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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告白 至少现在, ...


  •   乾元殿。

      白玉月台上,坐着的是明黄袍的江知宴,百位大臣东西分列而坐,锦衣林立,不自觉地有许多压迫感。

      殿中央月台下,则是柳倾月与江景澜。柳倾月正穿着大理寺的,手上拿着奏折,而江景澜转头看向她,眸间含着笑意。

      江临渊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殿堂,在殿中央微微躬身行礼:“父皇。”

      柳倾月回头,看是他来了,抿唇不语。

      一封奏折扔到他的面前,摔在金砖地板上,声音咚的一声。在安静肃穆的朝堂上,犹若忽然乍破的银瓶。

      “临渊,关于秋猎之事,你可有什么可说的?”江知宴眸光冷冷地洒下来。

      他抬眸一看,上面一行行写的都是他那日埋伏江景澜的证据,确凿无误。

      “污蔑皇子,暗杀皇子。”江知宴的目光如毒刀一般扫向他:“你可知罪?”

      许是知道百口莫辩,江临渊闻言忽地笑了,抬起头来脸上竟有几番自嘲的意味:“太子之争向来如此,父皇如此生气,究竟是因为我暗杀皇子,还是因为暗杀的是江景澜?”

      闻此,方才目光还凶狠的江知宴竟一瞬间怔然。

      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江临渊冷笑几声,语气有些黯然:“父皇,你果然还是对当年事有愧疚。”

      “闭嘴!”江知宴大喝一声,眉间有恼怒之意。

      他此时却置若罔闻,依旧道:“对当年将云贵妃关入宫中,杀死林皇后,江景澜的事有愧疚。对不对?”

      “朕让你闭嘴!”

      “还是,在你眼里我永远是比不上他们的。”江临渊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愤怒焰火:“那你们还都怂恿我,难道我是给他们历练的棋子吗?”

      这个平日里温和的如春风般的人,此时已然撕碎那层伪装面具,嘶吼着,崩溃着,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如同一只走向穷途末路,被抛弃的受伤野兽,发出最后的呜咽。

      知晓他此事之后,他的母妃来找他了。她没有一丝心疼与留恋,冷冰冰地告诉他,以后不会承认他这个儿子。

      自小,苏贵妃便让他去夺太子之位。出于好胜心,他一直暗中与江承瑾江临渊较劲。

      却发现,自己竟毫无退路。

      母妃从始至终都是将他当成棋子,他知道的。

      父亲自始至终那他当磨刀石,他也是明白的。

      但他总希望有一天,至少会有那么一天,他比所有皇子都优秀。

      他要让母妃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棋子。他要让父亲知晓,自己从来都不是磨刀石,而是一把锋利的刀。

      只可惜,全在现在结束了。

      他逐渐安静下来,朝堂又渐渐恢复为之前的沉寂。身侧的文武百官吓得冷汗在额间直冒,眼神想瞥又不敢撇地看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朝堂才响起了江知宴的声音,那声音沉后如钟鼎,像是一道最后的送钟。

      “陷害皇子,罪加一等,从今日起贬出京城,不得入宫。”

      这,已经和贬为庶民几乎没什么区别。

      下完命令,便宣布下朝。

      各文武百官也都唏嘘了一番后,纷纷而散,不一会儿,原本高朋满座的大殿,已经零零散散地不剩几人。

      正当柳倾月要走出殿外时,却被江临渊拽住了衣袖。

      “你为何要背叛我?”他抬眸看向她,眼中有被背叛的仇恨与不甘,他的手紧紧的拽着她的袖角,有种要将她一起拖入深渊的错觉。

      一旁的江景澜见状,掐住他的手腕,想将他的手从袖子上拽下来。可江临渊却如同临崖边拽住的最后一根缰绳般,力气大得很,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她停住了脚步,站直身子低头望向他。

      “二殿下,我且问你,你争太子之位的目的是什么?”虽是问句,语气中却丝毫没有困惑,似是只是在确认一般。

      他抿了下唇,垂眸:“权力。只是为了更多的权力。”

      “这便是臣女不能同殿下一路的原因。”柳倾月正色看向他:“臣女并不想追随一个自私的人,因为殿下的心中没有家国。”

      江临渊并不一定是明君,但绝对不可能是昏君。

      柳倾月深知,他其实是一个野心勃勃又棘手的人,跟着他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她还想夺权。

      “自私?”江临渊讶异了一瞬,冷笑:“身在皇室,谁不自私?”

      他呵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甚至不自觉带了几分怒意:“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牺牲别人,把别人当棋子,哪里有真心?”

      “每个人都这样,我哪里有错?!”

      她眸子淡淡的,指了指身旁的江景澜:“别人我不知道,至少他是。”

      江临渊闻言一怔。

      “而且,你身边并非没有。”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至少,叶千雪待你是真心的。”

      听到这个名字,江临渊愣了下,眸中似有微动。

      睫毛微垂,柳倾月一双冷眸带着悲哀地看向他:“只可惜,这位真心待你的人,被你当作棋子献祭掉了。”

      说罢,她不再看他,抬起脚跨过朱红色门槛,走出殿外。

      徒留江临渊泄了力气,无力地靠在门边,怅然若失。

      *

      “柳姑娘。”

      正当走下汉白玉月台,江景澜忽地叫住她。

      柳倾月转身,见是他,恭敬地朝行了一礼:“三殿下,什么事?”

