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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雨 被妖兽惦记 ...

  •   东胜二十六年冬至,寒风裹挟着稀碎雪粒,簌簌落满人间。

      店小二正提着扫帚扫着院中积雪,嘴里絮絮叨叨不停。

      掌柜听他埋怨,叹了口气,“这眼瞅着马上三月,苍干竟下了这么大的雪……”

      店小二机灵,听着院外渐传的吱嘎声,连忙放下手中扫帚抬手揉了下眼睛,才敢确认院外来人是新客。

      “掌柜,有人来了!”他转身大喊。

      就见远处土路上,那人牵着一头灰色小毛驴,她身上棉衣衬得自己臃肿得像圆球,头顶毡笠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那毛驴也是瘦弱难支,左前蹄还系着布条,似还是个病驴。

      掌柜快步迎上去,“客官您路途劳累辛苦了,小店内有灵阵运转可供修习,还有特色吃食和热水,您看看需要什么?”

      “要一间最便宜的屋子,先住三日。”

      姜时雨用力拍打着帽顶和肩膀上结成一团的雪花,冰凉的手在袖间摸索着。

      钱袋还没拿出,随即眼神一变,又开口道:“先将你们店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遍,再来一壶好酒。”

      话毕她在怀中掏出两块灵石放在柜台。

      “好嘞客官!房间在二楼最西角。”掌柜双手接下,在桌下掏出一拳头大小的木质令牌。

      姜时雨眼神冷漠,微微颔首后从掌柜手中接过令牌,脚步生硬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楼梯前更是狠狠跺了下脚。

      客栈不大,走到尽头约摸十三间房。

      她抬手将木牌贴在铜锁上,手中木牌温度突升。

      只一息,面前紧闭的屋门倏然打开。

      抬眸看去,屋内干净整洁,正中还装裱着一褐色符箓,下面小字写着:二品遏止符,除持令牌房客,皆禁。

      不愧是大宗脚下,普通客栈都有二等符箓庇佑。

      仔细再看,这屋子不大,又用花卉屏风隔开竹床,日常所需齐备。

      她放下身侧包裹,端坐在方桌前,伸手将颈间的小桃木剑摘下。

      随意瞥了一眼,又随手丢进桌上正温着水的小茶壶内,耳边瞬间传来咕噜咕噜呛水声。

      “时雨,你若想唤我直接唤吾名字便可,这般要灵命的手段都是打哪学的……”

      桌上茶壶内也传来撞击声。

      “还不快将吾捞出,你不知这茶是吾最讨厌的熟茶吗?”

      “这简直难闻至极!”

      姜时雨见状反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冷笑出声,“熟茶?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临海熟茶还是古树熟茶?毕竟我没有修为,没有大人您懂‘夺舍’,挥挥手便可夺了他人心智,也没您慷慨至极,光点菜就掉两块下品灵石。

      “光吃食都不够,还得要壶酒?

      “是你能喝还是我能喝?”

      桌上小桃木剑碰撞的声音弱了下来,反问道:“那你也不能喝我泡澡水啊。”

      姜时雨:“……”

      “你这爱好,啧啧,整个东胜洲都找不出第二个。”

      偏小桃木剑还在继续火上浇油。

      “等吾找回真身,定叫人把这消息散播出去,世间竟有人族爱慕本尊至此……”

      姜时雨自知说不过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拿起还在不停晃动的茶壶,语气平静,“那这两块灵石记你账上,沧澜大人您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说着她便退后三步,确认彻底隔绝某人的声音后,她这才走到隔间角落的水池旁。

      看着干净的流水在指缝间流走,她才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

      这是姜时雨被测出没有灵根后的第五月。

      自少时起她便经常做一个梦,梦里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东胜洲有灭世浩劫,只有加入第一宗门才能活命。”

      十二三岁的少女正是痴迷话本子的年纪,上天入地没有比她更想当女侠的人了。

      在她的梦里,她十五岁拜入仙门,一路修为飞升,力挫魔族,拯救万民于水火,母亲的小药铺在她的帮助下成为东胜第一药商,她衣锦还乡依偎在母亲膝下同她讲这一路的见闻……

      这是没有遗憾的一生。

      偏命运最爱开玩笑。

      十五岁的姜时雨便被测灵石宣判,她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都说世道艰难,她却松了一口气,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可上天连最后一点平静都要夺走。

