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烬（进化版）》许汐瑶

4、登门问罪·反咬诛心 李婉柔被从

　　李婉柔被从池水中捞起时，早已颜面扫地。

　　湿裙贴身，发丝凌乱，珠钗零落，她不住呛咳发抖，一双眼死死盯着被苏珩护在身后、泪眼楚楚的苏昭，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明明是苏昭蓄意推她、故意用竹竿戏耍折磨，可到头来，所有人都信她是无心失足、笨拙救人。
　　这份奇耻大辱，她绝不肯咽。

　　回府之后，李婉柔扑在母亲怀中痛哭流涕，颠倒黑白，一口咬定苏昭心肠歹毒、蓄意谋害，故意在生辰宴上折辱她、践踏李家颜面。
　　李夫人素来溺爱独女，听闻女儿受此大辱，当即勃然大怒，立刻带着一众仆从，簇拥着依旧面色惨白的李婉柔，气势汹汹直奔苏府，要讨一个说法。

　　此时苏府暖阁内，残宴已清。
　　苏昭换了一身柔粉软罗裙，安安静静端坐案前，指尖捻着兄长给的桂花糖，眉眼恬淡温顺，仿佛方才池边那一场步步为营的反击，从未发生过。
　　苏珩陪在一侧，三公主也未离去，两人都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却无一语点破，只默默纵容。

　　管家匆匆入内，神色凝重：“公子，小姐，公主殿下，吏部尚书夫人带着李小姐在前厅，声势极大，要二小姐亲自出面赔罪，否则便要闹到御前。”

　　苏珩脸色瞬间沉冷，当即起身要去前厅对峙。
　　苏昭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眶微红，模样惶恐又懂事，声音软糯委屈：“哥哥别动气，是我不小心冲撞了李姐姐，她们生气也是应当。我去前厅赔个不是就好。”

　　她越是温顺退让，苏珩便越是心疼，三公主看向李家的目光，也愈发冷淡。

　　苏昭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缓步起身，一副胆小怯懦、任人拿捏的模样，跟着二人往前厅走去。

　　李婉柔，你既主动送上门，倒省了我再费心思布局。
　　你先以污鸢毁我名节，今日我便让你登门自辱，再无翻身余地。

　　前厅之内，气氛紧绷。
　　李夫人端坐椅中，面色铁青，戾气逼人。
　　见三人入内，她当即拍案而起，厉声呵斥，字字咄咄：“苏昭！你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阴毒！婉柔好心为你贺寿，你却蓄意将她推入寒池，肆意戏耍，险些害她丧命！今日苏家必须给李家一个交代——要么你当众磕头谢罪，要么便禀明朝廷，治你谋害贵女之罪！”

　　李婉柔也适时垂泪，对着三公主盈盈下拜，泣声凄楚：“求公主殿下为臣女做主！苏昭分明是蓄意报复，故意毁我清誉，辱我李家！”

　　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
　　满厅仆从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苏珩怒火翻涌，正要开口驳斥，又被苏昭轻轻按住。
　　她没有厉声辩解，没有分毫强硬，只是微微垂首，纤细肩头轻轻颤抖，泪珠顺着白皙面颊滚落，哭得破碎委屈，声线哽咽绵软：

　　“李夫人，我从无蓄意害人之心。
　　今日是我生辰，李姐姐送来漫天风筝为贺，可那纸上字字句句，皆是污蔑我闺阁名节的恶言，满场权贵，人人亲眼所见。我自始至终，未有半句怨言。”

　　“我因那些流言心绪不宁，追蝶散心，不过脚下失足，无意间碰到李姐姐，绝非有意。
　　姐姐落水后，我惊慌失措，立刻拿竹竿施救。我自幼深居闺阁，从未做过这些粗事，笨手笨脚握不稳杆子，心中早已愧疚万分，又怎么忍心戏耍她……”

　　字字柔弱，句句占理。

　　李夫人脸色骤变。
　　她竟不知风筝辱名一事，早已闹得人尽皆知，被苏昭当众点破，瞬间便落了下风。

　　苏昭缓缓抬眼，望向庭院上空。
　　那些写满污言的风筝，依旧悬在天际，铁证如山，刺眼醒目。

　　“夫人不妨抬头看一看，这便是李姐姐送我的生辰贺礼。我身为闺阁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当众受此羞辱，尚且隐忍不发，又怎会平白害人，自毁清誉？”

　　一语落地，乾坤扭转。

　　她从不是行凶者，而是受尽委屈的受害者。
　　李婉柔从不是可怜人，而是因妒生恶、先辱人后嫁祸的歹毒之人。

　　三公主缓缓起身，皇家威仪倾泻而出，声线冷厉威严：
　　“李夫人，你可知规矩礼数？生辰宴上，公然以恶语污蔑贵女清誉，已是失尽闺阁德行。如今非但不知悔改，反倒登门寻衅，混淆是非，连本宫在场，也敢肆意欺瞒，当真不把皇家体面放在眼中？”

　　“本宫亲眼所见，苏昭心慌施救，并无半分恶意。从头到尾，都是你女儿心怀嫉妒，恶意构陷在先。”

　　公主金口玉言，一言定局。

　　苏珩上前一步，将苏昭护得更紧，声线冰寒，字字诛心：
　　“我苏家世代勋贵，容不得如此污蔑。李婉柔辱我妹妹清誉，已是大过。今日你们登门闹事，若不肯罢休，我便立刻将风筝证据呈递御前，定你们构陷贵女、败坏门风、挑衅世家之罪。”

　　“到那时，不单李婉柔婚事尽毁、再无立足之地，吏部尚书的仕途，也休想安稳。”

　　李夫人浑身一僵，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终于幡然醒悟。
　　从一开始，她们就落入了苏昭布下的局。
　　这少女看似柔弱温顺，却早早留足证据，就等她们上门发难，再借公主之威、苏家之势，将李家彻底踩碎。

　　李婉柔的哭声戛然而止，眼底只剩彻骨恐惧。

　　眼前这个哭得楚楚可怜的苏昭，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羔羊。
　　她是披着纯白软皮，一出手便断人前路、诛人心魄的猎手。

　　苏昭渐渐收了泪，抬眸看向惊慌失措的李氏母女，依旧温顺大度，语气温软：
　　“风筝之事，我本就未曾放在心上，也不怪李姐姐一时糊涂。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我不再追究。”

　　她看似以德报怨，宽厚释怀。
　　实则是居高临下，施舍李家最后一点颜面。

　　李夫人再无半分嚣张气焰，浑身发冷，只得死死拉着李婉柔，躬身低头，狼狈致歉：
　　“是臣妇糊涂，小女顽劣，冒犯二小姐，冒犯公主殿下，万般过错，皆是李家之罪，还望各位海涵。”

　　一世骄纵的李家，终究在苏昭面前，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苏昭垂着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冽笑意。

　　辱她者，不必硬碰硬。
　　只需示弱、借势、摆证、守礼，便可不动声色，让对方身败名裂，永世不敢再犯。

　　人前，她温婉纯良，人畜无害。
　　人后，她恩怨必报，凉薄狠绝。

　　而兄长苏珩那份不问缘由的偏爱，是她藏在层层伪装之下，唯一不肯冰封的柔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