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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漫天恶鸢,一语封喉 暮春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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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絮飞,风软景和,恰逢苏家嫡次女苏昭生辰。
京中谁人不知,苏昭是苏家捧在掌心上的明珠,父兄权势滔天,母亲出身名门,自小锦衣玉食,受尽荣宠。此番苏家设下春日生辰雅宴,遍邀京中权贵世家的公子闺秀。偌大的苏府花园打理得精致雅致,亭台叠翠,繁花压枝,丝竹清音绕着朱红廊柱缓缓流淌,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体面温婉,本该是一场和和美美的贺寿宴。
苏昭今日着一身月白暗纹罗裙,仅用一支素净羊脂玉簪松松束起长发,未施粉黛,眉目清浅柔和。她身形纤细,立在繁花廊下,安静得像一捧不染尘埃的月光。看着温顺柔软,周身却自带苏家嫡女刻入骨髓的矜贵气场,沉静冷淡,不争不抢,不与旁人扎堆寒暄,只淡淡望着满园春色,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往来宾客见她这般清雅温润,皆是心生好感,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怜惜与称赞,只当这位苏二小姐是性子软和、与世无争的闺阁女子。
满场温和之下,唯有一人,妒火焚心。
吏部尚书嫡女李婉柔立在人群角落,死死盯着廊下的苏昭,眼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恨极了苏昭。
恨她生来便有滔天家世,恨她被父兄捧在云端受尽偏宠,恨她轻轻松松拥有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更恨她占尽世间风光,却偏装出淡然脱俗、不食烟火的模样,引得人人夸赞、人人护佑。
凭什么?
凭什么苏昭生来尊贵,被万众捧于高处,而她纵是费尽心思,也只能活在苏昭的光环之下?
李婉柔指尖攥得泛白,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眼底翻涌恶意。
今日,她定要让苏昭颜面尽失,在所有权贵宾客面前,沦为全城笑柄!
宴席过半,酒香微醺,宾客谈笑正酣。李婉柔忽然起身,提着裙摆走到园中空地中央,脸上挂着标准温婉假笑,故意扬高声量,让满园宾客尽数听清:
“今日是苏二小姐的大好生辰,寻常珠玉钗环,实在配不上二小姐身份。我特意备了一份别致贺礼,不送金玉,不赠锦绣,只送漫天鸢影,愿为二小姐生辰宴添几分热闹喜气。”
话音落,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早已候在园外的仆役齐齐动手,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风筝挣脱线轴,迎着春风扶摇直上。不过片刻,便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幕,将湛蓝晴空遮得严严实实。
鸢形、蝶形、流云形、孔雀形……五颜六色的风筝漫天飞舞,乍一看五彩斑斓、热闹非凡,当真有几分贺寿的喜庆。
可下一秒,一阵春风骤然掠过,漫天风筝被风拉高,纸面朝下。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色字迹,清晰刺眼,一字不落地撞入满园宾客眼中。
看清字迹的刹那,苏府花园瞬间死寂。
方才绕梁的丝竹戛然而止,宾客谈笑骤然消散。所有人仰头望向天际,脸上笑意僵凝,眼神里藏着震惊、错愕,还有毫不掩饰、等着看戏的玩味。
哪里是什么贺寿吉语,通篇皆是编排抹黑、当众羞辱苏昭的污言恶语,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歹毒:
“苏家嫡女徒有其表,实则阴私善妒,面善心狠”
“娇纵蛮横仗势欺人,苛待府中下人,无半点闺阁德行”
“故作清高寡情,实则贪慕虚荣,一心攀附皇权富贵”
“无才无德空有皮囊,不过仗家世狐假虎威”
“生性凉薄薄情寡义,枉受家人荣宠,不知感恩”
“京中第一伪善人,人前温婉人后歹毒”
字字诛心,句句辱人。
全是凭空捏造的污蔑流言,是泼向苏昭的脏水,是当众撕碎她体面、毁她闺阁清名的阴毒算计!
满园死寂,落针可闻。
宾客仰头看完,齐刷刷转头,目光如针,尽数落在廊下的苏昭身上。眼神各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人人都在等——
等这位素来温顺娇养的苏二小姐,在奇耻大辱下红脸落泪、窘迫失态、无地自容。
李婉柔立在人群中央,眼底藏不住得意张狂,嘴角笑意几乎压不住。
她要的便是这般效果。
她要苏昭在京中权贵面前被人指指点点,名声彻底败坏,从云端嫡女,沦为人人耻笑的伪善小人。
她等着看苏昭崩溃落泪,狼狈不堪。
全场目光如实质般死死钉在苏昭身上。
所有人都笃定,这般当众折辱,深闺娇养的少女定会惊慌失措、委屈红脸、手足无措。
可苏昭,半点未慌。
她甚至眉眼未动分毫。
依旧是清淡安静的模样,月白罗裙随风轻拂,玉簪流苏微微晃动。神色淡淡,眉眼温顺,无半分窘迫,无半分委屈,更无半分怒意。
仿佛漫天风筝上的恶毒言语,骂的从不是她。
在满场屏息注视下,苏昭缓缓抬步,步履轻缓,姿态温婉,一步步从廊下走到花园中央,停在李婉柔面前。
她仰头瞥了一眼漫天刺眼的风筝,随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得意洋洋的李婉柔。
下一瞬,少女微微歪头,一双清澈杏眼睁得圆溜溜,纯澈干净,满是天真懵懂,看上去无害柔软,像全然不知世事险恶的小姑娘。
她开口,声音软软糯糯,清甜乖巧,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无辜,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满园,如一把最锋利的软刀,直刺李婉柔:
“哎呀,李姐姐。”
她语气软糯,眉眼弯弯,纯良得不像话,似真的看不懂天上的恶意,只满心疑惑:
“我自小深居简出,年纪尚小,读书也不用功,认得的字寥寥无几。天上这么多风筝,写了密密麻麻许多字,我……我一个都看不懂呢。”
“李姐姐向来学识最好,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又最是心善。就行行好,念给我听一听好不好?”
“到底是什么样的好贺词,让姐姐这般费心,特意做成风筝送我,当作我的生辰大礼呀?”
话音落下。
满园死寂,彻底凝固。
李婉柔脸上的得意笑意瞬间僵死,如同被狠狠掴了一掌,脸色唰地惨白,转瞬又涨成青紫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被苏昭一句话,死死架在火上炙烤,连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