      六月,赤谷镇被妖兽突袭,伤亡惨重,老城主自爆与猴妖同归于尽。新城主持令向所属仙门求救,中途被大妖报复,坠下飞舟。

      赤谷镇彻底被划为妖族地盘,人族被迫四散逃亡。

      姜时雨的母亲在逃亡途中感染痨病,因病去世。只留下了一本无名的自编医书。

      也是自那天起,姜时雨听到自己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小桃木剑会说话了。

      小木剑在胸前左右摇晃。

      他说他叫沧澜。

      是沧澜剑的剑灵。

      只要姜时雨帮他找回剑身,便可送她一场机缘,助她步入仙途。

      刚失去母亲的少女,抓住了求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答应你。”

      ……

      仙门山脚下的餐食自然美味。

      店小二对自家菜品颇有研究,一边上菜一边介绍着。

      “这道菜是鲜爆羊肉,这道菜的精髓便是肉片,特选用本地独有的湖羊,鲜滑又紧致。还有这酒,名叫鲜竹酿,是神木宗公孙先生所创,最适合冬日了,您尝尝。”

      姜时雨小抿一口,一股辛辣顺着喉口滑下,差点被辣出眼泪。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剑灵在姜时雨袖中声音依旧不停。

      起初姜时雨并不打算将剑灵一齐带下来,奈何小桃木剑在茶壶中半刻不歇,硬生生打破了罐身,也不知又用了什么术法竟与自己头上发带缠在了一起。

      她无奈,只得将桃木剑放在袖中。

      听着剑灵询问,姜时雨不语,手上夹菜的速度却快了三分。

      一碗白饭下肚,她抬眸望向窗外。

      “距离神木宗大选还有几日?”

      “还有半月。”店小二脸上带着熟络的笑容,耐心解释道,“待明日雪停,您可以去东城那边逛逛,若是运气好遇到丹修符师私下摆摊,价格会比丹楼符铺低些……”

      姜时雨点头应下,就见客栈的大门吱嘎一声。

      碎雪先至。

      同飘雪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披着兽皮袄,手持一对大锤,压迫感十足。女子一袭黑衣裹到小腿,背后剑柄处系着一铃铛,粉色剑穗异常显眼。

      “一间上房。”男人冷声道。

      “客官要吃些什么吗?”掌柜弓着身子问。

      男子瞟向大厅中唯一的顾客,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姜时雨,随即伸手一指,“同她桌上一样就行。”

      “好嘞!客官先坐这休息会儿,菜马上就来。”

      姜时雨努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听着厅内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硬着头皮借着夹菜偷偷抬眸,莫名与那女子对视。

      她心中暗道糟糕,轻轻放下手中筷子。

      “这鱼味道怎样?”

      前面黑衣女子面容娇好,眼眸中似乎还有一抹黄棕,肤色莹白,薄唇上是鲜红的口脂,衬得她有些病态。

      常年陪着母亲一起出诊看病的姜时雨,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我叫苏酌。”

      苏酌问,“你也是为了参与神木宗测试而来吗?”

      这半年来,她在剑灵的指引下一路西行。

      直到前日,她跟随剑灵指引,来到了苍干。

      她茫然地站在神木宗传送阵的偌大石柱旁。

      一旁仙门弟子出剑拦下了她:“姑娘,距离神木宗选拔还有些日子,请按规定时间参选。”

      脑中沧澜声音平静,“就在这里。”

      她缓慢抬眸,梨树枝桠繁茂,仿若遮天蔽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正站在东胜州西边最大的宗门神木宗脚下,“剑身就在这里吗?”

      “嗯。”剑灵应道。

      姜时雨恍惚回神,这才注意到苏酌竟已经坐在了自己对面。

      苏酌见她不答,又问,“你也要去神木宗是吗?”