      他一步步地走过来,眉眼含笑道:“方才,姑娘对我的评价甚高啊。”

      “这只是在朝他解释我选殿下的原因罢了。”

      “可是为什么,你最近在躲我。”他又前进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靠的有些近,让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是三殿下多虑了。”她偏过头,回避视线。

      江景澜显然不想将这个话题轻易糊弄过去,眼眸认真地探向她,又问了一遍:“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柳倾月默了默,没有作声。

      一时,两人相顾无言。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片刻后她忽地扯起一个勉强的微笑:“若是有一日,我与三殿下反目成仇了,殿下应当如何?”

      对面寂静了。

      “那我也不会危机柳姑娘的性命。”他顿了几秒,展颜一笑:“一切都取决于柳姑娘,不是吗?”

      “……”

      “所以别再躲我了,行吗?”

      微风拂过她的鬓发,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深潭边缘,那深潭美丽干净,乍看入幻境,踏进去可能是万丈深渊。

      但看着那潭面扬起的层层涟漪,心中像是触动了一下,引得一阵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轻点头。

      江景澜眉眼舒展,释然地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发簪,温声道:“这才是我的柳姑娘。”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这般,也不知道将来我们会成什么样,但至少……”

      他抬起头,正色看向她:“现在的我们,能在一起。”

      她闻言怔住了。

      是啊,他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他们现在只是女官与皇子,还是同盟。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以后的事情没有人能知道,与其整日活得杞人忧天,那还不如享受当下,至少可以抓住拥有面前的人。

      想到这点,她忽地抬起眼眸,歪头一笑:“三殿下,您为何对我如此在意?”

      “姑娘觉得呢?”江景澜眸中含着笑意反问。

      她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中是笃定;“三殿下,你喜欢我,对不对?”

      “那你呢?”

      “若是不喜,便不会挑破了。”

      闻言,江景澜轻笑一下:“柳姑娘,这是我听过的最没情调的表白。”

      “不喜欢?”

      “我可没这么说。”

      几日后。

      “大人,这是三殿下送来的香炉,说大人经常案牍劳形,可提神醒脑的。”

      柳倾月在大理寺批改案件,门外的衙役已经是今日第三次闯进来了。他拿着手里的狐裘,介绍道:

      “还有这个,可以防寒……”

      自那日以后,江景澜便经常浩浩汤汤地往大理寺送东西,甚至还往柳府里送东西。

      这已经是她收到的第二十三件礼物了。

      她顿了顿笔,笔尖的墨水印染了最后一道字迹,抬起头问:“三殿下他人来了没?”

      那衙役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回答:“来了,在外面候着,说要等大人忙完公务一同去醉春楼。”

      看了一眼还有几页就忙完的公务,她索性压在了最下面。

      “好,那我先出门一趟。”

      她走出门外,便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似是听到了她的动静,江景澜抬手用折扇将轿帘掀起,冲她笑了一下;“柳卿卿,上轿。”

      她不自觉地唇角微扬了一下,掀起裙摆,在他伸手搀扶上轻轻踏入轿中。

      马车来到醉春楼,两人在开了一间包厢,不一会儿各色佳肴便上了个齐全。

      “昨日怎么没同意我的邀请?”江景澜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碟子里,问道。

      看着他像被抛弃一般委屈,柳倾月摸了摸他的手,轻笑道:“昨日是去见苏映雪了。她说是研究了一个用铜镜照星子的道理,非要拉我过去看。”

      他闻言讶然,不可思议地道;“铜镜照星子?”

      “嗯。”她点头。

      苏映雪不同于其他的大家闺秀,读《女诫》之类的书。她颇爱研究科学,甚至是天体,每天就喜欢捣鼓一些木制的机械。

      江景澜哑然失笑:“她同昭儿应该也很合得来。”

      “不聊她们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话题揭过:“今天一天没见我了,就不想对我做些什么吗?”

      他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眸子望着她,眸中含着调情的意味。

      这般风流的模样映入她的眼眸,柳倾月笑着靠近:“听闻三殿下在京城颇为风流,不知是否也会对其他人露出这副表情?”

      “你觉得呢?”

      “只可惜,我太了解三殿下了。”她走到他身旁,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她稍微离开了几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望着那张容冠天下的脸笑了笑:“而且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更风流。”

      江景澜闻言弯了弯眉眼,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欲要加深这个吻。

      “砰砰——”

      忽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

      “我先去开门。”

      沉默几秒,柳倾月起身,要去开包厢门。

      江景澜眯着眼睛看向那门处,

      门一开,她惊了下,差点条件反射地将门关上。

      来的居然是玄阴阁的信使!

      “阁主,”他脸色不太好,附在她耳畔低声道:“您已经被朝廷通缉了。”

      “什么?!”

      “二皇子死在路上,您被指为真凶,证据确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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