”
“是。”
黑衣邵七略带嫌弃地两指捏住姜时雨的衣服，又啧的一声揪住闵行腰间一根腰带。
下一瞬天旋地转。
这哪是什么灵阵，明明是邵七在遁地！
邵七为了保护自己倒是用尽了心血，头顶独角为他挡下了不少碎石沙粒，被他拉着的姜时雨就不太好了，耳鼻内都是尘土。
一路闭着眼、咬着牙，终于在耳边听不到轰隆沙粒声时，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姜时雨的意识也逐渐回归。
她看向身前面容妖异的邵七，心道，他莫不也是什么半妖吧？
姜时雨咬牙将脱臼的右臂装回，身侧的闵行也睁开了眼。
他看向姜时雨，最终嘴里冒出两声“啾啾”。
闵行：“啾啾啾……”
姜时雨：“……”
邵七：“呦，还是个异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所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