      姜时雨手中竹筷坠地,她弯腰拾起放在桌旁,紧接着,她笑着侧身用右手拿起桌面上的酒盅,倒了一杯鲜竹酿递给苏酌。

      她侧头道:“正是。”

      苏酌见状,痛快接过对方递来的鲜竹酿,一饮而尽。

      她转身和哥哥苏锣对视一眼,又吩咐店小二加了凳子。

      三人围坐一起,从宗门秘辛聊到爱憎喜恶,就连一旁不爱说话的苏锣也跟着饮了几杯。

      ……

      月亮爬上树梢,寒风依旧。

      姜时雨平躺在榻上听旁边剑灵絮叨。

      “出门在外你就这样相信陌生人?她说她叫苏酌你就信,还有那酒,吾都未曾尝到一口,你竟还匀给了她一杯……”

      小木剑如同鲤鱼一般左右晃动着,语速快到像念驱魔经。

      “嘘,你别说了,晃得我头晕。”

      话音落下,她一把摁住小桃木剑,熟练塞到枕头底下。

      沧澜:“……”

      黑暗中姜时雨眼睛半阖,又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丹丸咽下。

      ……

      客栈矮墙边。

      苏酌声音娇媚,双手缠在苏锣颈间,“哥,我已经测试过了,她就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肯定没问题。”

      男人声音轻肃,手在苏酌头顶轻揉:“只这一次,别忘了胡大人交代的差事还未办妥,不能耽误了时辰。”

      “自然,”苏酌扯了扯袖口,继续道,“胡大人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放心。”

      苏锣点头,“我在外守着你。”

      苏酌笑着转身,周身淡紫色的光晕瞬间将她包围,头顶露出一对狼耳。

      啪——

      姜时雨屋内兽皮鞣制的符箓裂开一道细纹。

      苏酌仿若无人地提着裙摆走进姜时雨屋内。

      客栈客房的布置不尽相同。小到桌上的茶杯、墙角的熏香,大到单独隔出来的会客厅屏风,比她住的那间上房简陋多了。

      苏酌双手轻柔地掐了个诀,一把薄刀倏然出现在手上。

      她对这套流程熟悉至极,刀身扭动间原本白皙光滑的五指也变成了兽族特有的五趾利爪。

      晚间谈笑的少女正背对着她躺在床上,被子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剩发顶一点还漏在外面,枕边那桃木小剑反倒瞅着有些不寻常。

      嗯,刀功极丑。

      “时雨妹妹,不要怪我哦……”

      苏酌动作一滞,手中的尖刀砸在地上。

      她双腿便如软骨般滑跪在床边。

      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痒,她感觉自己每根骨头都像在被千蚁啃噬,她瞪大双目,嘴角淌出一股血来。

      苏酌咬牙向前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拽落榻上的棉被。

      里面哪是和自己说话谈笑的人族,分明是被褥攒出的人型!

      苏酌清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姜时雨也自屏风后走出。

      只见她衣着整齐,长发在身后编成了辫子,由一根红绸系在发尾,眉眼慵闲。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尖刀,“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呢。”

      苏酌顾不上身上的蚁噬之痛,眉眼瞬间清明,挣扎着退后,硬生生撞上一旁的床沿。

      姜时雨手中的尖刀飞旋,在黑夜中带起耀眼银光,她看着满脸泪水的苏酌,没有丝毫犹豫,右臂高抬,深深刺入女人胸口。

      刀下苏酌痛得脸皱成一团,瞬间褪下一层干瘪的皮,露出里面布满灰毛的兽头。

      竟是狼妖!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姜时雨熟练取出狼妖体内的内丹,淡紫色内丹流转间亦夹杂着数缕猩红。

      死在这妖兽手下的人不少。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叹息声,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床边的桃木剑重新处于三步内。

      “你这毒药配的不错,十息倒地。”

      姜时雨收起妖兽内丹,慢声解释,“我在那酒里加了滞骨散,墙角熏香是柳墟香。”

      “这两者单独使用都只会使人浑身乏累,可若是两者相交……喏,你也看到了。”

      沧澜问:“外面那个怎么弄?”

      姜时雨轻笑。

      被妖惦记上性命,还有后退的余地吗?

      苏锣嘛。

      照死无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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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实在是卡文,等我修修文,理理感情线,滑跪orz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点个收藏 下本开这个《我在修真界开机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